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垃圾是一种糟糕,雕饰的垃圾是恶俗。春晚的恶俗由来已久,不必赘述;而今年春晚令人印象深刻的东西,是假笑。
往年也不乏假笑。哪怕并不精彩的节目,鼓掌微笑一下,以示尊重,属正常。但也许为了突出“和谐”,今年导演雇来的托儿们笑得特卖力,特夸饰,特有把恶俗自炫为美的执著。对平庸报以热烈,于是和谐;对俗套报以惊讶,于是又和谐;对意识形态味道十足、但艺术上几无亮点的晚会,报以80%的满意度,于是更和谐,皆大欢喜也。
不过,导演炮制的假笑过火了。鼓掌和叫好其实都是没有含金量的东西,可以由理性控制;无来由地笑,则需要体验派或理智派的专业素养。假笑者都做得很专业,在笑的理由如此牵强之处,他们都可以笑得不显得十分牵强。可惜问题就出在这里。
笑寻求认同,众人皆笑我不笑是尴尬的,不和谐的。面部肌肉被电视机里的“托儿”们牵动,又实在找不到一个笑的内在的理由,只好时刻处在动态平衡的抽搐中。一晚上下来,面部酸疼,但不是笑出来的。脸皮受罪,难道是和谐的代价?
以往的春晚即使不好看,也从未令人这么难受过。当“和谐”成为政治任务的时候,实际上是强弱相凌之势最鲜明的时候,是施与受双方力量反差最大的时候。此时和谐只能以接受者的宾服为前提。而假笑所显示的,正是弱势者认同和谐的姿态;对方不仅要你姿态上的宾服,还要你从感情上心悦诚服。假笑很无奈,很可悲;不过,也许很实惠。
这样的和谐太可怕、也太可恶了。
如果春晚的组织者限于水平,无法免于恶俗,并借假笑来遮掩,其情尚可悯;如果知其恶俗,而不得不恶俗,更不遗余力地制造假笑来与恶俗保持和谐,则需要检讨“主流”的文化趣味:
你离时代的品味已有多远?
这样的和谐你真的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