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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香樟樹 (5)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1月26日19:44:16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BY 顧偉麗


大家匆匆忙忙趕到醫院急救室得知芳芳是自殺的時候,陶妮知道她和芳芳精心埋下的那個秘密再也無法隱藏,那件事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被完完全全不加遮掩地抖落在光天化日之下,像是一顆重磅炸彈,把他們每個人的心都炸得七零八落,最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的是高端,他被徹徹底底打垮了。

  搶救室的燈暗了,隨即搶救室的門被打開了。芳芳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陶妮他們涌了
上去。

  推車上的芳芳雙目緊閉仍處於昏迷之中,蒼白的面孔上沒有一絲血色,這樣美麗而沒有生氣的面龐就像是塵封在遠古墓穴里的活死人。所有人都跟着推車走了起來,高端也跟着,他的眼裡滿是淚水和迷茫,但走了幾步便停了下來,他呆呆地站在那裡,看着推車遠去。

  病房裡,醫護人員正在給芳芳輸血,輸血包里的血紅得觸目驚心。陶妮和小杉、韓波圍在芳芳的床邊關切地看着她,詢問醫生情況。

  “病人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因為她有身孕在身,所以需要特別監護,她現在需要安靜,這兒不能呆這麼多人的,你們都出去吧。”醫生面無表情地把大家請了出去,小杉走出病房,腳下似乎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陶妮順手扶住了她。小杉猛地將陶妮的手重重地甩掉,陶妮吃了一驚,小柯和韓波也吃了一驚。

  “小杉,你怎麼啦?”陶妮看着小杉。

  小杉生氣地幾乎大喊:“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們倆就這樣瞞着我,你們到底當不當我是你們的朋友?”陶妮訥訥地說:“對不起,小杉,芳芳她不讓我說出來是怕受到傷害,也是怕你夾在當中難做人。”“怕我難做人?我現在才真的叫難做人呢。都到這個分上了,你們讓我怎麼辦?如果當初你們早一點跟我說的話,事情也許就不會發展到這麼糟糕的地步!”韓波走過來,輕輕扶住她的肩:“小杉,你別生氣,陶妮她不告訴你也有她的理由,她們有她們的難處,這並不難理解啊。”“愚蠢,簡直是愚蠢透頂!”小杉說着就噔噔噔地往前走去,小柯趕緊跟了上去,他走了幾步,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折回到陶妮身邊:“小杉脾氣急,你別跟她計較,回頭我會說她的。”小柯說完追着小杉去了。剩下韓波和陶妮面對面站着。

  看着陶妮十分難過的神情,韓波拍拍陶妮的肩:“別難過陶妮,小杉就這脾氣,很快就會沒事的。”

  “我不要緊的,你也趕緊過去,別讓小杉等着了。”

  “小杉沒問題的,我就在這兒和你一起陪芳芳吧。”

  兩人在走廊上的長凳上坐了下來,韓波側臉看了看陶妮:“陶妮,你臉色不好,是不是冷了?”

  陶妮搖搖頭說:“我不冷。”

  “對了,我知道這家醫院對面有一家飲食店的點心做得很不錯,你下去到那家店裡吃一點熱的東西吧,呆會兒上來換我。”韓波體貼地說。

  陶妮點點頭,起身向外走去。在醫院門口,她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兩個正在東張西望的人,陶妮剛想說抱歉,卻發現面前站着的竟是司馬小松和上次在歌廳辦公室見過的那個女歌手露露。

  小松的頭上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還在往外流,露露的臉上有血印和傷痕,衣服也破了,神情十分低沉沮喪,眼睛裡還含着淚。小松和露露看到陶妮都吃了一驚。

  小松尷尬地打招呼:“你好,這麼巧?你也在看病嗎?”

  陶妮厭惡地看着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

  小松故作輕鬆地接着說:“我們出了點車禍,來上點藥。”

  陶妮咬牙切齒地詛咒道:“這車真不長眼,它怎麼不一下子撞死你!”說着快步走出了醫院,露露一步一回頭地看着陶妮遠去的背影。

  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小柯坐在沙發上,小杉則焦躁得像個困獸似的在客廳里走來走去。小杉邊走邊罵:“你說,我怎麼會有這麼一個王八蛋的哥哥!真是氣死了!”

  門外有汽車停車的聲音,小柯跑去開了門,司馬父和夏心潔走了進來。

  小柯站起來迎上去:“爸,媽回來了?”

  小杉也走了過來,低聲打招呼:“爸,媽。”

  夏心潔一看到小杉眼睛一亮,但馬上就掩飾住了。司馬父高興地看着女兒:“小杉回來了?你看,小柯說話還是挺算數的,他真的把小杉帶回來了。”

  夏心潔敏感地看了看小杉,又看了看小柯,發現他們臉上的異樣,問道:“你們倆怎麼啦?都繃着個臉像天塌下來了一樣。”司馬父這時才發現小杉小柯的臉色不對勁:“你們倆臉色都這麼差,碰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小杉面無表情地回答:“我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和媽媽談一談。”

  “剛一回家就要談事,又是什麼嚴重的事情啊?我們這個家啊已經變成你每次用來說事的地方了。”夏心潔很不滿。

  “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我沒辦法。”

  夏心潔往沙發上一倒:“說吧。”

  小柯上前一步說:“媽,這件事情確實很嚴重,小松他闖禍了。”

  夏心潔的神情一緊,從沙發上直起身來:“你說什麼?小松他闖禍了?闖什麼禍了?”

  小杉說出了事情的始末,夏心潔感到天旋地轉,不敢相信,激動地一口咬定是芳芳冤枉小松,孩子也不是小松的。眼看母女二人又要開始爭吵,小柯拉住小杉,暗示她冷靜。

“我是不想吵的,可是媽媽她永遠都是站在她自己的立場考慮問題,從來不願意為別人多想一絲一毫。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她居然還在認為是她兒子吃虧了,她怎麼不想想人家芳芳要拖着這麼個孩子,背着這麼大的包袱,人家這一輩子都給毀了呀……芳芳她從小失去父母,你們知道她走到今天這一步有多不容易嗎?總算畢業了,工作了,有了自己喜歡的男朋友,原本以為可以開始過好日子了,可是這一切全讓我這個混蛋哥哥給毀了。”小杉用手敲打着桌子,顯得那麼痛心疾首,那麼自責。司馬父、夏心潔這時也顯出難受的神情來。


  司馬父柔聲安慰着:“小杉,你冷靜一些,你別這樣。”

  小杉轉過頭,直視着夏心潔:“我告訴你媽媽,你可以護着小松,但是公安局不會護着他,芳芳她一定會去告他的,我回來就是來通知你們一聲的,你們自己做好思想準備。”

  夏心潔不相信似地轉過臉去看小柯,像是要從小柯那裡求證到些什麼:“芳芳她真的會去告我們小松嗎?”

  “媽媽,是這樣的,芳芳現在確實已經不能做人流了,但是她如果鐵了心不要她肚子裡的孩子的話還可以去做引產手術,但是這種手術醫院裡控製得很嚴,除非在特殊的情況下醫院才會同意做,也就是說芳芳如果要做這個手術的話,她必須要告小松強姦。”小柯的話讓夏心潔呆在了那裡,房間裡一片死寂。

  這時外面又傳來汽車開進院子的聲音,停車、開車門、關車門,聲音清晰地傳過來,接着是腳步聲,然後是小松推門進來。他的頭上戴着一頂帽子,帽子遮住了他頭上的傷口。

  小松一進門,像往常一樣嬉皮笑臉地打着哈哈:“喲,都在啊,小杉你終於想通了?回來了?”

  一家人都默不作聲地看着他,小松感到一絲異樣:“怎麼啦,發生什麼事情了?”

  回答他的依然是沉默。

  “小杉,你是不是又惹媽媽生氣了?”小松走到夏心潔身邊,“媽,你就別跟她計較了,別生氣了。”

  小松伸手想給夏心潔揉背,夏心潔狠狠地一甩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小松一個趔趄沒站穩,差點摔倒,他捂着臉呆住了。

  夏心潔聲嘶力竭地對着小松大叫:“我怎麼會養了你這麼一個狗雜種的。你說你都幹了些什麼,你就等着坐牢去吧!”夏心潔說完衝上樓去。

  小松呆呆地站在原地,徹底傻了。

  噩夢般的一天終於過去了。早上,陶妮坐在病床邊輕輕地梳理着芳芳的頭髮。芳芳的眼角輕輕地跳動了幾下,她緩緩睜開眼,看着這個讓她傷心的世界,忽然她仿佛想起什麼似的懇求身邊的陶妮幫她把高端找來。

  陶妮拿着地址找到高端家,這時房門打開了,高端背着吉他拎着一個大大的行李袋從屋裡走了出來。他鎖好房門,一轉身看見了陶妮:“是你?”

  “你要出門?”

  高端眼神遊移地說:“對,我要出趟遠門。”高端說着便往路口的公交車站走去,陶妮跟上他:“哎,你等一等,我有話跟你說。”

  高端只是默默地低着頭走着,沒有接茬,陶妮開了口:“高端,你能不能不走,芳芳她現在真的很需要你。”

  高端抬頭往遠處看了看:“可我現在真的沒有勇氣面對她。”

  “為什麼?高端,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在這件事情上芳芳她沒有錯,她只是個受害者,她現在需要你的幫助和安慰。如果你在這時候一走了之的話,是不是太殘酷了?”

  “可是,她對我難道就不殘酷了嗎?在這件事情上她居然瞞了我這麼長時間,你說她是被強迫的,你說她是個受害者,那她為什麼不去告發那個人,為什麼?你讓我怎麼相信她?”

  “她有她的難處,這我也都跟你解釋過了。你如果覺得芳芳做得不對,那我們可以一起勸她去告司馬小松啊,只要你支持她,芳芳一定會聽你的。高端,你和芳芳相愛了一場,無論怎麼樣你現在都該去看看她的,否則她會受不了的,她會再去死的。”

  高端沉悶地低語:“陶妮,對不起,我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昨天夜裡,我在心裡一遍遍地勸說自己,可是我還是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公交車進站了,高端拿起他的行李:“跟芳芳說,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她的,讓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高端說着跳上車去,公共汽車關上門開走了。

  陶妮愣了愣,她也跟着汽車跑了起來:“高端,你真的就這樣走了嗎?我都跟你這樣說了,你還走啊?你簡直太無情無義了,你是我見過的最冷酷最自私的男人。”

  任憑陶妮大喊大叫,也沒有把高端從公交車上喊下來。陶妮垂頭喪氣地回到醫院,不知道怎麼樣面對充滿希望的芳芳。

  陶妮在走廊上看見小杉正在用毛巾幫芳芳擦臉擦手,而芳芳則盯着小杉不停地問着:“陶妮怎麼還不回來呢?”

  “你幹嗎這麼急着等陶妮回來啊,我在不是一樣的嗎?”小杉拿着臉盆走到門口,兩人迎面碰到。

  “小杉,你來了?”

  “嗯,來了。”

  “韓波呢?”

  “我把他換回去睡覺了,你呆會兒也趕緊回去睡一覺吧,我今天請了一整天假,這兒有我盯着就可以了。你快進去吧,芳芳已經念叨你半天了。”

 陶妮來到芳芳的床邊。芳芳往陶妮身後看着,她的臉上露出極其失望的表情。

  陶妮輕輕地說:“芳芳,我回來了,你感覺好一些了嗎?你看上去比早晨精神一些了。醫生是不是說現在你已經可以吃東西了,你想吃什麼?我去幫你弄。”

  “陶妮,你找到高端沒有?”


  “哦,我找到他了,高端他正好要出門去參加一個什麼重要的演出,所以就來不及跟你告別了,他讓我告訴你等他回來後他就馬上過來看你,對了,他還說他會一直想着你的,讓你一定要好好的。”

  陶妮說話時,芳芳的眼睛裡流出一行淚水來,她打斷了陶妮:“你別說了,陶妮,不要再說了,我知道他不會來了,永遠也不會來了。他不來也好,就這樣結束吧。我也就沒有什麼牽掛了。”

  陶妮難過地看着芳芳,她伸手抓住芳芳的手:“芳芳,你別這麼說好不好?什麼叫沒什麼牽掛了,你還有我和小杉呢,你難道就一點不在乎我和小杉嗎?你也太沒良心了吧?”

  陶妮一把摟住芳芳,兩人抱頭痛哭。

  是夜,佳人歌舞廳總經理室里,小歌手露露坐在沙發上哭着,小松坐在桌子上煩躁地抽着煙:“你有完沒完,哭夠了沒有?我跟你說我現在正煩着呢,你別來惹我,行不行?”

  “可是那件事情我不能就這樣算了,你得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

  “那你想怎麼樣啊?”“你答應我會和我結婚的。”

  “我答應你了嗎?”

  露露生氣得剛要發作,一個服務生敲敲門走了進來。他走到小松耳邊耳語了幾句,小松的神情緊張起來,他趕緊掐滅煙頭走到露露面前:“我有個很重要的客人來了,你還是快走吧。”

  “我不走!”

  “快走吧,聽話,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的,走吧,你要再不走的話,我可就真的對你不客氣了。”

  露露這才站起身抹了抹眼睛,整了整頭髮。

  “快走吧,快走吧,回頭我們再聯繫。”小松半推半摟地把露露弄出門去。

  夏心潔站立在歌舞廳的走道里,露露從她身邊走過,服務生走過來,極有禮貌地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們總經理請您進去。”夏心潔點點頭,她跟着服務生走進經理室,服務生順手帶上了門。

  小松迎了上來說:“媽,你怎麼來了?”

  夏心潔掃了小松一眼,小松心虛地低下頭去。

  夏心潔走到小松邊上看着他的臉,小松臉上被她的巴掌落下的紅印還依稀可見,她伸手在那紅印上輕輕地摸了摸,然後坐到沙發上:“你跟我說說芳芳那邊的事情你準備怎麼辦吧。”

  “我,我給過她錢,可她不肯要。”

  夏心潔生氣地說:“你以為錢能解決一切問題嗎?”

  小松低下頭去。

  “你覺得芳芳這個女孩兒怎麼樣?你是不是在心裡還真的挺喜歡她的?”

  “那時候好像對她是挺有感覺的,現在……”

  “既然你喜歡過人家,那你就和她結婚吧。”

  小松吃了一驚,他看着夏心潔,不敢相信她的話是真的:“媽,你這是在開玩笑嗎?你不是不喜歡她的嗎?怎麼會讓我和她結婚呢?”

  “現在事情到了這種地步哪裡還由得了我喜歡不喜歡的。幸虧那個女孩子品性還算可以,我看你這點出息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了。”

  “可是人家現在一定已經恨死我了,怎麼可能和我結婚呢。”

  “那就要靠你的誠意去打動她了。”

  “可是媽,我和她現在已經弄成這種局面了,我對她也已經沒什麼感覺了。你說我們倆結了婚會有好結果嗎?”

  夏心潔嘆了口氣:“兒子,我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現在的關鍵問題是她的肚子裡已經有了你的孩子。你既然已經做出那種事情來了,你就要承擔起責任來。”

  小松有些失態地說:“可是我不想擔這個責任,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這麼早結婚,更沒有想過會這麼早有孩子,這對我來說簡直就像是噩夢一樣。”

  “你說這話還像是個男人嗎?看來你還不太清楚自己闖的禍有多大。她現在隨時都有可能會去告你,就是她現在不告你,也不等於她以後會永遠不告你,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告倒你的最好證據。這就好比是一顆定時炸彈。說不定在哪一天會把你炸得粉身碎骨的。”

  小松撲通一聲坐了下來,他用手拼命抓着自己的頭髮,他的情緒陷入到絕望之中:“媽,事情真的就這麼可怕了嗎?我就真的只有和她結婚這一條路了嗎?”

  “是的,就只有這一條路了。小松,你年紀也不小了,該安定下來好好過日子了。你不能再給自己找麻煩了,你明白嗎?”

  “可是……”

  夏心潔板着臉打斷小松:“行了,你別再跟我說可是了,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已經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你要怎麼做你自己考慮着辦吧。你一定要坐牢我也攔不住你。”夏心潔說着站起身向門外走去。只留下小松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裡。

  幾天后的早晨,陶妮和小杉一左一右扶着芳芳在花園裡散步。芳芳穿着病服,她看上去好了許多,但臉色還是很蒼白。

  “今天的太陽真好,前幾天一直都那麼陰冷,難得碰上今天這麼個好天氣,真的是太舒服了。芳芳,你不冷吧?”陶妮輕鬆地笑笑。

 芳芳搖搖頭:“不冷。”

  “芳芳,再過幾天你就要出院了,我跟我爸媽商量了一下,我們想讓你出院後先住到我們家去,你說好不好?這樣就可以有人照顧你了,你也可以吃得好一些。”

  芳芳沒有吱聲。


  “小杉也覺得這樣安排比較好,小杉你說對不對?”

  小杉趕緊接上話:“對啊。芳芳,我知道你是很喜歡陶妮家裡的人的是不是?”

  “去我家住好不好?芳芳?”

  芳芳搖搖頭說:“不好,陶妮,這樣會太麻煩你們家裡人的,你媽媽的病剛好,我現在不能去打攪她的。再說我現在這種樣子也沒有什麼臉面去別人家住的。”

  小杉不樂意了:“你這是什麼話呀?什麼叫別人家啊?陶妮的家不就等於是你自己的家嗎?”

  “是啊,上次是誰在我媽生病的時候說早就已經把她當成自己的媽媽了?芳芳,你知道嗎?我媽聽說你要住過去高興得半天合不攏嘴呢。她平時就喜歡熱鬧,你去了,她的心情也會好起來,而且在有些地方你也可以照顧照顧我媽媽。”

  “是啊。去吧,芳芳,你住在陶妮家,我們也可以放心一些,免得我們三天兩頭請假跑出來看你,你不是老擔心會耽誤我們的工作嗎?”芳芳終於鬆了口:“那好吧,如果你爸媽和你哥他們都不嫌棄我的話,我就住你家吧。”

  陶妮和小杉相對一笑,扶着芳芳往香樟樹的方向走去。

  夏心潔的車正向醫院方向前行,小松坐在後排,手裡捧着一大束鮮花。夏心潔悄悄地從反光鏡里觀察着小松的表情,小松看着窗外,有些鬱鬱寡歡的樣子。

  “你在想什麼呢?”

  小松猶豫了一下:“媽,要不呆會到了後你先進去和她聊吧,她如果願意見我的話我再進去也不遲。”

  夏心潔想了想說:“不行,我們必須一塊進去,而且你對她的態度必須非常誠懇。這樣才能求得她的原諒。”

  小松無奈地說:“那好吧,我明白了,我會照着你的意思去做的。”說着無意識地扯下一朵玫瑰,他一瓣瓣撕着花瓣,那些花瓣在他的手裡都被揉爛了。

  陶妮、小杉和芳芳一起走在那棵大香樟樹下面的小路上,三個人都抬着頭深深地呼吸着。

  “香樟樹的香味真是特別。一聞到這熟悉的香氣,我就會想起在學校時我們三個在香樟樹下神聊的日子了。”小杉貪婪地深吸一口氣。

  芳芳酸楚地笑了笑:“過去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陶妮拍拍芳芳:“過去是回不去了,可讓人高興的是我們三個還在一起,我們還是這麼要好。所以完全沒必要為回不了過去而傷感,我們現在就很好啊。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陶妮說得沒錯。說實在的,我很為我們三個現在這樣的關係感到驕傲的。你們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喜歡香樟樹嗎?因為香樟樹的香氣不僅好聞,而且還具有一種強烈的殺菌防腐的作用,所以這是一種最乾淨的香味,我覺得真正的友誼也應該是這樣的,它沒有雜質,只有這淡淡的乾淨的清香。陶妮,芳芳,我一直想跟你們說一句話,在處理我二哥的這件事情上你們千萬不要因為我的關係而顧忌些什麼,這樣反而會讓我更尷尬,更難受,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陶妮點點頭:“我明白,我早就明白。”

  小杉盯視着芳芳,芳芳也點了點頭,輕聲地說:“我也明白。”

  三個人默默地往前走去,此時她們的內心都變得有些沉重。芳芳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腳步,陶妮和小杉都看着芳芳,只見芳芳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面,臉上的表情有些異樣。

  “怎麼啦?芳芳。”

  “你們看。”陶妮和小杉順着芳芳的視線往前看去,她們看到了從小道上往這邊拐過來的夏心潔和司馬小松,小松還捧着那一大束鮮花。陶妮她們都感到有些吃驚,這時小松和夏心潔也看見了陶妮她們,他們也不由得停下了腳步,他們站着相互對視着,一時間場面非常尷尬難堪。

  夏心潔對小松耳語了一句什麼,小松便站定在那兒,夏心潔從他手裡拿過那束鮮花朝着芳芳走了過來。

  小杉不無尷尬地說:“媽,你怎麼來了?”

  夏心潔把鮮花遞給芳芳:“我和小松一起來看看芳芳,芳芳,你身體好一點沒有?”

  芳芳點點頭:“好多了,謝謝!”

  夏心潔指指不遠處:“要不,我們到那邊的亭子裡去坐一會兒吧,我想和芳芳聊幾句。可以嗎?”

  夏心潔和陶妮的眼光對在一起,兩人的眼神里都有些戒備,甚至有些敵意。陶妮轉過頭去說:“那你們去談吧,我就不過去了,芳芳,我去食堂為你再買些飯票,好像有些不夠了。我先走了。”說着便走開了,她走到司馬小松身邊的時候朝他瞪了一眼,小松正好在點煙,他垂下眼皮往邊上讓了讓,陶妮從他身邊走了過去。小松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走到花園小亭子,夏心潔、芳芳和小杉坐在長凳上,夏心潔專注地看着芳芳,芳芳受不了這種眼光,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

  “芳芳,其實我早就想過來看你了,但我一直沒有想出一個很好的解決事情的辦法,所以我不敢來,也沒臉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不知道我的心裡有多難受,多內疚。那個混賬小松打也被我打過了,罵也被我罵過了,我看他自己也特別特別的後悔,今天他就是特意來跟你懺悔道歉的,我讓他過來好不好?”夏心潔一改自己一貫居高臨下的語氣。

 芳芳緊張地拒絕道:“不,你別讓他過來,我不想和他說話。”

  “你看他都已經在那兒了,而且我看他這次也是特別的真心實意的,要不你們倆還是談一下,溝通一下吧?”芳芳順着夏心潔所指的方嚮往小松那邊望過去,正好小松也在往這邊看,芳芳趕緊把眼光移開了。


  小杉生氣地阻止住:“媽,你這是幹嗎呀,人家芳芳已經說了不願見他了,你幹嗎還要強迫人家啊。”

  “好好好,我們不理他,讓他在那兒站着吧。我們說我們的。芳芳,你對將來的生活是怎麼考慮的?有什麼打算嗎?”夏心潔遷就地說。

  “媽,今天就不要談這個好不好?”

  “可這是無法迴避的問題啊,我今天來主要就是想和芳芳來商量這個事情的,小松他犯了錯,該由我們承擔的責任,我們得承擔起來才對得起人家啊。芳芳,你知道嗎?小松他其實在心裡是非常非常喜歡你的,我相信你自己也一定能感覺到這一點。小松告訴我說他現在很想彌補你,他想和你結婚,他也想要這個孩子,我聽了以後感到特別高興,這樣的話我們不就把壞事變成好事了嗎?芳芳你考慮一下怎麼樣?”

  芳芳一下子愣在那裡,小杉也愣了一下。她們顯然都從來沒往這上面想過。

  小杉對夏心潔嚷道:“媽,虧你想得出這樣的好辦法,讓芳芳嫁給小松,這怎麼可能呢?人家都被他欺負成這樣了,還要讓人家嫁給他,這是哪一門道理?你口口聲聲強調小松如何喜歡芳芳,你怎麼不問問芳芳內心的感受。”

  “我這不正在和芳芳討論這個事情嗎?我知道芳芳現在從感情上肯定一時接受不了小松,但是我覺得慢慢地他們還是有可能培養出感情來的。否則你讓她怎麼辦?你讓她一個人帶着一個孩子生活一輩子嗎?”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芳芳突然說話了,她輕聲地說:“醫生說可以通過引產手術弄掉這個孩子的。”

  芳芳的這句話讓夏心潔受驚不小:“不,不可以的,你千萬不可以這麼做的,你知道這種手術有多痛苦多危險嗎?”

  芳芳無神地看着前方:“我知道,而且醫生告訴我,因為我的身體情況比較複雜,所以,如果做了手術我可能就永遠不會再有孩子了。”

  “那你就更不可以動這個腦筋了,真的不可以這麼做的,芳芳,這等於是在活活殺死你肚子裡的孩子啊,他是我們司馬家的孫子啊,你不可以那樣做的。”

  芳芳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她的臉上露出惶恐的神色來。

  夏心潔激動地站起身來向着不遠處的小松厲聲喊道:“小松,你還不快過來!”

  小松走了過來,他看着芳芳,芳芳也看着他,兩人的眼神都十分複雜。

  “小松,你還不趕快給芳芳跪下。”夏心潔狠狠地說。

  大家都吃了一驚。

  “媽!”小杉和小松同時驚呼出聲。

  夏心潔嚴厲地喝着:“你快跪下,求芳芳原諒你,接受你!你聽見沒有!”

  小松無奈地慢慢蹲了下來,他用一隻膝蓋撐着地,也算是半跪在芳芳面前了。屈辱感讓小松深深地低下頭去,他用手撐着自己的腦袋,半天不肯說話。

  夏心潔急火攻心地喊叫:“你在搞什麼名堂?你快說話啊。”

  小松長嘆一口氣:“芳芳,我沒想到這件事情會鬧到這種程度。原本只是因為喜歡你,真的是因為喜歡你,那天我實在是喝多了。我現在實在是太后悔太后悔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自己錯了,真的錯了。如果你肯跟我結婚的話,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相信我吧。”“芳芳,小松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你考慮一下他的請求吧,一定要考慮一下,好不好?”夏心潔看着芳芳。

  芳芳木木地坐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但她的眼圈卻一點點紅了起來,小杉難過地來回踱着步:“你們這是幹什麼呀!”

  終於芳芳可以出院了,陶漢開了自己的出租車來接她,大家都想說點開心的話來讓她笑一下,可是她卻顯得那麼平靜,平靜得叫人擔心。

  在車上,陶漢戴着墨鏡握着方向盤,他在反光鏡里看着坐在後排靠窗的芳芳,按了按喇叭:“芳芳,這車怎麼樣?還挺不錯的吧?”

  芳芳淡淡地回答着:“挺不錯的,陶漢哥。”

  “這可是我們車隊進的最新的一種車型,拿掉頂燈就跟那些幹部坐的車沒什麼區別,我進車隊都快半年了,第一次輪上開這麼好的車,今天第一天開,就讓你們給輪上了。”陶漢得意地誇耀着。“那我們太榮幸了,陶漢哥,你要是服務的好的話,我們就給你們車隊寫封表揚信。”小杉在後面起鬨。

  “如果服務不周全的話,我們可是要去投訴的。”陶妮接茬。

  陶漢開心地回答着她們:“行,我一定對你們熱情周到,給你們提供超一流的服務。芳芳,回頭想到哪裡去玩,就跟我說一聲,這就是你的專車知道嗎?”

  芳芳慌忙拒絕:“我不用的,陶漢哥,那樣會影響你做生意的。”

  “沒事,做生意的事情來日方長,我得先讓你玩開心了才行。你們說是不是這個道理?”陶妮豎起大拇指:“哥,你這次的表現太好了,你們知道嗎,我哥平時摳得呀,我讓他順路捎我一段他都不肯。”

 這時陶漢褲腰上的BP機響了,陶漢拿起來一看樂了:“哎喲喲,漲了,漲了,今天股票大漲了。”

  韓波問道:“你在炒股票啊?”

  “小弄弄。”


  陶妮擠眉弄眼:“我哥他現在是個十足的財迷,一心想要發財。”

  陶漢大笑:“對,一定要發財,在這個世界上活着,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陶妮想起來:“哥,你什麼時候帶芳芳兜風可一定得叫上我。”

  “行,叫上你。”

  小杉急叫道:“還有我。”

  “行行行,我們正好一車人,我們找個地方去玩它個痛快。”

  韓波看到芳芳默不作聲,有點擔心:“你們倆還是聽聽芳芳喜歡去哪裡吧,剛才陶妮哥哥已經說了這車可是芳芳的專車,不是你們倆的。”“說得對,她們倆在瞎起勁,我告訴你們,只要是芳芳不想去的地方,我是絕對不會拉你們去的。”陶妮着急了:“芳芳,你快說,你想去哪裡玩,我們好借光啊。”芳芳一直在看着窗外想着自己的心事,這時她有點回不過神來:“啊?你們在說什麼?”

  “在問你想去哪兒玩。”

  “我隨便的,你們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芳芳說完又扭頭看着窗外。

  車上出現一陣短暫的沉默,氣氛有些沉悶了起來。芳芳看着窗外,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肚子。

  小杉推了推芳芳:“在想什麼呢?跟我們說說?”

  “小杉,陶妮,我想跟你們說一件事情。”

  “什麼事?”

  “我已經想好了,我打算和司馬小松結婚,因為我想要這個孩子。”車上所有的人都吃了一驚,陶漢轉頭驚訝地看着芳芳,一聲尖利的急剎車的聲音傳來,陶漢的車在一根電線杆前停住了。

  回到陶家,大家都對芳芳的決定大惑不解,陶妮直直地看着芳芳,似乎想看到她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芳芳,你真的要和司馬小松結婚嗎?你到底想清楚了沒有?”

  “我想清楚了。”

  小杉沒好氣地說:“你想清楚什麼了?你這樣一個草率的決定有可能會毀了你一輩子的幸福的,你明白不明白?”

  “我還會有幸福嗎?現在學校辭退了我,高端也離開了我,我的幸福到底在哪裡?我現在只想要一個家,想讓孩子有自己的爸爸。別的我就不奢望什麼了。”芳芳低聲說。

  陶妮傷心地別過了頭:“芳芳,你幹嗎要這麼悲觀呢?你要知道你今後的路還很長,你會遇到一個很愛你的男人,你會得到你該有的幸福的,可是如果你現在就這麼嫁掉的話,就什麼也不會有了。”

  韓波走上前說:“芳芳,我覺得剛才小杉和陶妮的話都說得有道理,你現在真的應該好好想一想。你要懂得人生的路很漫長,但關鍵的卻只有幾步,你現在就是在邁出關鍵的一步,千萬別走錯了路。”

  芳芳點點頭:“我理解你們的好心,可是你們卻沒有理解我的難處,你們說一個大着肚子的女人她真的還能遇到很愛她的男人嗎?現在哪個男的還會願意娶我這樣的人啊?”

  陶母嘆了口氣:“既然芳芳自己決定的事情,我看你們也就別硬是攔她了,芳芳,你在上海沒有親人,你要結婚的話我們就算是你的娘家人了。我們會為你準備嫁妝的,你放心,到時候一定會讓你風風光光的,不會讓人家看不起你的。”

  芳芳感激地說:“阿姨,謝謝你。”

  小杉突然伸手搶過芳芳的包,她從芳芳的錢包里取出芳芳的身份證,把身份證往自己的褲兜里一塞。所有的人都對小杉的舉動很不解,“我不會讓你去登記的。現在你是徹徹底底地執迷不悟,我也不想再跟你多說什麼,等你冷靜一段日子,你自己就會想明白過來了。你放心,你的身份證我會替你保管好的。”小杉冷冷地說。

  “小杉,你別這樣好不好?你把身份證還給我好不好!”芳芳近乎哀求。

  “不給。”

  韓波勸着小杉:“小杉,你冷靜一點,我知道你是為了芳芳好,為了她着急,但你這樣就不好了。”

  “小杉,你這麼堅決地反對我和你哥哥結婚,是不是你認為我太寒酸不配進你們司馬家的門啊?”芳芳冒出了這樣一句,小杉倏地一下跳了起來,她的臉都變綠了:“芳芳你居然說得出這種話來,我算是服了你了,你放心我們司馬家的大門永遠是對你敞開的。”小杉說着把芳芳的身份證往芳芳面前狠狠地一甩,她拎起自己的包就走了。芳芳低下頭難過地掩面而泣。

  事情都在夏心潔的精心計劃中順利進行着。

  芳芳和小松走進了婚姻登記處,兩本結婚證書平躺在桌面上,工作人員把他們的照片貼了上去,然後在他們的照片上重重地蓋上兩個鋼印,然後轉身把結婚證遞給了芳芳和小松,小松和芳芳的表情都是木然的,就在這片木然里,他們成為了法定夫妻。

 新婚之夜,芳芳和小松各自就寢,芳芳躺在大床上,小松睡在沙發上。兩個人各懷心事,其實都沒有睡着。

  芳芳緊緊地裹着被子,她睜着眼睛,兩眼空洞地瞪着天花板,小松翻了個身拿出枕頭底下的手錶看了看,已經是深夜一點了,小松重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房間裡一片死寂,突然小松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響了,手機的鈴聲在夜晚顯得十分刺耳。小松跳起來跑到陽台上
去接電話,壓低聲音但仍氣勢洶洶:“幹嗎這麼晚打電話給我?什麼事?”

  電話那端傳來露露的聲音:“聽說你已經結婚了?”

  “誰跟你說的?”

  “你不要管是誰告訴我的,你自己回答我,你真的已經結婚了嗎?”

  “我幹嗎要回答你,這不關你的事。”

  “我現在就到你家裡去,我要和你新婚的妻子談一談。”

  “你想幹什麼?你瘋了嗎?我警告你,你可別亂來,否則沒你的好果子吃。”

  “你家是不是在申江雅苑?我打聽得沒錯吧,你等着,我現在就在馬路對面的電話亭,我馬上就過來。”

  電話被掛斷了。小松拿着手機愣了幾秒鐘,突然他回過神來,馬上着急地跑回屋子,手忙腳亂地套上衣服,拿上錢包。

  芳芳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看着了小松。

  小松故作鎮定地說:“你醒了?我歌廳里有一些急事,我去去就回來,你睡吧。”小松走出門去,門被輕輕地關上了。芳芳坐了起來,她蜷在床上,呆呆地想着心事。

  小松強行和露露上了出租車,露露捶胸頓足、痛心疾首:“你怎麼可以這樣騙我,你簡直是一個流氓,你答應會和我結婚的,你卻這麼快和別人結婚了,我現在該怎麼辦呢?”小松拼命抓住她的手:“你別鬧了,你再鬧也沒用了,事情就是這樣了,我也沒有辦法了。”司機透過觀後鏡看着他們爭吵,笑笑問:“先生再往哪兒開?”

  小松不耐煩地揮揮手:“隨便,往前,上高架。”

  露露還在一個勁兒地哭着,小松不耐煩地說:“哎,你好了沒有,哭了一路了,不累啊?其實你只要不提結婚,我們還可以開開心心地交往下去,你有什麼要求我也一定會儘量滿足你的。這不也是挺好的嗎?”說着他掏出錢包從裡面拿出一大疊錢塞在露露的手中,“這些你先拿着用。”接着命令司機停車,小松拉開車門下來,彎下腰從車窗塞了幾張鈔票給司機:“繼續走,送她到她要去的地方。”

  小松伸手拍拍露露的肩:“快點回家吧,別再哭了啊。”露露一把將手中的錢扔在司馬小松的臉上,咬牙切齒地喊着:“司馬小松,你等着,我和你沒完。我要去告你,我現在就去告你。”第二天清早,司馬父、夏心潔、小松、小杉、芳芳圍坐在餐桌旁吃早點,保姆小陳端上一碗粥放在芳芳跟前。

  夏心潔對芳芳點點頭:“芳芳,這是我特意關照小陳為你燉的燕窩粥,快趁熱喝了吧。”“哎。”芳芳拿粥的時候不小心潑出來一些,小松趕緊撕了張餐紙遞給她:“有沒有燙到手。”看到小松對芳芳的照顧,夏心潔臉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司馬父關心地看着芳芳:“快吃吧,這種粥對身體虛弱的人特別好,這兒有糖,要不要再加一點?”

  芳芳微笑地回答:“不用,已經夠甜了。”

  小杉一直悶頭吃着,也不說話,這時小柯從樓上走了下來。

  司馬父招呼着:“小柯,快來,就等你了。”

  小柯邊走邊整理衣領袖口:“爸,我不吃了,我得趕去醫院查房。”說着,樓梯拐角處的電話響了,小松抬頭看電話,他的神色有些緊張,小柯順手拿起電話:“喂。”

  電話里傳出一個女聲:“請問芳芳在家嗎?”

  小柯笑了:“你是陶妮吧?我聽出你的聲音來了。大清早就想你的好朋友了?你等着,她馬上就來。芳芳,你電話,陶妮打來的。”

  小松暗暗鬆了一口氣。

  芳芳走過來拿起電話,陶妮風風火火的聲音就傳了出來:“喂,芳芳,你怎麼樣?他沒有欺負你吧?”

  芳芳淡淡地回答:“我挺好的。”

  “我知道你現在說話不方便,如果你好的話就說是,如果你不好的話就咳嗽一聲,如果你需要我過來陪你的話,就說行。”

  聽到陶妮孩子氣的關心,芳芳笑了:“是,我真的挺好的,你放心好了,你不用特意過來陪我的,你去忙你的吧。”

  儘管芳芳說得很輕,但夏心潔還是聽到了,她的臉上露出不悅的神情:“哼,好像我們全家都在虐待她的朋友一樣,用得着這樣嗎?多事。”司馬父趕緊推推夏心潔:“你說話小聲一點,人家都聽到了。”

  小松木然地吃完早餐,看看表:“我吃完了,我先走了。”小杉看小松要走,她匆忙把沒吃完的麵包全塞在嘴裡:“我也吃完了。”她跟着小松走了出去,她走過還在聽電話的芳芳旁邊拍了拍她:“在家好好休息,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小杉跟着小松走到花園,上前幾步:“二哥,你等一等,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小松不耐煩地停下腳步:“什麼事?”

  小杉嚴肅地說:“我想提醒你一聲,在有些事情上你應該注意一些,收斂一些。你現在已經結婚了,而且你過不了多久就要做爸爸了,我勸你再也不要去做對不起人的事情了。”“你什麼意思,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小松掩飾着心中的恐慌。

“那我就問得更直接一點吧,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那個女孩兒是誰啊?”

  小松一愣:“你在監視我?我告訴你,我還沒進監獄呢,用不着你這樣來看管我的。”小松說着開門上了車,他板着臉重重地關上車門,車開跑了,小杉站在那裡氣得咬牙切齒:“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說過這種人是嫁不得的,可有的人就是不聽我的,真是氣死我了。”


  回到佳人歌舞廳總經理室,小松剛坐定,門被敲響了,一個領班模樣的男孩神色緊張地推門進來:“老闆,公安局來人了。”兩個公安人員從領班身後走了出來,小松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他呆在那裡,手裡還僵僵地夾着個煙頭。

  公安冷冷地盯着他看:“你就是司馬小松嗎?我們是公安局刑偵大隊的,現有人指控你強姦,我們來傳喚你去公安局接受調查,這是傳喚證,請在上面簽字。”

  小松還呆在那裡,沒有任何反應,這時他手裡的煙頭燒到了他的手指,他一驚,把煙頭甩了,他的內心已經恐慌到了極點,他呆呆地拿起筆,木然地在傳喚證上寫下司馬小松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夏心潔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她費盡心思解決了芳芳的事情,兒子卻在另一地方又栽了下去。夏心潔更沒想到的是,現在露露正在申江大學中文系辦公樓前東張西望地等着陶妮。

  陶妮騎着車遠遠地過來,露露向她走了過去:“你好,陶老師!”

  陶妮愣了愣:“你好。”

  “……你還記得我嗎?”

  陶妮仔細地看了看露露:“呀,這麼臉熟,可就是想不起來你是誰了,真對不起,你是哪個班的?”

  露露有些着急地說:“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上個月在仁善醫院的急診室門口,我和司馬小松一起碰到過你。那天我和他的臉上都帶着傷,他的頭還破了,他告訴你我們出了車禍,你還罵了他,你不記得了嗎?你想想,你好好想一想。”陶妮愣愣地看着露露,想起了那天芳芳自殺後她在醫院碰到的小松和他旁邊的女孩子,臉上有血印和傷痕,衣服破碎……“我想起來了,對,是你。”陶妮回答道。“你真的想起來了嗎?”露露一把抓住陶妮的手,“你想起來了就太好了,太好了。”陶妮感到有些奇怪地問:“你這是怎麼啦?你找我有什麼事嗎?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我在這個學校音樂系進修過,我叫劉露露。陶老師,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幫忙,我真的非常非常需要你的幫助。”露露急切地說。

  陶妮看着面前的露露,直覺上她認為露露的貿然來訪一定和司馬小松有關,當然現在也就和芳芳有關。陶妮把露露帶到校園小樹林的石凳上坐下,露露終於忍耐不住,抹起眼淚來,哽咽地告訴陶妮一件足以讓她目瞪口呆的事實。

  “其實那天根本沒發生什麼車禍,是他在車裡強姦了我。我臉上的傷痕是我們扭打的時候留下的。他頭上的口子也是被我用車上的香水杯砸開的。”露露的話讓陶妮不寒而慄:“天哪,原來是這麼回事,那個司馬小松他實在是太可惡了,那你去報案了沒有?”

  露露搖搖頭說:“沒有。”

  “為什麼?”

  “事情發生後,他就一個勁地求我,說他是一時衝動,以後他會和我結婚的,我一想,事情已經是這樣了,和他結婚也許就是最好的出路了。想不到他這都是騙我的,我今天一早就已經去公安局報案了,我一定要告倒他,這樣他以後就可以少害一些別的人了。”

  “那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你能出面為我作證嗎?”

  陶妮愣了愣:“作證?可我怎麼為你作證呢?我那天只是看到你們倆一塊去了醫院,但這並不能證明你受到了他的強迫和侵犯。”“你只要說出那天你看到的真實情況就可以了。公安局的人告訴我這將會對我很有幫助的。”“是這樣啊?”

  “陶老師,其實我們在更早的時候還見過一次面的,你衝到歌舞廳去教訓司馬小松那一次,當時我也在場,你還記得嗎?”

  陶妮茫然地看着露露:“是有這麼件事情,但我不記得你也在場了。”

  “我那天正好在和司馬小松談演出合同的事情,你就衝進來了,你那天的模樣很兇,我後來想是不是司馬小松也對你做過些什麼?你好像非常恨他。”“我和他的妹妹還有他新婚的妻子是很好的朋友。”露露一怔:“原來是這樣。”突然她又急切地拉住陶妮的手:“那你還肯不肯為我做這個證人?你還願不願出面為我說一句真話?”“我……”

  沒等陶妮說什麼,露露便急急地打斷了陶妮:“陶老師,你一定不會拒絕我的是不是?你是一個老師,我一直堅信老師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正義感的人,陶老師,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陶妮深深地看着露露:“你說得對,我並沒有說要拒絕你。”

  第二天,司馬家的曹律師來到夏心潔的辦公室,他邊從公文包里取着各種材料,邊聽着夏心潔無奈的抱怨:“我今天去找過那個露露了。”

  “是嗎?你和她談得怎麼樣?”“死勸活勸,給她開什麼條件她都不同意撤訴。我還從來沒碰到過這麼難對付的人,看來她這一次是一定要咬死小松才肯罷休了。曹律師,你那邊了解下來的情況怎麼樣?小松他這次是不是真的很麻煩?”

 曹律師翻着資料:“我打聽到的情況是這樣的,這個案子由於那個露露報案延遲的時間較長,所以警方在取證時遇到了許多困難,因為事發的現場早已經被破壞了,露露出具的出事當日的就醫病卡是一個有力的證據,因為她做了婦科檢查,但也因為露露和小松的各執一詞讓警方難以下定論,小松他堅決否認露露的這次就醫跟他有關。”

  夏心潔激動起來:“這麼說現在的情況對小松還是有利的?”


  “可是……”

  “可是什麼?你說下去。”

  “你知道不知道你女兒有一個好朋友叫陶妮的?”

  “陶妮?我當然知道,這事和陶妮有什麼關係?”

  “陶妮目擊了一些比較重要的情況,她如果出來為露露作證的話,會對露露的勝訴起到非常關鍵的作用。”

  夏心潔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煩躁地說:“怎麼又撞上她了呢?莫非真是冤家路窄?”

  曹律師告訴夏心潔,如果陶妮放棄作證,將會對小松極為有利,夏心潔若有所思,面前浮現起陶妮倔強的目光。

  經過一番思考,夏心潔還是決定親自找陶妮談談。她一個人來到申江大學的教工宿舍,上了樓,看到陶妮在走廊的電爐上下麵條,她正在看着鍋子發着呆,水溢出來了,她還渾然不覺,夏心潔伸手拿過陶妮手裡的麵條放在水裡,陶妮回頭看到她,吃了一驚:“阿姨,你怎麼來了?

  夏心潔儘量把語氣調得平易近人,和陶妮套着近乎:“陶妮說起來你和我們家還挺有緣分的,你瞧,你和我女兒、媳婦都是最好的朋友,小杉和芳芳對你啊比對家裡人都好。”陶妮笑了笑。“說起來我們小柯還給你媽媽治過病,那時候我看他真是為你媽媽擔心得一塌糊塗。”陶妮由衷地說:“是的,我媽一直說小柯哥對我們家是有恩的。”

  “我的這三個孩子,別看我平時對他們非常嚴厲,但在內心我卻是十分十分疼愛他們的。他們三個相互之間也是很有感情的。現在小松出了事,我和他爸自然是整宿整宿睡不着,小杉和小柯也同樣是焦慮萬分,芳芳就更不用說了,小松如果有事的話,我們這個家也就塌下來了。”夏心潔說着,哽咽了起來。

  陶妮停下手中的筷子,她其實已經完全明白夏心潔究竟要說什麼了。

  夏心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視着陶妮:“陶妮,你能幫幫我們這個家嗎?”

  陶妮艱難地抬起頭看着夏心潔,她動了動嘴唇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陶妮,我想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了,對不對?”

  “我明白你要我做什麼,我也很想幫您的,可是你要讓我說假話,我是做不到的,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假話,我真的做不到。”

  夏心潔露出非常失望的神情,她呆呆地直視着陶妮,陶妮也充滿歉意地看着她,她們倆就這樣久久地對視着,對視着。

  夏心潔走後的幾天裡,陶妮覺得自己很無助,小杉出差去了,芳芳那邊也沒消息,沒人能替她開脫心中的煩惱。陶妮突然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一下子隔絕了,一邊是友情,一邊是良知,讓她難以選擇。

  陶妮一個人沿着學校操場的跑道上慢慢地走着,好多事情,卻是她無力做得完美的。

  這時韓波沿着跑道從陶妮身後跑過來:“喂,陶妮,你怎麼光走不跑?跑起來,快!”

  陶妮依然皺着眉頭走着。

  “喂,餵喂。是什麼事情讓你如此緊鎖眉頭,甚至失去了跑起來的動力和勇氣?”韓波不依不饒地聒噪着。

  陶妮停下來:“韓波,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要去做一件你應該做而且必須做的事情,但它卻會傷害到你不願意也不應該傷害的人,你會怎麼辦?”韓波原地跑着,想着:“這麼簡單的問題,還用問我嗎?答案你不是已經告訴我了嗎?”“是什麼?”“從邏輯上來講這句話可以做這樣的轉換,既然你要做的是一件應該做而且必須做的事情,那你就應該做,而且必須做!儘管它會傷害到你不願也不該傷害的人。”

  “就這麼簡單嗎?”

  “如果需要一個答案的話就只能這麼簡單。你是不是就需要一個答案呢?”

  陶妮皺着眉頭說:“是。”

  韓波笑嘻嘻地說:“那就成了。哎,陶妮,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這麼為難?說出來聽聽,我來幫你指點一下人生迷津怎麼樣?”

  “你已經給我指點過了,我想我已經明白我該怎麼做了。”陶妮說着就大步跑了起來,她把韓波甩在了身後,韓波追上她,兩人並肩跑着。

  晚上,夏心潔、小杉、小柯、芳芳、司馬父一個個在客廳里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夏心潔看看大家,開啟了話題:“再過幾天小松的案子就要開庭了,你們幾個都跟我說說你們心裡都是怎麼想的好不好?”

  在座的人都沒有吭聲。

  夏心潔拔高聲音:“你們倒是說話呀,平時一個個都能說會道的,現在全成啞巴了?”小杉忍讓地答道:“媽,你想讓我們說什麼?”

  “就說說你們都為小松想過些什麼辦法?你們打算怎麼救他?”

  小柯想了想,老實地回答:“媽,我能想到的就是要為小松請一個好律師,這對小松來說很重要,現在既然你已經為小松請了這麼好的律師了,我也就放心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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