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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 血淬中华 (25)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2月28日19:21:3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大风


第十九章 风口浪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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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华、李九杲刚刚从李鸿章的宅邸回到旅馆,商德全就兴冲冲地带着八、九个行色各异的中外人士来到了“大生字拧甭霉荨?p>  自1860年天津开埠以来,黄头发、蓝眼睛、高鼻子的洋人日益增多,而津城百姓对这些举止怪诞的番夷洋毛子也从开始的看“西洋景”,逐渐变得习以为常。这宫北大街上洋人的往来十分频仍,不但有英商高林洋行、法商亨达利洋行、俄商萨宝石洋行等多家外国商行,而且北洋水师学堂总办严又陵先生的府上也经常有洋人出入。因此,虽然一下子拥进来这么多外国人,但见怪不怪的“大生字号”旅馆的伙计却并未对此感到很诧异。

  通过介绍,冯华了解到那两个紧跟在商德全身后的英武青年,就是曾经与他一同留洋德国的孔庆塘和腾毓藻。而站在边上一言不发、沉静稳重的年轻人叫黄钟瑛,早年曾在福州船政学堂学习,后充任北洋水师济远舰船员。黄钟瑛勇猛善战,不善言谈,直到冯华问起他来,才简洁的作了自我介绍。不过,在所有的人中,黄钟瑛给冯华留下的印象却是最深的。

  六个洋人中有一人是商德全在武备学堂炮科学习时的德国教官艾德,另外几个人依次是曾在北洋水师定远舰、镇远舰和济远舰上都担任过教习的德国人依弗兰脱、威海鱼雷营德国教习哈孙、威海卫基地的德国工程师亚博烈希脱,以及威海海军医院的英国籍医生科尔克和鲍德均。

  这几个外国人有的原来就认识商德全,有的则是通过艾德的关系才与商德全结识。他们当初远离故国,飘洋过海来到中国,虽然有服务于各国政府扩张政策的因素,但就个人而言无非是来中国淘金。随着威海陷落以及北洋舰队的覆灭,很多和他们一样效力于北洋水师的外国人以及一部分北洋水师的官兵都流落到了天津。由于实际上已经处于失业状态,因此他们非常急于找到一个新雇主,得到一份新的工作合同。

  虽然每一个来访者都对冯华的大名如雷贯耳,也对他的出身有所了解,但看到冯华热情洋溢地与他们一一握手,并用熟练的英语向几个外国人进行致意问候,还是让所有的人大感惊奇。尤其是那几个洋人,在他们眼里大清的官员不但大都“土”得掉渣,而且亦十分古板,非常注意双方身份地位的尊卑高下,然而这个当今大清国威名最盛的年轻将军却一点儿都不一样。他温文尔雅的举止、真诚热情的话语,以及不经意间露出的那股令人心惊胆颤的气势,都让他们觉得这个年轻将军果然是“盛名之下,言之不虚”,心中对他充满了深深的好奇。不过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直随侍在冯华身后的那两位美丽大方的小姐(贺菱、龚芳),竟然也能够用发音准确纯熟的英语请他们喝茶。措手不及之下,这些走南闯北的大男人们居然被闹了个手足无措,他们那拘谨忸怩的神态,令冯华等人也莞尔不已。

  艾德他们几人已经在中国工作了许多年,汉语都有相当的基础,而冯华的英语和商德全的德语又都说得相当流利,双方交流起来并不困难。经过深入细致地了解,冯华对来访者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他们不但各有所长,而且办事踏实认真,正是义勇军最需要的人材;而冯华的平易近人,以及他在交谈中展现出来的风度与魅力,也让这些人暗暗心折,佩服不已。由于互相都很满意,因此交谈结束后,冯华立即与孔庆塘、腾毓藻、黄钟瑛以及六位外国人议订了应聘事项,并草签了雇用合同,双方皆大欢喜。

  冯华、李九杲送走商德全等人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回到房间中,黄德贵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还没等冯华开口,李九杲就急不可耐地问道:“五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小鬼子的刺客找到没有?”

  “自打你们从李鸿章府上回来后,‘大生字号’旅馆的周围就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之人,大哥的行踪应该已经被人发现了。不过,这些可疑分子我都已经安排人进行了监控,只是短时间内很难将他们的身份都一一辨别清楚。”黄德贵沉声答道。

  听到大哥的行迹已经暴露,李九杲不由得有些发急:“大哥,既然最主要的两件事都已经办完了,我看为了保证你的安全,咱们还是尽快回辽东吧!”

  冯华眉头轻轻地皱了皱,心中也禁不住有些犹疑起来:如果说自己对安全一点儿都不担心,那也是自欺欺人。可是与曾经担任北洋海军总查职务的德国人汉纳根见面,是离京前就由翁同龢安排好了的,自己总不能说走就走吧!另外,严先生那天也说,虽然他目前尚不能去旅大助自己一臂之力,但可以介绍萨镇冰、叶祖珪、林颖启等几个与他一起在福州船政学堂学习、又同赴英国留学的同学给自己。他们几个人在甲午战败后,都受到了革职查办的处分,目前正留在天津。虽然林颖启的大名冯华以前并没有听说过,但既然和严复是同学,谅也不是无能之辈,况且萨镇冰和叶祖珪可都是中国近代海军史上响当当的人物,自己可实在不想就这么与他们失之交臂。

  想到这儿,冯华主意已定,摇了摇头说道:“四弟、五弟,咱们现在还是不能走。剩下的事情依然非常重要,它们的成败对义勇军和‘旅大经济特别区’今后的兴衰与发展都至关重要。安全保卫问题,五弟你再多费一些心,成大事者岂能因为有风险就畏缩不前!”

  天眼看着黑了下来,白天热闹无比的三岔口码头此时却显得异常冷清,仍旧一无所获的山本次郎和冈田平也不得不再一次失望而归。他们远涉重洋来到天津已经整整六天了,但此行要刺杀的主角冯华却依然未见踪影。

  在当时,京津两地的交通往来只有旱路、水路两途。旱路无论是骑马或乘坐马车,一路都是颠簸辛苦、劳顿不堪,远比不上水路那么平稳舒适、闲在安逸,因此行走京津两地的人们大都会选择舟船作为代步的工具。基于这一原因,山本次郎和冈田平来到天津后,也把三岔口码头当作了他们重点守候的对象,每当有京城下卫的船只停靠码头,他们都会像迎候什么客人似的,伸长脖子打量着下船的旅客。不过,虽然手底下有一些关于冯华的资料,甚至还有一幅冯华的摹拟画像,但要在茫茫人海中寻觅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却也不甚容易?对于这一点,山本次郎到也不着急,他知道像冯华这等身份的人,即使是乔装打扮,也必然护卫甚众;而且为了行走的方便和安全,他也绝不会与一般百姓混杂乘船,因此,要想发现冯华的行踪并不很难。

  前天早上,天津城满大街都在嚷嚷着“新任旅大经济特别区办事大臣——抗倭英雄冯华已经乘船离京,按照行程今日下午即可抵津”,这个消息让山本次郎与冈田平大喜过望。晌午过后,他们二人经过精心准备,分别装扮成商人与士子混在了迎接冯华的人群中。三岔口附近的地形他们早已经摸了个一清二楚,完成刺杀后只要趁乱混在满街乱跑的人群中,完全可以安全的退入估衣街。可没想到“狗咬尿脬空欢喜一场”,他们一直在三岔口码头守候到天黑,也没瞧见冯华的影子。而码头上人们的各种猜测也让他们惊疑不已:这个冯华向来诡计多端,莫不是来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接下来的两天,并不死心的山本次郎和冈田平还是天天都到码头进行守候,可是冯华就像平空消失了一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山本次郎和冈田平真的有些失望了,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看,冯华确实已经离开了京城,他究竟会在哪呢?两个人垂头丧气的回到位于侯家后旅馆的房间,可令他们没有想到得是,刚打开锁着的房门就看见地上放着一个信封。而信封里的纸条上赫然写着:“冯华一行已住进宫北大街大生字号旅馆”寥寥十几个大字……

  芒种节气刚过,天气却一天热似一天,尤其是午后,太阳那炙热的火焰,把整个大地都烘烤得无精打采。按照预定的安排,冯华要在今天上午去拜访德国人汉纳根。与清国官员惯于上午处理事务,下午会客访友的习惯不同,西洋人并不那么刻板,只要方便什么时间都是拜访的最佳时机。不过,通常他们都会把这种礼节性的活动安排在上午或晚间进行。为了交谈方便,冯华特别请商德全客串临时翻译。

  这次拜访的起因还得从离京前夕,冯华与李九杲再次拜访翁同龢说起。在那次秉烛夜话时,一向很看重汉纳根军事才能的翁同龢郑重向冯华推荐了他,并亲自发电报到天津替冯华预做了安排。

  汉纳根是天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的女婿,出身于军人世家,曾在德国陆军任上尉,1879年应聘来华。由于德璀琳与李鸿章的关系十分密切,因此汉纳根也很受李鸿章器重,并得以进入刚刚成立不久的北洋水师担任军事顾问。

  1880年,汉纳根奉命前往旅顺勘察炮台及船坞修理之所。先后设计、督修了旅顺口的黄金山、老虎尾、蛮子营、老铁山等十七座炮台及旅顺水陆兵弁医院。1888年,又在威海卫督造了皂埠嘴、黄泥沟和刘公岛的旗顶山、麻井子等十六座炮台,这些长墙连接的炮台群以其交叉火力,使之有效防御海上目标,被誉为“东海屏障”。1890年,汉纳根因合同期满返回德国。

  1894年6月,汉纳根因私事再次来华。7月下旬,清政府雇用英国怡和洋行的商船高升号,载兵由大沽口出发,增援驻守朝鲜牙山的军队,汉纳根作为一名普通乘客搭船同行。当高升号驶至丰岛附近海域时,被日舰浪速号开炮击沉,汉纳根泅水方得以生还。亲身经历了这次事件,汉纳根心绪难以平静,他向英国驻仁川副领事务谨顺提供证词,揭露日人的残暴罪行,同时也萌生了投身中国军旅的愿望。

  8月23日,李鸿章任命汉纳根以五品花翎总兵衔担任北洋海军总查,以协助丁汝昌。9月17日,北洋舰队护送铭军10营入朝,返回旅顺途中,在大东沟与日本舰队遭遇。海战打响后不久,提督丁汝昌即身受重伤,汉纳根乃与右翼总兵刘步蟾共同指挥督战,并终将日本舰队击退。为此,光绪帝特颁谕旨,以汉纳根“在海军当差,教练有方,此次大东沟之战,奋勇效力,深堪嘉奖。加恩赏给二等第一宝星,以示鼓励”。又因其“在船督战尤为出力”,逾格赏加双眼花翎提督衔。

  黄海海战后,汉纳根针对当时中国的实际情况,先后向李鸿章和清政府陈述了“赶练新军以备大战,添购船炮以固海军”的具体制胜方案,并得到了翁同龢的高度重视。但因各种原因,这些建议大都没有得到切实地施行,只促成了编练新军一事。不过,由于朝中的许多大臣都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以及“恐大权旁落夷人之手”的担心,因此汉纳根并没有得到重用。而他当初制定地编练3万新军的计划也一变再变,最终只由胡燏棻编成“定武军”5000人。

  冯华、李九杲、商德全以及两个侍卫走出“大生字号”旅馆,只见一溜儿五辆人力车,整整齐齐地一字排开在大门前,五名车夫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等候着他们上车。知道最大的考验就在今天,李九杲和黄德贵早在前一天晚上,就对出行的路线、乘坐的车辆以及人员的分工等方方面面的事情进行了精心的准备和安排。

  天津历史上曾经有过九国租界,但在1895年之前却只有英、法、美三国租界。汉纳根先是住在英租界维多利亚路他岳父德璀琳为股东的利顺德大饭店。后来由于商讨经营矿山事宜,才住进了维多利亚花园内的戈登堂。五辆人力车先顺着沿河马路一溜小跑来到海大道,进入法租界,然后沿着大法国路穿巴斯德路,进入了英国租界地。

  按照欧洲模式建设起来的英租界已经初具规模。笔直的维多利亚路是租界的中央大道,路旁种植的杨树、洋槐葱郁成荫;大街两旁一幢幢造型独特的西式建筑充满了异国情调——罗马式、哥特式、盎格鲁-撒克逊混合式等欧陆风格的洋房别墅别具一格,让李九杲等人恍惚间生出来到域外异邦的感觉;宽平的街道、整齐的洋楼、漂亮的油气照明路灯以及街区内景色秀丽的公园、灯红酒绿的俱乐部和绿草如茵的运动场更让他们的眼球大开洋荤。

  大街上人群熙攘,西洋式马车和东洋人力车穿梭于狄更斯道和葛公使路之间。在法租界看到的是头戴尖顶帽、身穿大红灯笼裤的法国巡捕,而这里则是身着蓝色头盔、制服,手握警棍的英国巡捕和有着古铜色肌肤,头缠着巨大的红色头布、身穿同样蓝色制服的锡克骑警。他们或是煞有介事地在大街上来回踱步,不时地对进入租界的华人吆五喝六、指手画脚;或是跨在白色矮种马上挥舞着马刀耀武扬威。

  旧中国租界的情况,冯华以前通过看书有过很多的了解,“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耻辱,更是让他为中国曾经遭受过的苦难痛心不已。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冯华出发前一再对李九杲等人进行叮嘱,不管遇到什么情形都必须尽量克制。不过,令冯华没有想到的是,目睹了那些“洋狗”的目中无人和趾高气扬,第一个忍受不了的竟然是他自己。一股比看书要强烈无数倍的屈辱感,猛然从胸中升腾而起,让他愤怒、让他想要大声呐喊、让他几乎无法克制。反而是李九杲他们由于有了冯华的事先叮嘱,虽然心中也是愤愤不平,但一个个到能强忍怒气,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一路无事,冯华一行五人波澜不惊地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戈登堂。戈登堂是英租界工部局的所在地,是一座东西走向的两层结构青砖楼房,中间有一个凸出的楼门,两边是两座八角形的三层角楼,门窗是夫卷式的,层檐作雉堞状,很有点儿中西合璧的风格。由于翁同龢事先已经知会了汉纳根,冯华他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就很顺利地进入了戈登堂。

  然而,就在他们步入大门后不久,又有两辆人力车也一先一后地来到了戈登堂。不过,车子并没有停下来,只是稍微减缓了一下速度,就很快地离开了……

  
第二十章 “神刀”折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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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次会面是由翁同龢安排,并早就约定好了的,但是由于近两天外界盛传“由于安全的原因,新任旅大经济特别区办事大臣冯华已经绕道直接回转辽东”,因此冯华一行的如期到访,还是让汉纳根感到十分惊喜和兴奋。既出于礼貌也表示自己的敬意,他一接到冯华他们已经到了戈登堂大门口的消息,就兴匆匆地迎了出来。

  这个黄头发蓝眼睛的日耳曼大汉已在中国居住了十几年(历史上汉纳根三次来华,前后在中国居住了39年,1925年病逝于天津),对这块异国的土地充满了感情。尤其是在丰岛海面目睹了日本人的残暴罪行后,颇为正直的汉纳根更是萌生了投身中国军旅的强烈愿望。进入北洋水师后,他先后几次向清廷提出了许多改革军制、整军备武的建议,可最终都因为主政者的种种偏见和猜忌而未竟厥功。几经波折,特别是自己苦心筹划的整顿水师和编练新军计划一再受挫,继而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之后,心灰意懒的汉纳根终于萌生出退意。在岳父德璀琳的建议下,汉纳根决定从此退出中国军界,转而经营矿山开发。可是就在他准备离开天津前往井陉煤矿的前夕,翁同龢的一纸电报又让他暂时改变了主意:为了翁大人的信任以及自己所热爱的军旅生涯,他怎么也都要与冯华见过面后,再决定自己的去留。

  汉纳根热情地陪着冯华和李九杲通过夫卷式大门,步入了会客大厅,待他们在软椅上坐定,立刻就有服务生送上香茗、点心和水果。审视了一下整个大厅,冯华、李九杲发现厅内的装饰十分简洁大方,丝毫也没有中国高官显贵府邸内那种大红大绿的陈设。无论是天顶上的装饰、墙壁上的镶嵌、地毯上的图案、还是茶几上的摆设,一切都是那么素淡雅致,散发出一种令人舒心的和谐与匀称。而留声机中正播放着的、当时欧洲城市社会最为流行的华尔兹——《蓝色的多瑙河》,更是让这种美妙的感觉达到了极至。那在室内盘旋回绕的优美乐曲,以及流畅的旋律和轻快的节奏与周围轻松舒适的氛围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是如此完美,让人感同身受。

  冯华与汉纳根的交谈异常融洽,两人在改革军制、筹建新军以及对日作战应实行持久战略等问题上都有着惊人的一致,加之又有翁同龢居间串联,双方倒好像神交已久。作为冯华,他也深知在中国国防近代化的进程中,由于中国本土具有先进军事理念的人材极度稀缺,借才异域实乃必不可少之举。尤其是像汉纳根这样从理论到实践都很优秀的人才,如果能够为义勇军所用,发挥的作用将无可替代。

  几个人滔滔不绝地交谈着,不时爆发出一阵爽朗欢愉的笑声。而冯华那超前的思想、开阔的眼界、渊博的学识以及对欧洲各国的了解程度,不但让汉纳根惊奇万分,就连对冯华已经有相当了解的商德全也感到极为吃惊,不由得重新评估起冯华来。其实,冯华以往与人交谈,都是尽量“入乡随俗”,要考虑当时人们的习惯、思维,避免那些惊世骇俗之语。不过,因为今天面对的是汉纳根,翻译又是留学德国的商德全,他少了许多的顾忌,多了几分豪放,故每每说出一些惊人之语来。尤其是他那流利的英语,使得跟随冯华已久的李九杲对大哥都不得不再次刮目相看。

  就在冯华与汉纳根相谈正欢之际,戈登堂外一场刺杀与反刺杀的较量也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序幕。

  尽管对那纸“冯华一行已住进宫北大街大生字号旅馆”的告密信件还有一点儿心存疑虑,但山本次郎和冈田平经过一番仔细的商议之后,还是立即退掉了在侯家后旅馆的房间,来到宫北大街上的“大生字号”。谁知一问之下,“大生字号”旅馆的房间居然已经全包了出去,这让二人大失所望。无奈之下,他们只得“退而求其次”,住进了与“大生字号”斜对面的“通济客店”。

  住进通济客店后不久,江湖经验极为丰富的山本次郎和冈田平就发现“大生字号”表面看起来平静如常,实则外松内紧、处处暗藏杀机。不但旅馆周围的几个关键地方都有人控制守卫,就连他们住的“通济客店”也好像有人在暗中监控。这些情况的发现,让二人既喜又惊。喜的是冯华果然就住在“大生字号”,惊的是对手的防范极为严密,要想在旅馆对冯华进行刺杀难度很大。看来,只能乘他外出之际动手了。考虑到冯华到津已经三天了,他肯定不会在此停留太长的时间,刺杀行动必须从速进行。

  第二天早晨,始终紧盯着“大生字号”的山本次郎和冈田平发现冯华一行五人走出了旅馆,分乘五辆“洋车”出宫北大街向南行去。而一直都在苦苦寻找机会的他们当然不肯放过这样的时机,于是当机立断地跟了上去。不过,为了避开不明人员对“通济客店”的监视控制,他们悄悄从客店经常关闭的角门溜出来,又走了一小段路后,才不动声色地叫上两辆“洋车”跟踪而行。

  眼见得冯华一行从沿河马路折入海大道,进入了法租界,二人心中不由暗喜:“华界”与“租界”的接合部位历来是个华夷“两不管”的地段,治安力量薄弱,帮会斗殴,寻衅滋事,甚至于仇杀行刺之事时有发生。而且出了事情后,两方面互相推诿,常常是不了了之,实在是一个实施刺杀以及事后藏遁的绝佳地点。

  山本二人一路跟踪,一直用眼光把冯华等人送入维多利亚花园的戈登堂。不过,为了怕露出马脚,二人并没有立即停车,而是又吩咐车夫继续前行了一个路口才停了下来。虽然山本次郎与冈田平既不知道冯华进戈登堂拜会什么人,以及会停留多长时间,又不知道他出来后是回“大生字号”,还是继续出行,让他们有些进退维谷,难以做出抉择,但二人也清楚时机稍纵即逝,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将机会把握住。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事情的发展也在向着有利于山本次郎他们的方向倾斜。看了一眼已经有些偏西的太阳,山本次郎轻轻松了一口气,冯华从戈登堂出来后应该没有时间再去别的地方了。于是叫过两辆人力车,山本次郎和冈田平悄然离开了维多利亚花园……

  戈登堂内的气氛既轻松又热烈,经过将近一天的晤谈,汉纳根对冯华早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年轻的中国将军实在是了不起,他对当前世界的格局以及各列强国内的政治经济形势都有非常深刻的认识,他的很多见解更是每每让自己有茅塞顿开之感。而冯华对汉纳根也非常满意,他在军队建设、训练以及作战等方面的突出才能肯定会让义勇军的战斗力获得进一步的提高。但是冯华也知道,朝廷内外都对洋人戒心甚重,汉纳根编练新军计划的流产,很大程度上也是源于这种心态作祟。自己此次奉旨编练新军,户部的拨款对经济基础薄弱的义勇军来说实在是至为重要,为了避免节外生枝,重蹈覆辙,对洋员的使用一定要异常慎重。不过,对于汉纳根冯华却并不怎么担心,自己一手建立并经过了血与火生死考验的义勇军绝对不同于普通的清军,尤其是还有邢亮这个拥有的现代军事思想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尉在一旁“协助配合”,110年前的德国陆军上尉想“其心必异”也没有那么容易。心中计议已定,冯华正式向汉纳根提出了邀请,礼聘其为“义勇军军事顾问”,而早就暗暗对冯华心折的汉纳根也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虽是谈兴正浓,但正事已经商谈完毕,冯华于是起身告辞。见冯华要走,热情好客的汉纳根一再挽留,却为冯华婉言谢绝。来华数年,汉纳根是第一次与人这样畅所欲言,倾心交流,尽管仍有言犹未尽之感,但不久的将来二人就会在一起共事,倒不必急于这一时的相聚。爽直豁达的汉纳根将冯华送出维多利亚花园的大门,目送着他们一行坐上洋车,方才挥手告别。

  太阳已经西斜,被两侧高楼大厦和浓荫绿树映掩的大街上,光照已经逐渐的暗淡了下来。在法租界大法国路上,一行五辆人力车沿着笔直的街道逶迤而行。由于暗中“刺客”阴影的存在,因此每一个人都格外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的一切。

  李九杲和黄德贵自从获悉“黑刀神行动”后,就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生字号”旅馆和冯华的周围。他们知道,要想在诺大的天津,搜寻隐身在茫茫人海里的刺客无异于大海捞针。而大哥本人则是一块极富吸引力的磁石,只要有这块磁石在,就不怕你这根钢针不过来。不过,为了稳妥和安全起见,黄德贵除了在旅馆四周布置了警卫,还特意把“大生字号”所有的房间全包了下来。

  山本次郎他们先到“大生字号”旅馆住店,后来又住进了对面的通济客店,这些情况黄德贵都看在了眼里。住店客人因没有空余房间而更换旅馆的事情本来是很平常的,但黄德贵却一丝一毫也不敢马虎。他注意到这两个商人打扮、自称来自汉口的客人,通常都是由那个操着一口略带蹩脚北京官话的瘦小个子一人说话,而另一个人却好像是个半哑巴,只是默默地听着,或是点头,或是摇头,但就是闭着嘴一言不发。原来山本次郎早年间在北京、天津、汉口、福州等地呆过数年,他的汉语虽然带有南腔北调,但说得流利纯熟,可冈田平的汉语却是个半拉咯叽的生瓜蛋子。尽管这只是一个算不上什么事儿的“疑点”,可还是引起了黄德贵的注意。在派人进一步到通济客店进行探察时,他又了解到这两个有些“怪异”的客人特别要求住在楼上临街的房间。以上种种令人生疑的现象,让黄德贵对二人起了疑心。

  根据“恩德祥”的周掌柜报告,以及近几天自己和自己的部下的观察,黄德贵对开列出的怀疑对象一一排了队,并对重点人物派人专门盯梢,这两个近在咫尺而又颇带疑点的客人自然也是属于特别关照的对象。

  到达天津后,李九杲与黄德贵对冯华的出行格外小心。昨天拜访李鸿章时,那几名轿夫就是通过“恩德祥”的周掌柜,买通了轿铺的老板,更换成保卫部的战士。这次去英租界,仍然是周掌柜通过车行老板的安排,把车夫更换成黄德贵和他的手下。

  今天,冯华和李九杲到达戈登堂后不久,黄德贵就得到了“大生字号”旅馆传来的紧急报告,那两个住在通济客店、举止怪异的客人避开了保卫人员的监控,已经不知去向。另外,结合周掌柜得到的最新情报分析,他们极有可能就是“黑龙会神刀馆派出来的刺客”。黄德贵虽然对自己手下的监控不利极为恼火,但一直处在暗中的刺客终于浮出水面,还是让他轻轻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敌人是谁的那种无形压力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在冯华、李九杲走出维多利亚花园后,他立刻与二人通报了情况、交换了意见,并作出了相应的防范措施。

  1860年,当英国首任驻天津总领事猛甘在距离天津城以南2公里的海河岸边勘定英国租界时,清廷当时主持对外交涉的大臣崇厚以“中外界清”为理由,在法租界与老城之间留下了一块“华洋分居”的空白地带。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时过境迁,东西文化逐渐融合。虽然租界街区与华人社会仍然有着全然不同的观感,但天津城已由“华洋分居”渐渐演变为“华夷杂处”,一些经常进出租界的华人开始在“中外界清”的边缘区盖房定居,原来的那片空白地带已经被一些中西式房屋代替,形成了连接租界与老城的通道。尽管租界与华界之间隔绝的藩篱开始消失,但“中外界清”的痕迹犹在,这块地方住户相对稀疏,没有商家店铺,仍属偏僻之地。既没有租界的繁华,也没有老城人烟的稠密,尤其是早晚两时,街上的行人车辆更是稀少。

  就在五辆洋车刚刚走到大法国路与葛公使路交口时,忽然一个装满瓜菜的小车从葛公使路拐了出来,行进中的“洋车”为了躲避它,不得不放慢了脚步。突发的变故,让本就一直处于警戒状态的李九杲益发警觉起来,他环视四周却猛然发现路旁的一个小巷内人影一闪,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从巷内跃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而他已经举起的手枪瞄准的正是坐在第三辆车上的冯华。头皮惊得一阵发炸,李九杲大喝一声:“有刺客!”脚底下猛地一蹬,整个身子从车座上“飞”了出去,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枪也响了。

  在李九杲出声警告的一霎那,曾跟随黄德贵参加“明月轩行动”,并一同来到天津,专门负责驾驭冯华那辆洋车的郭天浩机警迅速地将车把旋转了九十度,子弹呼啸着从车身旁边掠过,并没有打中冯华。刚刚站稳了身体的李九杲不待敌方再发第二枪,甩手就是一枪,子弹准确地击中了行刺者持枪的手腕,他的身体也再次跃起,如苍鹰捕兔一般直扑向暗杀者。

  然而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大都被持枪刺杀者吸引过去的时候,那个刚才还手忙脚乱收拾掉在地上蔬菜的小贩却突然用手中的推车向众人撞去。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扬,“嗖”的一声,一支蓝汪汪的匕首带着风声射向了“惊魂未定”的冯华。眼见着刺客就要得手,冯华前面的那个车夫却突然抄起车座上的棉垫,手疾眼快地扔了过去。“噗”的一声,疾射的匕首洞穿了棉垫,虽然速度稍缓,但仍然按着原来的方向飞行。不过,正是有了这么一点儿缓冲,冯华已经从突变的事态中镇定下来,当初在“铲不平”营地中与战士们摸爬滚打练就出来的那几式三脚猫功夫,也终于在此关键的时刻发挥了作用,他一个侧翻顺势滚下了洋车。仰面躺到在地上的冯华比谁都更清楚地看到落日余辉映照下的那道刺眼光芒,只听“当”的一声,那把匕首钉在了洋车的车帮上。

  第二辆人力车的车夫正是化了装的黄德贵,他在那个小贩冷不丁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留了意。虽然前一天只是远远地见过山本次郎和冈田平两面,现在的天色又有些昏暗,但黄德贵还是凭直觉在山本次郎行动前就认出了他,也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扔出车座上的棉垫延缓了匕首的速度。

  精心安排的刺杀没有成功,让山本次郎心中极为不甘。仗着艺高人胆大,他身形一振,短小精悍的身影如鹞鹰一般猛然跃起,再次向着车轮旁的冯华恶狠狠直扑过来。被刚才的偷袭惊出一身冷汗的郭天浩和另两名卫士此刻已反映了过来,迅疾地迎向了偷袭者。山本次郎的武功确实极为高明,不但出手又狠又快、凶猛异常,而且以一敌三居然不落下风,一时间双方竟形成了胶着状态。

  在李九杲以迅猛的态势扑向那个开枪刺客的同时,第一辆洋车的车夫和侍卫也投入了战团。失去武器且手腕已经受伤的刺客见李九杲双臂并张,以猛虎扑食之势当头罩下,又惊又惧,无暇再掏出备用的第二支枪,本能地向小巷深处狂奔。

  此时,山本次郎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冯华的护卫竟然如此扎手,虽然自己并未落到下风,但一时半会儿却也通不过这几个人的阻拦。自己此次实在是太不冷静了,作为一个杀手就应该一击不中,立即远扬。现在可好,冈田平已经荒落而逃,自己一人更是孤掌难鸣,弄不好就会栽在此处。由于无心恋战,山本次郎虚晃一招,做势再次猛扑向冯华。然而就在郭天浩他们心中一惊,微微后撤试图拦截的时候,他却巧妙地避开一名卫士的攻击,身子一矮,斜向飘了出去,并借着郭天浩攻出的力道,以极快地去势窜出到两三丈之外。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虽好,但却没有逃过黄德贵的眼睛。当山本次郎被郭天浩他们围住时,黄德贵并没有急于加入围攻,他随手拔下车子上的匕首,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以防再有新的偷袭者出现。冈田平的逃跑和山本次郎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惶急,都被他看在了眼里。此时,见山本次郎突出包围圈,准备溜之大吉,早已对这两个刺客恨之入骨的黄德贵,“嗖”的一下把手中的匕首打了出去。如此近的距离,山本次郎猝不及防,虽然作出了躲避的动作,但匕首仍然深深地插在了他的左肩上。

  这是把淬过剧毒的匕首,见血封喉。双方相距太近,黄德贵又用了十分的力道,山本次郎哼都没有哼出声来,就已双眼一翻,气绝身亡,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毒药上。

  被李九杲紧紧追赶的冈田平枪法虽然不错,武功却很平常,并没有跑出多远,就被李九杲一个“燕子三抄水”扑到了背后,伸出左掌紧紧地扣住了他的肩胛骨。被制住穴道的冈田平疼痛难捱,随即被紧跟过来的侍卫踹倒在地,捆了起来。

  这次“黑龙会”执行“黑刀神行动”,特意派出“神刀馆”的两名杀手,也是煞费了一番心机。山本次郎与冈田平二人各有专长,冈田平枪法准,山本武功高,并且还是个中国通。原想派出这一对搭档潜入中国,在人烟浩瀚、华洋杂处的港口都市天津刺杀冯华易如反掌。谁知山本次郎死在了自己的淬毒匕首之下,冈田平也被生擒活捉,最终闹了个折刀断戟的悲惨下场。

  
第二十一章 蛟龙归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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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倭国杀手在津刺杀新任旅大经济特别区办事大臣冯华未遂”的新闻一经天津《直报》披露,立刻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由于欧美及国内的各大报纸都对此消息迅速进行了转载,只不过短短几天功夫,不仅与天津近在咫尺的京师已经传了个遍,可以说只要是通了电报的地方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常言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一意外事件的发生立刻就在国内外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国内刚刚有所平息的“反对割台、废约再战”的呼声再一次高涨起来。许多地方的民众百姓都自发走上街头,对日本的这一无耻行径表示出了极大的愤慨,纷纷要求朝廷收回成命,坚决不能割让台湾;朝廷内以翁同龢为首的主战派也借题发挥,提出“日本既有马关暗杀我全权大臣之事在先,又有在天津刺杀我朝中大臣在后”,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本不愿再多事的慈禧极为震怒,主和派各大臣也对此表示气愤,不过他们决不愿“废约再战”,影响大局。只是传谕总理衙门不但要对日本政府表示严正的抗议,而且还应该对冯华进行赏赐和抚慰。

  国际上,俄、德两国由于一直担心强大的日本会成为它们在中国和东亚扩大影响的严重障碍,都趁机对日本发出了措词强硬的照会。他们除了敦促日本政府立即就此事件进行解释、道歉外,还声明“如果日本一再违背国际法准则”,俄、德两国将不再承认《马关条约》签署的内容;至于英、美、法等国则因为利益的关系,只是不疼不痒地说了几句“十分遗憾”之类的话语。

  面对清政府和中国民间的激烈反应以及国际社会上的强烈反响,狼狈不堪的日本政府开始时是矢口否认,后来又改口说是右翼团体的个人行为,表示要认真调查,并对这一事件的发生深表遗憾。尽管如此,全国各地掀起的反日浪潮还是一浪高过一浪……

  按照计划,冯华本来还想拜会一下新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王文韶和刚刚从芦台回到天津的直隶提督聂士成等在天津的高级官员。可是由于刺杀事件已使得他在天津的行踪完全暴露,而且又刚刚收到了邢亮从营口发来的紧急电报,说“原驻于金州的日军近卫师团,已于日前在师团长陆军中将北白川宫能久亲王的率领下,从旅顺出发前往琉球。希望大哥能尽速回来,商议相关事宜”。

  关于“成立志愿军,渡海援台”一事,冯华早在京师拜见完光绪后,就通过翁同龢秘密与邢亮等人取得了联系。虽然在大的方向上,冯华与邢亮、李九杲、黄德贵、周天宇以及贺国光等义勇军高级领导人都达成了共识,并进行了一些前期的准备,但是许多实际的问题还是必须等冯华回去才能拍板决定。这些日子邢亮已经几次来电催促,无奈天津这里的许多事情都没有办完。而且由于军情紧急,光绪皇帝也多次通过翁同龢暗中询问组建志愿军的进展如何。事情实在是已经到了不能再耽搁的地步。

  6月12日,归心似箭的冯华结束了天津之行,匆匆踏上了归途。不过,为了防止再出意外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冯华他们离津时仍没有大事张扬,只是在临行前才给直隶省、天津府、天津县的主要官员发了信函。函中以前方军情紧急和不久前发生的暗杀行动为由,就自己不能前去拜访和告别深表歉意。同时,也向《时报》、《直报》等津城新闻媒体发表了类似内容的《告天津父老乡亲书》,向津城父老乡亲道歉和致意。当津城各大报纸分别以“冯将军悄然离津”、“抗倭英雄致意天津百姓”、“冯华离开天津赴任旅顺”等标题,报道冯华离津的消息时,冯华一行乘坐的火车早已经过了昌黎。

  冯华此次入关,可以说成果十分巨大。不但同时获得了帝后两党的认可,取得了组建新军和旅大经济特别区的任命,确立了义勇军今后发展的基础,而且在京津两地结交了许多的有识之士,得到了一批学有专长的可用之材。当初他们入关时只有区区八个人,如今却带着一支由中外人士组成、人数超过三十的队伍,登上了开往山海关的火轮车。这些人中,除了有黄德贵带来的一些保卫人员和商德全推荐的那些人外,还有与严复同为福建人的原北洋水师“康济”管带萨镇冰、“靖远”管带叶祖珪、“威远”管带林颖启三人,以及冯华那天拜会严复时,路上遇到的天津机器东局的工人孙恩吉和他的几个同事。

  虽然时间异常的紧迫,但求贤若可的冯华却丝毫也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对义勇军有用的人材。在离津前夕,他按照上次打听来的住址,再次找到了孙恩吉。

  孙恩吉对鼓弄机器很痴迷,但并不孤陋寡闻,对报纸上刊载的关于中日战事、《马关条约》、甚至于李鸿章遇刺等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当那个前两天才见过面,并给自己带来许多新奇思路的年轻人报出自己的姓名时,孙恩吉先是一愣,然后好像自言自语、又像是提出问题似的说道:“冯华?先生怎么跟大名鼎鼎的抗倭英雄冯将军同名同姓啊!”

  冯华微笑着表示自己就是那个冯华,他却似信非信的再次问道:“真的?”

  点点头,冯华毫不犹豫地答道:“如假包换,当然是真的!”

  孙恩吉显然仍对这样不甚合情理的事情心存疑惑:“不对吧?今天早上的《直报》还说,冯将军昨天遭遇日本杀手行刺,身体受了轻伤。如今很多的津城百姓都嚷嚷着要去慰问冯将军,他怎么可能现在却跑到我这么一个默默无名的普通工人家中呢?”

  冯华和陪同他前来的李九杲不由得都笑了起来,没奈何只好再次解释道:“昨天遇刺实有其事,但受了轻伤却是我们故意宣扬出去的。那天之所以没有向你表明身份,也是因为知道日本杀手要来行刺,需要保密行踪的缘故。今天我们前来,是特意邀请你去旅大经济特别区与我们共同创业的。”

  冯华的这番解释,以及话语神态中所表现出的真诚终于让孙恩吉相信了。小伙子既兴奋又感动,像冯华这样的大英雄竟然会专诚来看望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这可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一时间,激动、崇拜、敬仰、友情和信任等各种不一样的感情如火山喷发一般充满了他的整个胸膛。也就是这短短的数十分钟交谈,冯华为日后义勇军的机械工业招揽了一位杰出的技术人才。

  太阳已经渐渐爬到了头顶上方,冯华一行三十余人经过两个多时辰的奔波,终于从牛庄到达了耀州城。虽然被称作“城”,但耀州城其实只不过是一个距离营口不到三十里的小镇。可能是距离营口比较近的原因,小镇的繁华热闹一点儿也不逊于周边的许多县城,让人丝毫都看不出来战争曾经对它造成过很大的伤害。

  虽然看到那些老外和工匠都已经露出疲态,但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冯华却并未放缓缰绳,尤自不停地催促着胯下的骏马继续前行。就要与已经离别两个月的兄弟们见面了,冯华那一向平稳的心境,竟然也有些不可遏制的激动起来。

  自从《马关条约》正式签订,以及节制关内外防剿诸军钦差大臣刘坤一被重新任命为两江总督兼南洋大臣进京复命后,聚集在牛庄、营口一带监视海城之敌的数万清军,除宋庆所部转驻到了山海关外,大都各归本部,回到防地去了。由于此时辽东的防务几乎全部交给了义勇军,因此邢亮在争得冯华的同意后,已将义勇军总部从塔山铺迁到了营口。

  天空是如此的晴朗,湛蓝湛蓝的,连一丝云彩都看不见。绿色的原野,在明晃晃的阳光照射下,愈发显得广袤深远、宽旷寥廓。突然,从营口方向隐隐传来了一阵奔雷般的轰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勒住了马缰。大地在不停地颤抖,天地相交的大路尽头很快就升腾起了一片万马奔腾带来的烟尘,一队异常骠悍骁勇的骑兵突破尘埃的迷蒙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虽然这些跟随冯华到辽东的人大都在中日战争中经历过战斗的场面,也知道到了义勇军的地界,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但如此荡人心魄的壮观场面还是让他们心惊不已,一个个脸上都变了颜色。只是看到冯华仍然是一幅气定神闲、无所畏惧的模样,他们才稍稍感到有些心安。

  铁骑如激荡奔腾的洪流一般,排山倒海似的由天边向众人压迫过来,只不过转瞬间就已经驰到了距离他们不足百步远的地方。忽然,一马当先飞驰在最前面的那人将手一举,数百人的骑兵队伍哗啦一下子分成了左右两队,并迅速在大道两旁勒住了奔驰的战马。随着当先那人再一次高举右手,这些看起来极为悍勇的骑士,整齐划一地抽出了雪亮的马刀齐声高呼:“欢迎总指挥归来!欢迎总指挥归来!“

  高亢激昂、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以及那片在阳光下不停闪着寒光的马刀,让从来没经过如此场面的那些中外人士既对义勇军的雄武军威感到震惊,又对刚才波澜壮阔的那一幕有些惊心动魄。直到大地又恢复了平静,众人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只是脸色还都有些微微发白。

  “华哥!”只见刚才那个肤色黝黑、虎背熊腰的带队年轻将军一边迫不及待地跃马向着冯华奔来,一边高声地喊道。而另外三个同样兴奋异常、也是将官打扮的年轻人在他身后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

  “老亮!”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心情的冯华,此时再也顾不得保持自己的风度与威严,亦策马扬鞭地迎了上去。

  不约而同地跳下马,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久久都没有分开。直到紧跟着赶过来的那三个年轻将军同时喊了一声“总指挥!”,他们才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

  故作生气地一板脸,冯华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几个搞的这是什么名堂,弄这么大动静?可着实把我请来的那些客人吓了个够戗!”

  憨厚地笑了笑,邢亮没好气地指着身后的萧山、张作霖和冯德麟说道:“还不是他们几个,听说华哥你从京师回来一定要好好欢迎一下,而且也借机让那些新来的人看看咱们义勇军的威风。”

  “哼”了一声,冯华轻声笑骂道:“你们这哪里是欢迎我,分明是想给这些人一个下马威。这次就算了,这些客人都是大有学问之人,将来咱们义勇军和旅大特区的发展,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他们。我话先说在前面,回去之后谁要是再对这些客人有不敬之处,可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刚才也看出来冯华只是故作生气,但萧山、张作霖和冯德麟三个人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经过一年腥风血雨的淬炼,冯华近一个阶段以来在气质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颇有一些不怒自威的感觉;而冯华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神奇以及流传于挥发河一带有关他的那些传说,包括张作霖和冯德麟在内的许多义勇军战士通过耳闻目睹都知道不少,这又让冯华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多出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另外,随着冯华此次京师之行取得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成果,他在义勇军中的威望更是与日俱增,这份儿威严当中又增添了无数的仰慕与爱戴。可以说,如今在义勇军中除了邢亮、周天宇、贺国光、李九杲和黄德贵等寥寥数人之外,恐怕所有的人都对冯华是敬畏有加。

  看到总指挥脸上露出了笑容,萧山他们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答道:“总指挥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怠慢客人的。”

  在将随行的客人一一给邢亮他们进行了介绍之后,冯华一行人在500名骑兵大队战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直奔营口而去……

  尽管连续几日地奔波,已经让冯华的身体很是疲乏,但严峻的形势,却使得他丝毫也不敢懈怠。回到义勇军在营口的总部,又安排好客人的食宿之后,他只是和义勇军的那些高级将领们简单见了一个面,就迫不及待地拉着邢亮、李九杲和黄德贵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知道冯华的心情,邢亮并没有急着询问他们此次京师之行以及天津遇刺一事的具体情况,而是直截了当地介绍起辽东当前的形势来:“华哥,你和四弟离开后,海城及周边地区的局势到相当稳定,与小鬼子也没有再产生什么摩擦。《马关条约》正式签订后,因为大局已定,魏大人(魏光焘)、李大人(李光久)他们都先后带队离开,到属地赴任去了。我也按照咱们当初的安排,借此时机在义勇军中开展了以单兵作战和班排防御、进攻为主的大练兵、大比武活动,效果相当的不错……”

  听邢亮介绍到这里,冯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对了,老亮!菱儿和芳儿在我们路过锦州时,都暂时留在了那里。临离开前,芳儿特意让我给你带个话儿,说她过几天就会回来。”

  冯华的这几句话,立刻就引起了旁边李九杲和黄德贵的一阵笑声,也让邢亮那黑黑的脸膛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好半天才恢复常态。轻轻瞪了一眼李九杲和黄德贵后,邢亮继续说道:“华哥,自从那天接到你的电报,提出‘组织志愿军,渡海援台作战’的设想后,我们就秘密开始了准备工作。除了已经派出二百余人为大部队打前站外,还按照你的命令对将来入台部队的弹药、补给进行了充分的准备。考虑到小宇的兵工厂虽然已经可以小批量生产一些无名洞中的武器弹药,但即使将以前剩余的弹药也集中起来,还是不足以应付如此规模战争的需要。因此,经过与小宇、贺大哥商议,我们觉得为了补给的方便,此次入台作战的武器装备应以常规武器为主,无名洞中的武器为辅。兵工厂前期仿制出的掷弹筒已经下发到连队,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专门训练,我想这些携带、使用都极为方便的掷弹筒应该悉数配备给志愿军。”

  冯华微微点点头:“嗯!这些情况,我路过锦州时,贺大哥大都已经跟我说过了。老亮,你还是仔细给我说说咱们‘渡海援台作战’的前期准备工作的进度情况吧!”

  赫然笑了笑,邢亮答道:“好吧,华哥!由于‘组织志愿军,渡海援台’事关重大,因此虽然已经安排了许多人手做了不少前期的工作,但此事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到现在为止,真正了解内情的仍只限于我、五弟和贺大哥三人。最近几天,我们利用营口港向外运送大豆、豆油的船只,已经分五批将两千只毛瑟枪、三十万发子弹以及一些专门防治瘴气、疟疾、肠道传染病的药物运往了浙江。另外,还有几批军用物资,也将陆续起运……只是志愿军各级军官的人选还得等大哥决定。”说这句话时,邢亮的眼睛里闪现出了一抹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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