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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二)
送交者: 遗忘 2004年09月18日18:52:52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玩到一半,却发现吧台角落里,正有一个女孩埋头哭泣,我们凑
上去询问,才知道原来是熟客欺负她没人罩着,竟乘她去洗手间的空
挡,偷了她的昆包跑了。这女子便是琳馨。她楚楚动人的泪痕,立时
激发出了我们这群人无聊的英雄气概,华哥一拍胸脯,“俺是警察!
咱去抓他!”

冲去那人家里,他居然还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华哥冲上去一脚,
然后抽了铐子铐上,从桌上拿起昆包,便将他拖回了警所。
“人家这么可怜了,你还抢人家小女孩的钱。你他妈还算人吗?”
华哥一改平时的痞子习气,说的竟然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可却终究
保不住斯文,骂不上几句就冲上去一顿的拳脚,打累了便招呼我们过
来一起。那家伙果然是个熊包,没挨几下,就爷爷奶奶的叫个没完,
鼻涕眼泪流的满胸脯都是。

琳馨吓的扭过头去,不敢再看。风暴便上来劝说,大好光景,出
去乐乐多好,没必要跟这狗人耗着扯淡。华哥想想也是,就将他铐在
了窗框上。又把窗户打开。华哥又打一杯水来,放在他两米远的地上,
一抱拳:“刚才对不住了,玩过了点,哥给你倒水了,渴了就喝口,
嘿嘿。”
刚走出局子,就听里面开始有人大喊救命。风暴扭头看看华哥,
意思是否要堵堵他的嘴巴,华哥一笑,“你听说过局子里喊救命有人
管的吗?这种人就是贱,就得这么整他,要是都那么斯文懂礼,我们
都剐了胡子改行做老师好了。”

一顿酒饭,几个笑话,气氛立时和缓很多。琳馨已然历练的有了
点头脑。冲上来说什么也要认华哥和风暴做哥哥,大家便愈发熟络起
来......
后来,风暴又帮琳馨找了另一份工,她便少去舞厅做工了。我望
着偎依在怀里的她清纯的样子,回忆起第一次见她的光景。一年时光,
转眼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你母亲近来身体怎么样那?有没有好的趋势啊?”我关切的询
问,却不想一句话便刺到了她的痛处。
温顺的琳馨突然一下从我怀里挣出,大叫着:“她成天乱叫这疼
那疼,连个安稳觉也不给我!我忙了一天,回去还要给她端尿擦身,
这日子我受够了!!为什么当初不把她也一起捅死,为什么当初我不
在家,为什么不让我和父亲一起死掉??!”琳馨尖利着嗓子大叫起
来,眼神中闪烁着绝望的恶毒。第一次见到她失态模样的我,惊恐的
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发泄够了,琳馨如充过头的气球一般砰然泄气,泪水无声坠落,
她躲开我关切的目光,一个人抱着肩膀,走到了前面。我多想好好安
慰她,可嘴巴却笨的吐不出个草籽来,只恨恨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琳馨听到,扭头回来,笑笑,重新拉我的手过来,重回刚才的姿
态,却已觉得彼此间隔了厚厚的一重障隔。

“我到了。尧佳,好好待你父亲和母亲。其实你妈妈还是很爱你
的,能原谅就原谅她吧。有亲人关心的日子,你真不知道有幸福。”
琳馨的眼角闪动着泪光,闪进了那熟悉的漆黑门洞。

我沿着原路向家的方向走去。琳馨的话重新拨拉开了我拒绝接受
的回忆。夜已深,巷里住客窗口闪出的灯光,一盏盏的在我前面灭去。
无月无星的深夜愈发显的清寒阴冷。我打了寒战,瑟缩着点上两根烟
来。一支含在嘴里,又将一支举在手中,一如提了一个萤火虫样小巧
温馨的灯笼。
母亲,我有母亲吗???

母亲,是个美丽的女人,美丽的女人总是可怕的妖精,没一个好
东西,奶奶从小就这么告戒我,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她说的就
是母亲。
父亲和母亲在插队的那个乡下相遇相恋,我一岁的时候,来了一
个返家读书的指标。本该父亲回去,可因为母亲双亲的身体不好,父
亲便将指标让给了母亲,顺便让她回去照顾父母,读书带个小孩不方
便的很,更何况奶奶疼爱我的很,便将我托给了奶奶带养。母亲信誓
旦旦的等父亲回城。

誓言却只维系了两年不到的光景。一纸离婚请求寄回,母亲便永
远的离开了我们的生活。我恨这个女人,深深的恨她,为什么欺骗父
亲,既然不愿意承担,又为什么非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年少没有母
亲的耻辱,又怎是没经历过所可以体会的了的!

前年的时候,一个陌生女人敲开了家门,父亲冲过来,一把将门
关上,那眼神让我立刻感受到,她就是我从未谋面的母亲。
父亲和我坚决的拒绝着母亲的帮助,我一直认为男人尊严的获得
应该靠用钱将女人砸的服服贴贴,而不是拒绝女人砸过来的钱,可我
们所能做的,却只是如此,以维护着我们可卑的一点残存的尊严。

父亲是个懦弱的男人,我一直这么觉得。他甘于平凡的做着小职
员,为了一点微薄的薪水成天低头哈腰,仰人鼻息。有时,我又突然
会赞同母亲曾经的决定,这样的男人,粘不拉几,实在没什么爱的价
值。父母的事,我再不愿费心去想,随他们去好了,反正一年也说不
了几句。
我却从未想过,自己终有一天,会如同父亲一般的生活,呼吸......

走进家门,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的味道,父亲仰卧在床上,
不住的咳嗽,奶奶一边煮药,一边抹泪诅咒着。我急忙冲过去询问。
父亲铁青着脸,闭目不言,奶奶却一头冲进我怀里,哭诉起来。父亲
急忙劝阻,却已来不及了。
原来上午,父亲看门的时候,厂长的公子骑摩托出门,一个加油,
便将父亲撞出去了五米。那禽兽骑过来看看,连车也没下,扔下二百
块钱,扬长而去。
“苍天那,还有没有天理,你爸他可是老党员哪!!这不明摆着
不拿我们当人吗?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奶奶伤心欲绝的哀号着。
我感觉自己要炸了一样,眼眉顿时立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父亲努力撑起身来,“医生说也就是腰部肌肉
挫伤,腿也碰了一下,没太大问题,躺躺也就好了。做人,退一步海
阔天空,你~~~咳咳,可千万别给我惹事去,就给我省点心巴。”
“爸,我懂,您放心巴,我这就做饭去”
我躺在床上,圆睁着双目,硬挺到了清晨......

没去单位,我提着链锁,径直去了父亲的厂子,守在门旁的拐角
等着猎物的出现......
“你是李厂长的儿子吗?”
“是,咋的?没大没小,叫我主任!”
“????个主任!”我抡起链条,劈头砸了下来,疯一样将他压在
地上,我第一次发现,我暴怒的时候,竟会如同一个泼妇一样又抓又
咬。当我被强行拉开的时候,手里依旧攥着他头顶的一撮狗毛。
警察带我上车前,我从口袋里扯出一张20的钞票,摔在依旧哭天
抹泪的公子的脸上,“去买个狗毛假发巴,????”

我住进了拘留所,第一次戴铐子,老实说,没有恐惧,因为我知
道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打架事件,又没出什么大乱子。新奇倒是有的,
甚至有点兴奋,实在觉得自己为父亲出了气,了不起的很,现在进过
局子,出去了也算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了。
巧的是居然遇到了华哥,刚想招呼,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我的
愚动。警察敷衍的问了几个问题,填了个案卷,就把我填进了一个牢
房。我知道这里有狱头一说,一进门来,立刻弯下腰来,见谁都叫老
大,乖巧的很。众人虽然看起来凶悍,却也挑不出我理来,倒也少了
许多的麻烦与尴尬。

可下午的一次例行的放风之后,一切却突然变了味道。送来的晚
饭,我自觉的最后一个过去拿,却被人轻轻一拨,全部泼在了地上。
我忍一口气,转身回自己的床铺扭身睡下。照例,新来的拘留人。总
是睡最外角的一张床的,床前就是一个大尿桶,十几个男人的排泄物
和在一起,骚臭刺鼻。我将枕头转转,倒个方向睡下,想努力离那气
味远点,临床的那人却用筷子拍拍桌子,直直的瞪我一眼。
我只得将枕头再扳回来。背过身,却依旧可以感觉到尿滴溅到头
发的湿臭。晚上刚刚睡熟,便感到身体被人压住,被人隔着被子狠揍
了一通。瑟缩着身子,再不敢睡,一直等到黎明。大家开始洗漱,人
称老牛的家伙冲我歪起嘴巴嘿嘿的怪笑,意思不过昨晚只是个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直笑的我一阵的寒战。

早上出操,看管的眼神,竟见怪不怪的在我那淤肿的脸上多一秒
都未停留。我开始后悔昨日所做的冲动,这十五天的日子,我究竟能
否熬出头来......
身上的伤痕又多一重,肋骨开始隐隐做痛。我开始绝望,想要报
告,又觉得实在没有什么可以信任,可做保护伞的警察,只怕反激起
他们更大的报复。我还是迷惑,是否每个犯人进来都会遭遇这样的折
磨。我觉得,我熬不到十五天结束的时候了......

奇怪的是,这事却就在当晚停了下来,直到我从容的离开。我甚
至在几天后将枕头转个头来,也再无人过问。
取回自己的东西,我终于走出了那个大门,两世为人。空旷的街
道,明媚的阳光,遗憾的只是他们居然都没有人来接我。父亲的病不
知道怎么样了,我疾步向家走去。
风暴的电话追着我的脚步打到了家里,我开始明了那些天里发生
的事情.....

华哥本来想把我保出来的,可那厂长却是个硬头,的确有点势力。
当下,他就买通了里面的人,无论如何,得让我吃点苦头,不能胳膊
腿健全的出来。华哥得了消息,就立刻来找风暴想辄。
他们当下整了一条死猫,破了膛乘夜挂在了厂长家的门上,又弄
了一桶的鸡血将他的车浇了个透。不留纸条,悄不做声的做派,反倒
使他乱了阵脚,实在摸不准我的后台和来头,不敢再轻易有什么举动,
实在怕捅人一刀子的时候,暗地里又挨人家一个闷锤,有钱人的命和
身体毕竟金贵的很,这种一抵一陪的生意实在做不上算。便松了口给
里面的人。
“如果真闹翻了,光脚的永远都不怕穿鞋的,暗的永远不怕明的”
风暴如是自豪的对我又讲起他的哲学理论。
“晚上七点码头见,我有话和你聊聊。”我慨然应允,由衷的感
谢这位大哥的恩情。

晚上的码头很凉快,我们乘人不备,提着啤酒翻过铁栏,下了台
阶,径直走到江边,坐了下来。江水在脚边扑腾着,远方晕雾中,传
来迷离的汽笛声,清的如同被稀释过一样,偶尔驶过的渔船上,挂着
灯泡,光亮的刺眼,映衬出一片绯红的江水。
风暴用力将酒瓶甩进江里,又坐下来,幽幽的吐出了几个浑圆的
烟圈。
我后仰着身子,从侧后偷窥着他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开口。

“尧佳,其实我早知道你迟早会出事的。你知道吧,不是大哥事
后诸葛亮,而是你的性子实在有点象过去的我,太暴了,直直的不懂
转弯。
我从来没和你们说道过我过去的事,其实,我过去杀过人......
我命苦,父亲是个挖煤的矿工。那地方后来我也下去过一次,一
辆破铁车,装几个人,脑袋上带几个灯就下去了,里面架那几个钢管,
也就是个形式,心理作用,几十米深的地下那,有个屁用!地球他妈
的随便打个嗝,放个屁,这里就全玩完。九岁那年,父亲下去,就再
没上来,一群人趴在坑边哭天喊地,最后却连个尸首也整不出来。老
娘跟着就嫁了人,我讨厌后爸和他孩子,就也不在家里住,隔三岔五,
从老娘那里拿几个钱,自己也卖点废品,平时就在街上混,他们也不
管我,倒也觉得我挺省心。

矿区我这样的孩子挺多,混起来倒也互相有个伴,后来就让老大
看上了。他管我们吃,管我们玩,带我们看电影,打台球。看的最多
的就是香港的黑帮片,看的多了,羡慕死了里面的生活,那才是男人!
便心甘情愿的做了大哥的马仔。后来大哥选了我们三个人去做掉一个
不守规矩的老板,许诺我们苦窑出来给足够的好处,有金有车有女人。
我们就做了,第一次做,那老板是给做掉了,可我们三个却也当
场被抓。死咬着舌头,只认自己贪财害人,终因年龄小,只判了几年
劳教。那年,我只有十四岁。

初时,老大还派人进来看看我们,过了一段,就再没了消息,家
里更是早不承认有我这样一个逆子。我们如同被抛弃的孩子,孤泠泠
苟且的活着,支撑我们的便是老大的那个诺言,高墙外那为我们预备
下的美好的生活。
走出高墙,却没有老大允诺的车队的迎接。他已经早完成了资本
的积累,扭身一变,成了企业家,创税大户,劳模,标兵......
我们三个过去找他,却拒不接见,只让秘书给每人送了5000块钱
出来,并让我们离开故乡。我看透了公道的无望,就只身南下,自己
出来闯荡。可怜那两个兄弟,却不识好歹,硬要他实现当年的承诺,
并扬言要把这老案子捅出去。只落的各自断了一条腿封嘴,成年的已
结老案,政府也再不会听你扯淡,人家重视的是证据,真相究竟如何?
谁在意!!!

我凭空的被人骗掉了自己最好的十年光阴。再没能力学什么知识,
便努力学了这门音乐的手艺,总算混的口饭吃。一辈子也就这么着了,
晃晃荡荡也就过完了,不过,却也知道不再冲动,行动之前先要冷静
思考,计较得失,这世道活着不容易,有些事,该忍还得忍。如果你
这次在里面出点事,你爸和你奶可怎么办!
你不是喜欢琳馨吗?这么毛躁,连自己的安全都搞不定,怎么给
人家安全感?你不小了,该成熟了。要出气,也要扭个弯,暗着过来,
不能给人抓到把柄,现在不兴牛仔做派了!
......

事情过去后,我原本好容易靠父亲托关系得来的那份正式工的营
生,便也自自然然无疾而终,一如我向风暴所笑称的一样,重归了社
会后妈的怀抱。

我重新开始找一些临时的散发传单的工作,楼上楼下的跑,一天
累死也就20块钱的模样,实在不是我这般人做的了的事情。终于有天,
当我又把手里的传单直接塞进楼下的垃圾桶的时候,遇到了公司巡查
的人,那人冲上来大叫,被我扬手扔了一身的纸屑,一口唾沫打了回
去。后来又去KFC做过几天,活不多,薪水却也微薄的很,就是工作环
境上有点安慰。可干净的制服和好的面子终究不如大把的米揣在怀里
硬气。临时的活计,扭头又送给了他人,开始去一个中档的饭店里面
做事。一天也就忙碌个中午晚上,不过4,5个钟点,却也忙的双脚离
地。

我负责传菜收盘,铁板菜类一手提一个,中间还端托一大盆汤,
着实不是几天可以练出来的功夫,中间的苦楚,再不忍述。不过店堂
却也有自己的好处一则在于吃饭免了开销,另则则在于酒的妙处,每
上过酒,我们便将盒子和瓶盖收了起来。隔三岔五,饭店后门总会有
熟识的人提麻袋过来,一元两元的将这些东西收走,价格给的高,收
去做什么效用大家心知肚明。老板大度,放了这点小钱出来,实际的
收入便凭空多了3成,各自感恩戴德,工作更加认真。闲暇下来,便打
打牌,整理整理店面,都是一群年轻男女,这不计较明日如何的日子
倒也过的自在轻松。

一天中午,稍闲下来抽空出去抽烟的光景,一看手机,竟已有5个
未接来电,都是琳馨。急急回叫过去,那边,声音依然兴奋。
“我妈的事有着落了!我在英语学习班认识了一个做生意的林先生,
他很同情我的遭遇,愿意出钱让妈妈住进养老院去,给我解脱负担那!
他可是个有钱人!”
我突然的一阵反胃,“你小心,有钱人的钱从来不白撒的。”

本想让她拒绝林的资助,因为我已然预感到这是个不好的兆头,可
却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让她拒绝的理由和借口,毕竟,妈妈的事实在也
是够她心烦的了,更何况我依旧清楚的记得那夜她失态后的言语。
“不会拉,他是个好人的,你如果见过他就知道了。我晚上要请他
吃饭答谢,晚点联系吧,吻你,8。”
电话仓促的噶然而止,店堂里也有响起了老板娘大叫的声音。我扭
头回去,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

一收工,我就CALL小巴过来,去弄堂口的小店喝酒。闷闷的说道起
来,小巴却显见得有些心不在焉,抽了根烟出来,说,“抽抽,自己卷
的,包解心病。”
“啥玩意啊?”我反弄着粗糙的白条纸烟,忧疑的问到
小巴趴到我耳朵上,压低声音说,“里面和了点料面。”

我一惊,把烟放在了桌上,“你哪里来的这东西?这东西会上瘾要
命的!”
“老观念!看看人家FASHION杂志上写的什么!”小巴说着扬了扬
手里花花的杂志,里面一个著名女作家的专栏里赫然写着:她信奉性爱
和毒品是让人的灵魂抵达完美天国的捷径。
“人家可是一个字一DOLLAR的名人那!她可是明明的吸了十来年了,
还不照样鲜活?这玩意你真不知道,那感觉,绝了,神仙不换!我的量又
少,没事。东西也是新认识的几个朋友便宜给我的,不贵,比中档烟高不
了多少钱,你就放你的心巴。不过,这事可千万别告诉我老爸和风暴知道
那。我憷头,是兄弟就答应!”
我将桌上的烟推滚回去,答应一声,没当回事,便换了话题。后来这
根在桌上滚动的白烟一再的出现在我脑海里,却一次比一次狰狞。我痛苦
的忏悔,如果当初,我早点把这事告诉他们,小巴的结果不知是否会好很
多。有时只是一个闪念,生活便已面目全非了。

可笑缺乏社会经验的我居然和小巴一样没有看出他所谓新朋友的花活
和套头,绳索放实在的时候,终于开始扯紧,小巴深深的陷了进去。他的
瘾越来越大,“朋友”却再不肯施舍给他一克“宝贝”。小巴开始偷父母
的存折取钱出来供给,每一买到,便立刻找个角落,寻张锡箔纸出来,贪
婪的吸个痛快。父母终于发现钱的缺少,小巴便扯谎说新交了一个大学生
女友,钱用来给人家买花送礼,顺带还将琳馨硬拖去他家演了一出双簧。

戏演的不错,父母喜欢琳馨,居然也就这么给糊弄了过去。只是声明
以后取钱要放个响屁出来,不能再这么闷不腾的偷拿。存折开始转了地方,
小巴翻了个底朝天也再寻不着个踪影,却也再不好开口向父母索要,便也
断了口粮。
好在爷爷急病,父母赶回去看护。家里除了母亲的首饰买掉,再无值
钱东西。小巴想暴了头,终于抠了个主意出来,一纸出租,将自家的房子
压了出去。好容易来个看客,可一来,就说要租一年,小巴一急,竟不犹
豫的答应,合同一签,房本登记。钱便拿到了手,虽然怎么想想都觉得不
妥,可瘾上来了,却也顾不上许多。

一个月后,父母回来,房门依旧,却连钥匙都插不进去,搅闹一通,
总算知道原委。父亲当场气的背过气去,放出话来,断绝父子关系,小巴
再敢回家,就打断他的腿,死在外面最好,死了倒也干净。

风暴和我得知消息后,四下寻找,终于在广场侧角的牌摊旁找到了蹲
着旁观的小巴。风暴上去拉起他,一个巴掌,扇的他趴在地上。小巴号啕
大哭起来,风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顿狠揍,我急忙上去拉开。
“起来,跟我们走”
小巴黏在地上,继续抽泣。风暴厌恶的吐口吐沫,拽着衣领,硬生生
将他如死狗般拖出了广场。

我帮风暴找了一条粗铁的狗链,风暴便将小巴的头用狗链栓了起来,
走到哪里,牵到哪里。演出时,便栓在后台。琳馨总归不忍,几度想替小
巴求情,每一开口,却都被风暴的眼神将话给逼了回去。大哥的话,终究
还是要听,我也觉得风暴有点过分,却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

天作孽,尤可活;自作孽,不可生。
......

小巴戒毒了,这消息几乎和中了六合彩一样的让人兴奋。“晚上
我们去城东新来的迪厅里好好庆祝庆祝!!我来买单!”风暴豪气的
通知大家,小巴在旁边按着干瘪的口袋,尴尬的笑着。
音乐和酒是最好的融合和麻醉,一会的工夫,前些时的不快早已
退无踪影,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最HIGH的莫过于小巴和花妖,两
个人居然窜出舞池,绕着桌子扭个不停,怪诞的动作居然也吸引来了
众多的喝彩和目光。
“送给你的礼物”,风暴把一个系着红线的盒子推到小巴面前,
沉甸甸。小巴打开,里面竟是前些时他一直挂在脖上的那条狗链。
“毒这东西最不能沾,一沾,人就变成了狗,变成了鬼,吸起来
容易戒起来难。现在你也没有全戒,估计会有反复,我不打算再继续
管你了,我相信你的毅力,一定要坚持下去。趟不住了就看看这链子,
真的,这狗一样的日子不能再过了,兄弟!”

“呵呵,居然有人拿狗链做礼物啊,属狗的还是喜欢装狗的啊,
来,闪一步”。一个中年男子一手将小巴提出座位,自己坐了下来,
旁边,站了几个壮汉,扭着脑袋盯着我们。
“嘿嘿,我这个人最喜欢交朋友,大伙管我叫豹哥,小妹妹叫什
么啊?认识一下巴”说着,他旁若无人的冲琳馨伸出肥手来,咧着的
嘴角,一个牙斜斜的探出头来。
琳馨急忙一个闪身,躲在了风暴身后,那手扫了一个衣角,落在
了沙发上。

豹哥倒不尴尬,一个眼神,冲过去两个人,把琳馨拉了过来。我
一个猛子站起来,“干什么你!”却被旁边一个人一脚踹在了肚上,
扑的一声倒在地上,翻江倒海的疼了起来。
“这个小妹妹我喜欢的,今天晚上跟我走,明天再回来陪你们玩
吧。我说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敢不给过!”说着,故意扭扭身子,
露出了腰间的一个锋利的匕首的皮囊。
我躺在地上,清楚的看到风暴的手在桌下用力的按了晓楠一把。
然后他居然一脸恐慌的推开桌子,跪在了豹哥的膝前,“豹哥,她是
我妹子,还小,没开过苞的嫩芽,大哥一定不会喜欢的,就放了她吧。
我这里求你了。”说着,伸手去拉豹哥的皮鞋。
“哈哈,我就喜欢开苞!你他妈给我滚远点,贱!”他抬脚踢了
出来。风暴却迅捷的一个闪身,就势扑了上去,猛的抓住他的要害,
一个用力,惨叫一声,跟班显然被这突变惊呆了神,一个发愣,风暴
已经从他腰间拔出匕首,架在了豹哥的脖子上

“放了她!”风暴低沉的声音里有种不容质疑的坚定。
豹哥已然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神来,又恢复了本有的嚣张。
“放她?你快把刀给我放下来。你出来混,难道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知道,放了她!!”
“告诉你,到现在为止,敢把刀放在我脖子上的人,一个能出气的
也没有了。有种你就动动我试试!????奶奶的!来呀,捅老子啊!老子
就不放了!”
有了主子的壮胆,那七八个跟班立刻掏出刀,围了上来。

风暴猛的将刀刺进了他的左臂,又拔出再次架上,“放了她”。
“你小子有种,居然敢刺我!”
刀再次深深刺进了豹哥的小腹,鲜血喷射出来,他立时瘫软在风暴
的身上。“放......”
我躺在地上,惊呆的忘记了站起来。琳馨冲回来,搀我起来,我们
一起逃出已经空旷的迪厅。

中巴出租载着我们飞一般驶向依旧人声嘈杂的广场。花妖兴奋的开
始唧唧喳喳的赞叹风暴的神勇,被晓楠一个嘴巴煽的没有声音。琳馨偎
依在我怀里,恐惧的忘记了哭泣。我和彤彤面对面坐着,他一路上将脸
扭向窗外的天空,不做一声,眼神中淡漠的扭曲着犹豫。风暴坐在前座,
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微靠在座椅上,微合的双眼没有人知道他在想着什
么。
我们下了车,风暴将刀认真擦过,和钱一起交到司机手里,让他握
过,又将车牌号记在了手机里。送他去市一医院,否则,你知道你会怎
么样。那声线依然那么低沉的不容辩驳,一如主宰一切的撒旦。
我们一如平常般懒散的走进广场,又三三两两的分开,从各个角落
走出,钻进不同的出租车。
我趴在后座,感叹着风暴的聪慧魄力与自己的无能,第一次发现,
自己居然无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明天会是怎样,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游
戏,结束与否,已不是我们所可以把握的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市一医院打听消息。却只听到昨晚病人已经
失血过多而亡......
中午的时候,风暴打来了电话,电话那边很吵,我关上房门,压低
声音,努力捕捉着他说的每一个字。他惨然一笑,“以后,我不用这个
号码了,最后一次和你联系。”
“你要走?”我问了一个极度白痴的问题。
“是,马上,也许过一段,我不好讲,等我安定下来会找你”
“现在车站公路估计都不能了,风声很紧,你可多小心,他们和警察
都在找你!”
电话那头开始沉默,“放心好了,我有办法,好好看待琳馨,她是
个好姑娘!......”

我在家躲了一个月没有出门,死掉了的人就该被如灰烬般的遗忘,
即使曾经别人对你多么忠诚。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风暴却从此消失无
踪,生死无信,但我坚信他一定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依旧弹着他
的吉他,唱着他沧桑忧郁的歌谣。
酒巴里又换了一批新的歌手,依旧蓬勃着肉体,效忠于音乐的嘶哑
号叫,一如曾经的风暴。看客默然的坐在孤独的角落,一如这里,从未
发生过任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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