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市的夜里,常会有没有星星的吉日。
有人在这样的吉日里新婚,次日这十几层的高楼上,
落地窗外角落里,常会莫明其妙地摆着一朵玫瑰。
新人忙着狂风一样地相爱,次日见到了一笑而过,
没人会有时间去理会那玫瑰。
也没人会记起,到那一日身边曾有什么,
飘忽而过。
过了些时日,再找去,并没有玫瑰,只有一段枯了很久的树枝。
树枝上,有暗暗的几点,不知是什么。
没有人注意得到,那夜里窗帘上,
会有一个白衣的影子飘落来,在新人的窗外呆上一夜后,再化去。。。。。。
又是花车。又坐在新娘身边。
手上是新娘的玫瑰,帮捧着的。这一回送的,是最后一个表妹。
从此,家里家外再没有人嫁娶了。
从小到大,坐全了各式各样的小汽车,多么高级的,都坐过了。
今天坐的是,白色的,加长卡地拉可,是这个城市最好的车。
记得最早也是自己第一次当伴娘的时候,坐的是红旗车。
那时,才14岁,青青如花朵初成,是送大姐出嫁。
一年又一年,怎么也没有等到自己做新娘的那一天。怎么也没等到。。。。。。
自己对镜的时候,看不出自己哪里不美丽。
只是想,是天缘到此吧。
百世一样的花呀酒呀,新娘送到新郎的手里,我的一切就算结束了。
又是老样子,给孤零零地安排在角落里喝酒,看新娘在灿烂地笑。
再热闹的什么,也没有份了。
送一杯列酒给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自己是新娘呢?
听人讲过,伴娘当多了的女孩子,会嫁不出去的。
这世上,还有三十五岁的老伴娘吗?那就是我了。
只是与表妹站在一处,还怎么也看不出我人将老来。
姨妈是百般地不愿,只是表妹与我从小一处玩,
是我抱大的,事事离不开我。
如今出嫁了,更是这样四四地拉着手不肯放,
没办法,才再做了这伴娘。
手上的玫瑰,永远这样美丽诱人,但那是妹妹的。
这世上,哪一朵玫瑰是为我而开的呢?
下午的阳光,照在半醉的脸了。脚步,有些飘忽。飘忽。。。。
好容易离脱了众人,想一个人走走。
回回的当了伴娘,是要好些日子无法从悲伤里走出。
站在路中央的斑马线上想看一眼晴空,
想理一下那长及腰背的发,给风吹得网在了泪眼上。
一刹那间,我呆呆地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那车!
我14岁时的红旗车!那最初的,我伴人出嫁的红旗车呀!
一刹那间,来不及想,我飘上云天。。。。。。
在飞升中回首时,看到地上,自己终于睡在,玫瑰丛中。
自己的血,和玫瑰一样的红。
醉人飞车送旧梦,毁了今生多情身。
我飞到那个捧了汤的老婆婆身边,她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我的脸,碎了。我丑得无人肯见。
从此,我只好飘忽在人世之外天宫之外地狱之外,
做一个无家可归的幽灵。在无数的流年里永生。
无数的流年里,有时我会变做人形,坐在小街深处的网吧里,
留些文字在那人来人往的BBS上,
我留下的签名是:双丝网上了残生。
我爱去的地方,是新人的窗前。
就是变成了幽灵,我还是信这世上,最美丽的,是相爱。
无数的流年里,我落在白雪盖了的树枝间,青叶生满的树枝间,
看花车开过,一世百变的花车呀,不变的是玫瑰。
新娘手上的玫瑰。车身上的玫瑰。新郎衣襟上的玫瑰。。。。。。。
无数寂寞的流年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飘下树枝,
去高楼上,坐在新人的窗外角落里。
让发落在碎掉的脸上,抱紧双膝。
让白衣包紧空无的身体,尽可能地不哭。
享受他们美丽的大阳台,享受他们的暗桔色的灯光,享受他们的香气。
看不到他们相爱,但心是在他们身边翻飞的。
有时落在他们枕边。有时落在小桌的花上。
有时落在新娘的头发上。有时落在新郎的手臂上。
有时会飞远,为他们关上窗子,关掉风。
有时会回来,一一亲吻睡熟了的,那醉后幸福的眼睛。
有时会看到,给丢在地上的纸上,那一点红。
坐到窗外会久久不肯离去的,
会摸一摸乱发上,理出一根枯枝,
将手指肚肚放在口里。
拿出的时候,点在枯枝上,一滴,一滴,一滴。。。。。。
用回忆将那血透红,透成美丽的红。
当血流尽的时候,那枯枝,会化成玫瑰。
那窗外的玫瑰,没人会爱惜的,
日子久了风里雨里,人们看到的,只有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