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T 依然是你 (5) |
| 送交者: 晨雪 2006年07月26日13:11:31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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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张欣 13. 画展《8》在希陶画廊如期举行。 这一次的动静真有点闹大了,惊动了北京。中国残联正式发来信函,邀请歪歪到北京去参加一系列的活动,还要让他和残联的艺术团一起出国巡迥表演。 管静竹在兴奋之余,也在考虑是否需要辞去工作,陪伴着儿子继续攀登艺术的高峰,而她终身梦寐以求的不就是眼前的这一切吗?现在这一切已经梦幻般地出现在她的眼前,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遇啊,四肢健全头脑清醒的人多的是,可他们有这样的机遇吗?没有。美术学院多了,美术学院的学子就更多了,他们同样也没有这种机遇。现在是她帮助儿子抓住机遇的时候了。 这一天的晚上,管静竹正在家里写辞职报告,天地良心,她真的一点也没有考虑经济方面的问题,因为经济问题还用考虑吗?画展《8》办得相当成功,不仅没有按时落幕,还加展了三天,说门庭若市就太俗气了,真可谓盛况空前,按照管静竹的想法,歪歪卖画的钱就足够他们娘儿俩生存的了。 所以人到了任何时候都不要算经济帐,要目光远大,志向高远,这才对得起儿子旷世的才华啊。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晚上,她意外地接到了曹虹的电话,自从上次发生冲突以后,她们都刻意回避了对方再也没有联络。当听到曹虹第一声喂时,管静竹就冒出了一个她从来都不会冒出的念头,她想,就连曹虹都未能免俗,她也终于在这种时刻来跟她握手言和了。 曹虹的第一句话就是:“管静竹,你玩够了没有?这场天才大师的游戏该结束了吧?!”她的声音冷若刀锋。 听她这么一说,管静竹心里就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压住火气回道:“拜托曹虹,歪歪有才华并不是我玩出来的,他现在火了,也不是我能操纵的。” 曹虹爆发道:“他有个屁才华呀,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残障孩子,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管静竹也一下子火了:“我知道我有一个高度残障的孩子,用不着你随时随地提醒我!曹虹,我就不明白,你是我那么好的朋友,应该替我高兴才对啊,难道我当初听你的把他丢在四塘,才是你最愿意看到的吗?” “正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我才会提醒你,这是一埸游戏,每个不相干的人都想在这里面扮演一个角色,都想借题发挥的说上几句,他们在利用歪歪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表现自己!这是典型的现代版的《皇帝的新衣》,你如果也昏了头,不是太可怕了吗?!” “问题是有那么可怕吗?你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 “这不是谁好谁坏的问题,而是在现实面前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我再说一遍,这件事也许初衷是好的,但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相当危险。也许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歪歪就是个普通的残障孩子,他的画也不是什么上帝握着他的手画的……媒体和商人无非是为了他们的利益在炒作,能兴风作浪大捞一把当然最好,万一有什么闪失,他们马上就可以消失的无影无踪,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的,歪歪反正什么都不知道,歪歪永远是歪歪,可是你怎么办?到时候从半空中摔在地上的人是你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保持超常的冷静,当然这很不容易做到,但你必须这么做。不但要拒绝所有毫无意义的采访,还要公然制止这种脱离现实的疯狂。你要好好上班好好挣钱,你要给歪歪留下一大笔钱,这才是最可靠的。” “歪歪的《无题77》,认购价已经炒到了12万,其他的画均价也在3万左右,所以希陶画廊对行情的估计很乐观。” “你拿到钱了吗?” “还没有。” “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做?” “我正准备辞职呢,因为歪歪要出国访问,这一次是帮助残联宣传残奥会。他身边不能没人照顾。” 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接下来曹虹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曹虹说道:“静竹,你千万不能辞职,辞了职你们俩吃什么?画出来的大饼能顶饿吗?没拿到手的钱你敢信吗?……我的天啊,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呢?歪歪不是大师,你这样的精算师才是真正的大师,你在财务方面的才华才是许多同行不能也不敢比的……你辞职,让歪歪画大饼,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拜托你醒一醒,我现在真的怀疑到底是谁的智商出了问题?” …… 管静竹离开公司的那一天,天气晴好。她在公司大楼的前面逗留了片刻,内心里也还是有许多记忆、留恋和不舍。但是形势比人强啊,一个人有了运气那是山都挡不住的。 因为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她坐上了一辆出租汽车,在车上,管静竹不禁想到:我怎么是大师呢?我离开一个长时间工作过的地方还有那么多的伤感,怎么可能是大师呢?歪歪才是大师,只有对这个外部世界浑然不觉的人才可能独上高楼,成为大师。曹虹当然就更不是大师了,如果她不是处于对歪歪发迹的嫉妒,那就是她已经平庸的太久,缺乏想象力,更跟这个丰富多采的世界完全脱节了。 然而,谁又能想到,此时的一声叹息后来变成了管静竹内心深处的伤痕,时时隐痛。她不止跟一个人说过,当你在生活中彻底迷失了方向,请记住,通常最难听的那句话才是你最真实的处境。 多少年来,管静竹都是很相信“眼见为实”这句话的。这一次也一样,歪歪的作品得奖,顾希陶的来访,希陶画廊,报纸上登出的歪歪的画作和评论,美院附小,企业家,民政局,残联等单位的介入,每一件事都是她所亲身经历的,都是她亲眼所见。它们就像雨后的彩虹挂在天边令人欣喜。但她万万没想到曹虹的话如同咒语一出,便是天旋地转房倒屋塌,就像冥冥之中有人魔杖一挥,彩虹连同一切美好的东西立刻化作遍地瓦砺。 原来,亲眼所见的东西也是不能相信的。 这件事发生的极其偶然和草率,完全没有预谋。一位旅美的真正的大师级画家路过本市,他的名字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光芒四射,其作品价位也是活着的大师中排名很前的,他的许多经典作品被人们用各种方式仿照,印刷品,文化衫,烧瓷甚至直接仿真的假画比比皆是,他的确是人们公认的伟大的画家。除此之外,犹其要提的是大师的谦虚与风范得到了媒体和公众一致的发自内心的尊祟与折服。也就是在大师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有好事的记者拿出端木歪歪的画请他过目,记者们没有告诉大师有关歪歪的任何一点背景资料,只是希望大师公正的评价《无题》的水准。 大师想了想,说道,我看这就是一个智商不高的孩子的信手涂鸦吧。 此言一出,万马齐喑。 国人素有相信权威的习惯。第二天,所有的报纸都刊登了对大师的专访,可以想象,端木歪歪制造出来的神话就此完结。 顾希陶把歪歪全部的画作还给了管静竹,当然一张也没有卖出去,但是顾希陶还是很大度的,她对管静竹说,市场就是这么残酷,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我这盘生意也不可能只赚不赔,认吧。顾希陶走了以后,管静竹心里充满了内疚,她觉得实在对不起这个漂亮的女人,顾希陶可以说是出尽百宝,但却画了一个圆圆的零。接下来的事就更是纷纷泡汤,美院附小的教务主任说由于歪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他们是爱莫能助,只有收回学位了:答应给歪歪成立工作室的企业老板干脆换了手机:北京方面传来的消息就更邪乎,说是残联来信是几个骗子冒充的,他们已用歪歪作幌子拉来了不少赞助,目前案件还在审理之中。 端木林当然没有真的去法院告管静竹,对于歪歪的抚养权,他现在哪怕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都不想要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他再也没有跟管静竹有任何联系,又像缩头乌龟那样过他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管静竹欲哭无泪。 管静竹更恨曹虹了,她不认为曹虹掌握着真理,她认为她是天字第一号的乌鸦口,把他们家咒得一团漆黑。 最要命的是她连饭碗都丢了,曹虹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辞了职你们娘儿俩吃什么? 没有比不幸被人言中了结局的事更让人觉得窘迫和悲凉的了,一连数日,管静竹把自己关在家里闭门不出,人也不梳不洗像鬼一样。焦阳见状,只得在双休日自己去星星索康复中心接歪歪回家。 星期天,沉浸在爱河之中的焦阳去菜市场买了鱼和排骨,还有许多菜,他决定做一顿饭以示安慰受到了重创的管静竹和歪歪。本来他是不会做菜的,但在大排档打工看也看了几手,应该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日上三竿,管静竹的房间一点动静也没有,焦阳便一个人在厨房里又洗又涮,这时歪歪醒了,他又跑去给歪歪穿衣服,洗漱完毕之后,他对歪歪说,大师,我要给你做饭,你就开始画画好不好?歪歪想了想,好像他听懂了他的话似的,自己爬到凳子上去正襟危坐,焦阳急忙给他铺纸、拿笔,然后像以往那样说了一句大师画吧。 焦阳当时就傻了,端木歪歪也傻了,尽管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会成为这个样子,他惊恐万状地看着管静竹,整个人摒住呼吸,手上的画笔也掉到地上去了。 管静竹还嫌不解气,她一个箭步冲到歪歪面前,把桌上的纸、笔、颜料、洗笔用的清水等等统统划拉到地上,并且恶狠狠地说道;“别画了,还画什么画!画什么画!!” 端木歪歪陡然间大哭起来。 焦阳冲上去抱起歪歪,忍不住也冲着管静竹大吼:“难道歪歪不是我们家的大师吗?难道他不是大师吗?为什么别人说他是大师他才是大师,别人说他不是他就不是了,在你那里也不是了?他从头到尾有什么错?他一直都在画画,人家说他不是大师了他也画,难道这还不是大师吗?在我看来谁都不承认你,可是你还是照做你的事的人就是大师,歪歪就是大师,就是!” 管静竹带着哭腔闭着眼睛喊道:“你说了不算!你以为你是谁呀?!” 焦阳硬邦邦的回道:“谁说了也不算!”他扔下这句话,背起歪歪就走,他说,“走吧歪歪,我们去吃麦当劳。” 房间里安静下来,管静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被电击了一样。 好一会儿,忍了很久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管静竹走到窗前,看着焦阳背着歪歪远去的背影,更是泣不成声。 这天晚上,曹虹来看管静竹,管静竹见到她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曹虹更没好气道:“我不来看你,你以为还会有人来看你吗?!” 管静竹下意识的抽了抽嘴角。 曹虹道:“你别笑啊,吓人。” 管静竹道:“你说我还能回原单位吗?” 曹虹道:“刚出来两个礼拜就回去,脸往哪放?” 管静竹不吭气了,心想,我现在哪还有脸?恐怕早已成为全城人茶余饭后的的笑料了。 曹虹道:“工作的事还好说,像你这样的会计师不愁没人要,只是有些事你要想开点,别放在心上。” 管静竹道:“你也不用这么善解人意,骂我一顿我还好受一点。” 曹虹叹道:“撞上南墙还知道回头,那你还是管静竹吗?走吧,咱们出去做做头,再吃点东西。你看你这个样子,像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她的话令管静竹的内心一阵温暖,在此同时,焦阳的话也音犹在耳,她想,焦阳是对的,如果歪歪在我的心中是大师,那我又有什么可失落的呢?想到这里,她换上了出门的衣服跟着曹虹走。 两个人从美容美发厅出来,也算是一扫晦气。 她们去了南北食街,管静竹一连吃了四碗菜肉馄饨。曹虹忍不住说,你到底几天没吃饭了?管静竹由于馄饨占着嘴,伸出了三个手指头。曹虹只好说那你慢慢吃慢慢吃。 这件事过去了一段时间以后,有一次,管静竹问曹虹,她说我就是闹不明白,你生活的那么幸福,为什么看人看事那么冷静,有时还有些残酷。可是我生活的还不坎坷吗?为什么我还是那么轻信和梦幻呢?曹虹想了想说道,你忘了我是一个运动员出身,运动员所面临的大起大落就是冷酷无情的,不管你曾经多么风光,多么被外界看好,只要今天你从平衡木上掉下来了,你就什么也不是。记得有一场比赛我没有拿到名次,下飞机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理我,领导、记者都围着有名次的人,我一点也不伤心,因为你没有名次人家围着你干什么?你去年有名次那是去年的事,跟今年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世界是没有神话的。 但是你不同,曹虹继续说道,静竹,也许你的生活中太需要希望和幻想了。 管静竹叹道,我是不是没救了? 曹虹答非所问道,我就是想看一看,最后到底是我说服了你,还是你感动了我。 这话也算是一语成谶。 自从尹小穗跟冷公分手以后,她的父母就开始频繁地给她张罗着相亲的事,尹小穗是父母的乖乖女,开始还能勉强应付,见面就见面,事后再找个理由推说不行,但是多了也就烦了。 父母亲说不过她,但是相亲的事还在继续,终于把尹小穗搞烦了,尹小穗就向父母亲宣布她有男朋友了。 不过焦阳的情况很是让尹小穗的父母亲失望,他们说,难道你们就靠这样打零工生活吗?尹小穗当即被问的哑口无言。事后便跟焦阳商量,尹小穗说,反正我有一个大专文凭也够用了,不如你不要再去大排档打工了,利用这点时间上个补习班什么的,学点东西将过准能派上用场,钱不够的话我愿意把我打工的钱拿出来供你学习。 焦阳觉得这也是个办法,否则极有可能永远被尹小穗的父母拒之门外。回去之后他便与管静竹商量学什么好?是当大厨还是当美发师?管静竹想了想说,要不然你就学财会吧,我还能利用休息时间教教你。 管静竹目前找到一家新的公司上班,这个公司的业绩不错,是专门经营各种饲料的,管静竹还是做财务总监。 焦阳说,我这样的人能做财会吗?管静竹说怎么不能? 你不是说这个世界谁说了都不算,就咱们自己说了算吗?!这话让焦阳颇受鼓舞,于是他就不去大排档打工了,并且报了一个财会班,每天晚上到夜校去上课,只见所有的教室都是满满的,其中还有再就业工程什么的,总之上课下课的途中,挤在老老少少的人群里,他的心情却是暖洋洋的。 晚上回到家中,他就在餐桌上做作业,管静竹也会给他开开小灶,告诉他一些记帐对帐查帐方面的实战经验。有一次焦阳打算盘打烦了,就说现在都有计算机了,真的还要学会打算盘吗?管静竹说,哪有财会人员不会打算盘的,这是基本功,你还是好好练吧。 并且,管静竹还教给焦阳一种双手打算盘的方法。 这件事让尹小穗松了口气,她觉得对父母也算有交待了,便喜滋滋地告诉父母焦阳不但去了补习班,还是成绩最靠前的学生之一。没想到父母亲的反应相当冷淡,他们说他早干吗去了?现在才想起来学习,等他学出来,天都亮了。而且你这样正规的大专生都找不到事做,补习班的单科文凭又有什么用? 尹小穗的父母亲根本没理她这个茬儿,反而加快了给她介绍对象的频密度,这就激怒了尹小穗,她与父母之间的争吵也在升级。 有一天晚上,管静竹把公司没做完的帐拿回家来做,焦阳则坐在她的对面做作业打算盘。这时有人敲门,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挂钟一眼,已经是晚上将近12点钟的时间了。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尹小穗。 尹小穗满脸都是泪痕。 原来,晚上她跟父母亲又吵起来了,起因是他们托人给小穗找了一个对象,是在外企上班的,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当不错,父母亲满意的不得了。尹小穗当然还是不动心,这样就吵了起来,结果父母亲说如果你一定要跟那个上补习班的人好,我们就断绝关系。尹小穗也是在气头上,就说断绝关系也不会嫁给这个像女人似的外企白领。 尹小穗对管静竹说,你不知道这个人的脸有多么珠圆玉润,一根胡子也没有,吃饭的时候用纸巾擦嘴还翘着小指头,我真不知道我爸我妈是怎么看人的。 尹小穗还说,她今晚就把自己嫁给焦阳了。希望管静竹能理解她,她真的不是随便或者不自爱的女孩。说这话的时候她又哭了。 虽然焦阳一直也没有吭气,但是他的胸脯一起一伏的显然是很激动。 管静竹给尹小穗倒了一杯热水,叫她先冷静下来,有事可以慢慢商量。尹小穗说还商量什么?反正我今晚哪儿也不去了,我就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逼我跟我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就是不明白。 管静竹到洗手间给尹小穗拿毛巾,焦阳就跟在她的身后,管静竹说你打算怎么办?焦阳说不知道。管静竹说,这场戏我有点演不下去了,我们总不能一块骗她吧。 焦阳无话可说。 管静竹叹道,她还真是一个好女孩呢。 焦阳又沉默了片刻,才说,你叫她先回家,过两天我一定跟她谈。 管静竹一直等到尹小穗发泄完了,真的平静下来了,才对她说道,小穗,你爸爸妈妈不管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对不对?我相信不管你做了什么你爸爸妈妈也会原谅你的,可是焦阳怎么办?焦阳以后还是要面对他们的,可他们只会恨他,如果你爱焦阳,你希望他们恨他吗?尹小穗摇了摇头。管静竹说就是呀,你们好不是随便玩玩的,是要过日子的,血源关系难道是说断就断的吗?所以你必须给你爸爸妈妈一点时间,让他们能够接受焦阳。 焦阳和尹小穗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好像目前也只能这么做了。 于是,这个晚上,差不多都凌晨两点了,焦阳把尹小穗送回了家,她的父母亲当然都没有睡,坐在客厅里准备报警。他们没有把焦阳让进屋,焦阳也只是叫了一声伯父伯母,之后就只好转身回家了。 这件事以后,尹小穗的父母便不再像以前那么热切的给她介绍对象了。但是对于焦阳,他们还是坚决的不同意。尹小穗的母亲还说,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他脸上有一道那么长的疤,简直就是残疾人嘛。尹小穗的父亲说,他那天胆敢不把我的女儿给送回来,我就告他流氓罪。 尹小穗父亲的话还是把焦阳吓了一跳,不觉又挑起他的那块心病。危机过去之后,原来的问题如约而至,焦阳觉得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星期六的晚上,焦阳没有课,尹小穗也不当班,他们来到一个名叫“忘了”的酒吧,点了饮料之后,尹小穗说道:“焦阳,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吗?” 焦阳停顿了片刻,他的确是想谈一下自己的事,而且尹小穗对他的感情越是不留后路,他就越觉得必须告诉她实情。可是他的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小穗,要不然我们俩的事就算了吧……” 尹小穗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你说算了?你害怕了?” 焦阳忙道:“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尹小穗一下就火了:“那是什么问题?我看是我有问题,我都冲到你家去了……现在你跟我说算了?行啊,那就算了呗。”说完她拎起自己的包就要走。 焦阳一把拉住她,道:“我是看你家里反对的太紧要了。” 尹小穗道:“他们反对他们的,我这儿还没动摇呢,你怕什么?” “可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你就说你喜欢我是不是真的吧。” “当然是真的。” “那就行了,别的我也不想知道那么多。” 两个正聊着,尹小穗的小灵通突然响了,她妈妈打电话来,说小穗的爸爸在超市买东西的时候摔了一跤,以为没大碍,结果一拐一拐回到家后,不仅痛的厉害,膝盖部位还肿得老大,干脆下不了地了。 于是,焦阳便陪尹小穗回家,这一次是焦阳派上了用埸,他背着小穗的爸爸上出租车,下出租车,到了医院更是要上楼,下楼,拍片子,到骨科,到理疗科,到中医科,到换药室等等,这些科室之分散,排列的位置之不科学简直令人发指。8楼办完的事必须要回1楼,然后才能去7楼办,总之焦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像毛驴一样驮着小穗的爸爸跑来跑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尤其身处劣势的时候,更容易放大了亲情。比如说外企的白领,想一想都知道他不可能这样对待你,你也不会如此这般的去麻烦他。然而生病又是实实在在的事,人也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自己的生命同盟少之又少,大部分的熟人朋友无非都是你健康时期的快乐同盟而已。 所以打这以后,尹小穗父母对待焦阳的态度便是不反对,但也不鼓励不支持,一切听其自然吧。 这样的结局虽算不上最好,但是对于年轻人来说也算是紧绷的弦有所松动,于是尹小穗和焦阳还是决定要庆祝一下。他们打开旅游线路图,决定去一个名叫黑岩村的古镇,传说中这是一个胜似桃花源的地方。 星期天的上午,焦阳和尹小穗坐了将近4个小时的专线车,才算到了黑岩村。黑岩村真是少有的宁静,时间好像停顿下来了,这里最有特色的便是岩洞和竹林,耽在里面,有一种与世隔绝再也不去想那些发愁事的欣慰。岩洞里很黑,道路崎岖不平,岩壁上照明的灯泡老远才一个,并且昏昏暗暗,所以在岩洞里,尹小穗的手一直在寻找焦阳的手,不愿意有片刻的分离。尹小穗说,出来走走真好,要不我就变成国美电器商城的一只蝙蝠了。焦阳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内心里明白自己有着双重的压抑,也在黑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出了岩洞便见竹林,竹林稀疏却长达数里,他们一路走着,两只手再也没有分开。 等到他们意识到时间的存在。天已经全黑了,村舍隐没在丛山之中。他们告别了乡亲,赶回桥头镇,专线车的末班车已走掉两个多小时了。 他们只好去找旅馆,所谓旅馆也是人为设计的茅草房,号称是星级标准,有独立的洗手间。一排8间房之中夹着公用食堂,食堂里灯火通明,门外有一张乒乓球台,有些年轻人围在那里吃饭、下棋。尹小穗和焦阳喝了一肚子麦粥,也就不想再吃什么了。 他们当然只开一间房,各自洗完了澡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觉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再欢愉不过的,正是因为正常和自然,也就变得十分美好。尤其是尹小穗,她觉得这个晚上发生什么或者不发生什么一样美好。 焦阳也觉得这个晚上非同一般,即将发生的爱情一定是惊天动地的。 不过这个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问题出在焦阳身上,在此之前焦阳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当尹小穗与他接近到就在他的怀抱之中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种身心分裂的剧痛,他甚至听到了体内慢慢撕裂时发出的声响,以往的一切如同海啸一般排山倒海地向他袭来,并且不由分说地把他卷进黑暗。他已经不记得他曾经跟多少女人有染,不管是饥渴还是变态的女人,总之他从来没有因为爱去做那件事。那时他觉得一切都可以挥霍,一切都可以换饭吃,一切也都是可以雁过无痕的。但是现在看来他必须为此彻底地付出代价。 他其实是什么都不能做的,他越是深爱着自己怀抱中的女孩,他的身体就越是毫无动静。他根本不相信会有这种事情,所以他紧紧地抱住尹小穗,发疯一般的亲吻她,他感觉到他的血脉贲张,也感觉到内心的澎湃激情,只是他的身体依旧是风平浪静的。 焦阳始知,爱是一种能力,而他的这种能力在他12岁的时候便已“净身”,他苦心挣扎所能改变的只能是他的行为,他可以变得文明、驯良、有耻辱感,但是他的内心可能永远是坚冷的,这种坚冷不是他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也许尹小穗白天玩的太尽性了,也许她觉得焦阳是一个有自制力同时又痛惜她的男孩,所以她很快感到了困乏而睡去,她睡得十分安心并且面带笑意。她身边的焦阳一夜未眠。焦阳不时的望着熟睡中的尹小穗,他想,这个女孩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原本是没有关系的,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系。不管尹小穗今后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他的人生都应该是死在别人的乱刀之下,很难看但也很真实。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平淡的故事,一个日本人在大地震中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对于这样的人有一个统称叫作幸存者。幸存者是在20年后死去的,他郁郁寡欢地死在他的寓所里,两三个月之后才被人们发现,没有人知道他在有生之年是怎么苦苦挣扎的。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那是别人根本不可能到达的幽深之处。只是,对于那个幸存者来说,这和他在地震中死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焦阳不知道他碰上了管静竹是幸运的,还是一种更深刻的绝望?如果反正都是淹死,就不要让他看到岸。 管静竹服务的新公司全名叫作:中南大豆王饲料有限公司,总经理叫王斌,是个45岁的中年男人,他看上去粗生粗长,人也黑的厉害。猛一看像农民工,仔细一看比农民工还农民工。但其实王斌不仅是北京人,还是农业大学毕业,为人处事相当机敏,行内人都叫他王大豆。 工作了一段时间以后,管静竹发现了一个秘密。 大豆王下属的若干分公司所呈现出来的财务状况都还正常,只有一公司和三公司之间的帐对不平,一公司帐上的资金比较多,三公司向一公司借钱,一借就是上百万,借了又不下帐,管静竹提了几次,下面的财会人员神情都是讳莫如深。经过仔细了解,管静竹才知道三公司的经理是王斌的妹夫郭宏伟,而王斌对他唯一的妹妹王梅疼爱有加,基本上是说一不二,她一会儿搞化妆品,一会儿搞服装,搞什么砸什么,王斌却说这些都是小钱,让她玩玩没关系。 可以理解的是对于民营公司的裙带关系,谁都不想涉入过深。 有一次,三公司又到一公司开了一张400万元的支票,尽管同时三公司也向一公司回款100万元,算是平了前面的帐,这头的400万又不下帐了,管静竹也还是觉得差距太大,她有点坐不住了,便找曹虹商量,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王斌? 曹虹说道:“没准王斌知道呢?” 管静竹道:“我敢担保他不知道,公司帐面上以前有不少漏洞都是他签的名,他根本就没细看,而且对此一窍不通。” 曹虹道:“我看你还是别掺乎他们家的事,人家到底是一家人,你这么一惊一乍的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 管静竹道:“可是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一样逃不掉监管的干系。” 曹虹想了想说道:“这恐怕就是上一任财务总监辞职的原因。” 管静竹道:“我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曹虹道:“那他妹妹妹夫还不恨你?早晚也是把你挤走。” 管静竹道:“那就算了?” 曹虹道:“不算了你还能怎么样?我看你还是多替自己想想吧,赶紧找个人嫁了,也能分担一点你的压力,人生总不能一直错位下去,别忙不到点上啊。” 管静竹离开的时候,曹虹把她送出去老远,一再叮嘱她说:“我看这事一点都不复杂,为什么人家宁肯辞职都不把事情点破?我看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你才去公司几天?还是看看再说吧,千万别逞能。” 管静竹边听边点头。 回到家后,管静竹想了一晚上。 她想,我有什么可逞能的,我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身为财务总监总不能不负责任吧。看来责任这两个字是要害她一辈子了。 过了几天,王斌从生产基地风尘扑扑的回来了,管静竹来到他的办公室,还是把她所发现的情况向王斌做了汇报。王斌当时表现的十分镇定,他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不过你也不要扩大影响,等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再决定怎么处理。” 管静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王斌在她的身后问道:“你就是新来的财务总监管……管……管……” “管静竹。” “对对对……”王斌拍了拍脑门,挥了挥手示意管静竹可以离开了。 管静竹走了以后,王斌马上就给王梅打了一个电话,王梅说她根本不知道这事,反正她每次都是小投资,20万左右的事她就直接跟王斌要。 王斌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自己亲自出马下去调查,不查还真不知道,郭宏伟利用各种形式动用公司的款项何止400万,前前后后累计起来已经超过千万,倒也不是他自己拿出去乱花,都是帮他的家人做生意了,他父亲分别做过两次大的投资,一次是承揽高速公路连带土方的工程,还有一次是购买一家大型超市的经营权。但结果两次的投资都因各种原因失败,资金也就拿不回来了。 郭宏伟的事情暴露出来以后,王梅坚决要跟他离婚,他一下就翻脸了,找到王斌大吵。王斌说你做了错事你吵什么?郭宏伟说你当初筹建大豆王的时候,我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你当时也说给我干股,那你现在就把干股退给我吧。王斌说我没有追究你的刑事责任叫你离开公司,你知道这是多大的面子吗?你还来跟我谈股份?就是分股份你也分不到上千万吧?! 自己捅了马蜂窝,管静竹也不敢再去找曹虹了,前任的财务总监肯定是预料到了公司里盘根错节的矛盾,才选择离开的。 最让管静竹心生内疚的是王梅和郭宏伟真的离婚了,好好的一个家庭等于是被她亲手拆散的。别说别人不能原谅她,她自己都没法原谅自己,比起破掉一桩婚姻,一千万又算得了什么呢?再说人家又没有去赌钱玩女人,投资失败而已。公司里还有人说,王斌的做法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种种这般,管静竹是呆不下去了。 她给王斌打了辞职报告,王斌看也没看就把辞职报告撕了,他说:“你不能走。” 管静竹像霜打了的茄子,她低声说道:“对不起。” 王斌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我再说一遍你不能走,赶紧上班去吧。” 郭宏伟最终还是离开了公司,当然王斌也没有告官,离婚之后的王梅远走他乡去了河南做小煤窑的生意。这场风波平息之后,王斌就开始琢磨起管静竹来了。 王斌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务实,用王梅的话说他务实已经务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王斌的老婆是得乳腺癌死的,这个女人一点也不漂亮,温柔贤惠就更谈不上,她就是能干,肯吃苦,而且文化程度也不高。在大豆王公司草创初期,她是加工车间的主任,带领一班工人干活,经常代表工人的利益去和王斌谈判,脑袋条理清楚,说话有理有据。王斌搞来搞去搞不过她,最后想到让她成为自己的老婆不就万事摆平了吗? 王斌的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叫王豆豆,今年准备考大学。 王斌的老婆过世已经3年多了,但他一直也没有再找。以他自身的条件,找个年轻漂亮的根本不成问题,但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年轻漂亮的女孩肯定是来享福的,难道会跟他下生产基地不成?而他的公司经营的不是鸡饲料就是猪饲料,又不需要什么花瓶,所以还是省省吧。 现在公司突然冒出来一个管静竹,这个女人以她的单薄之躯还敢大义灭亲,这就不能不叫王斌对她另眼相看。王斌了解到管静竹是一个单身女人,而且单身好多年了,这说明她是个稳重的人,他自己一年到头不在公司总部呆着,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女人看家,自己岂不是一百个放心。 王斌开始注意管静竹了,以前他从来也不到财务部去,现在没事就过去看看,他观察到管静竹总是在认真做事,就算他来了她也不怎么抬头。她专心致志的样子颇让人心动,却原来她也是很有几分姿色的。 他还观察到管静竹的身材也很不错,微微偏瘦,惹人怜爱。 经过了一周的观察和考虑,王斌决定娶管静竹,他想这样的事还是开门见山为好,第一开门见山本身就是他的风格,第二,开门见山的好处是省去了许多精力和虚招儿,花钱是一回事,坐在那里装腔作势也不是他的强项。 有一天下班之后,王斌让管静竹去他的办公室。管静竹去了以后,王斌对她说道:“小管,其实我对你的印象挺好的,郭宏伟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向我汇报。” 管静竹答应了之后,王斌就没话说了。 管静竹说道:“王总,你要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王斌忙道:“别走别走,我当然有其他事了。” 管静竹站住了,两眼清澈地看着王斌。 王斌说道:“你坐嘛,这件事我一句话两句话还说不清。” 管静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依旧是两眼清澈地看着王斌。 于是王斌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自己的经历和家庭,讲他的发家史和他过世的老婆和现在还在上学的孩子。 讲完了这一切之后,管静竹还是看着他。其实管静竹的脑子拚命在转,她想不通王大豆跟她讲这些干吗? 王斌好像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似的,果然就问道:“小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吗?” 管静竹摇了摇头。 王斌道:“恋爱关系,而且是有婚姻指向的,这事只要定下来,我也不想拖太久。” 管静竹的脸板的跟算盘似的,微皱着眉头道:“这件事肯定不行。” 王斌道:“为什么不行?” 管静竹道:“没有什么为什么的,不行就是不行。”说完就起身离去了。 王斌心想,管静竹一定是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给砸懵了,她肯定不会一下子就相信有一个身家上亿的老板这么果断的看上了她,而且不是玩一玩,是要结婚的。等她回到家,洗完了澡,吃完了饭,在这个过程中她一定会醒悟过来她碰上了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然而一晃数日,管静竹那头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上班,下班,而且王斌还发现,公司里有一些人在孤立管静竹,故意给她难堪,她其实完全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是她并没有到王斌那里去告状,只是默默忍受着这一切。直到这时王斌才发现,管静竹正是他冥冥之中想要寻找的女人。 男人就是这样,不管自己多现实,寻找猎物的时候也还是有传统标准的。 对于王斌的想法,管静竹觉得特别可笑。因为王斌的长相就让所有的女人没想法,管静竹当然也就没想法。而且,管静竹心想,就是退一万步说真有这么回事,那公司的人肯定说怪不得她要做人家的看门狗,原来他们还有这一层关系。这种话管静竹可不爱听,虽然她是一个经常把事情搞糟的人,但是她仍然坚持做人不改初衷。 当然,这一切都是说得出来的理由,说不出的理由是她拖着一个歪歪,对于这样的现状连端木林都没法忍受,何况是不相干的男人?到时候弄得满城风雨,人人都对她的私生活了如指掌,其结果一定是那个男主角跑掉了,那真是何必当初。 王斌想不到整件事就这样冷了场,非常的大惑不解。他又没人商量,平常但凡有点事就是跟他的司机小丁商量。王斌的车是一个大型的三棱吉甫,小丁人很高大,算是他的司机兼保镖。但小丁是一个粗中有细的人,也很善于揣摸老板的想法。王斌问小丁要不要给管静竹送花?小丁说那可太不像你做的事了。而且,小丁还说,管静竹这个人一看就是又死板又不贪财的女人,这种女人最难搞,你要送她东西尤其是贵重的东西那你就是侮辱了她,她死都不原谅你。王斌急道,那我们怎么办啊?小丁道,王总,你再想一想是不是非得跟她好?王斌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老实告诉你,他不答应我我更想跟她好了。小丁说那好,那我就去搞掂她。王斌说你不要胡来啊。小丁笑着说我就是胡来也不会找这样的女人,王总,管静竹这样的女人只有你喜欢。 过了几天,有一个晚上,管静竹在办公室加班。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只见王斌的车在门口等她,王斌并不在车上,小丁说是老板派他送管姐姐回家,因为现在治安也不那么好。 在车上,小丁就跟管静竹聊王斌,小丁说我给老板开车好多年,我对他太了解了,他这个人有两个最大的优点别人都看不到,但是我觉得十分可贵。管静竹不说话,但是耳朵不知不觉竖了起来。小丁不紧不慢地说道,他这个人首先是实干,在这个世界上有实干精神的男人并不多,都想靠打打电话拉拉关系赚钱,但是老板从不这样,他就是靠闷头干活,一拳一脚打下的江山,这种人是非常可靠的。其次,他这个人一点也不花,其实但凡是男人都有点花花肠子,何况他又那么有钱,但是老板不玩这个,他的想法也很实在,有一次我们去香港跟外商谈事,晚上有人提议去红灯区玩“三明治”,三明治就是两个女人同时陪你玩,老板说那要多少钱?人家开价是每人5000块港币,老板说那我得种多少豆子才能挣回这个钱啊。 小丁的话算是把管静竹逗乐了。管静竹说那又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舍不得钱。小丁说舍不得钱也好啊,总之他能把自己拴住就行。而且他这个人还真是有情有意呢,他老婆生病足足生了6年,前前后后又开刀又化疗,他一直都是陪伴左右,不离不弃,直到把她送走。这样的男人可真是不多了。 管静竹没有再说话,眼睛一直望着窗外,6年,她想到,端木林走后的6年也是她最艰辛的日子,通常是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对苦难有所怜悯。为什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难道这就是缘份吗?管静竹的心弦微微颤了一下。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管静竹那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王斌心里没着没落的,小丁的嘴也没那么硬了。小丁说,按照我的经验,这样的女人最喜欢的是高尚的品格,所以我就一直夸你的品格高尚,不可能不起一点作用啊?王斌说,你有什么狗屁经验,上回你跟一个女孩泡吧,你老婆拿菜刀劈你,把皮夹克劈烂了剪成了皮背心,那叫一个现眼,有关感情的事,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从此以后,王斌坐车时便一言不发。小丁说道,王总,想招儿呢?王斌没好气地说,没招儿。 王斌回家照镜子,心说,我真的就这么差吗?难道我有钱也没用吗?不过他又想,这谈恋爱跟做生意一样,得抓住时机,只要抓住了时机,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豆子不熟不是着急也没用吗? 所以他也暂且按兵不动。 就在她走上马路准备搭车时,突然她的耳边一阵马达的巨响,不等她转过身来作出反应,只见一辆摩托车疯狂地冲到她的面前,坐在后座的那个男人一把抢过了管静竹手中的提包,但被管静竹奋勇地抢回,那个人手里只剩下提包的带子,偏偏这两条带子出奇的结实,如此猛烈的推拉也没有发生断裂,这样一来,如果管静竹不松手丢掉提包,人就势必被行驶中的摩托车带倒。事实上,摩托车的高速已经把管静竹带倒了,她双手紧紧抓住装着现金的提包,前胸贴着地面被拖出去老远,这时街上的人都傻了眼,齐声大叫“松手!”“松手!!”“要出人命了!!”不知是叫管静竹松手,还是叫窃贼松手。但反正管静竹死都不松手,后来她说她的想法也很简单,这是公司的钱,我要是松手我还说得清吗? 摩托贼碰上了这么死心眼的人,也是真没办法,最后只好弃包而逃。不过他们的摩托车牌是假的,有多少目击证人也抓不到他们。 管静竹前胸、大腿处的衣裤磨得稀烂,身体的这些部位也是青紫於血,大面积的划伤。但她的两只手还是死死抓住提包,直到打电话叫来了部门的人,把钱交出去之后才痛昏了过去。 王斌是在跟客户谈生意的时候听闻此事的,当即神色大变,他离开了酒楼,拚命地往医院赶。小丁提议说,我们买一个花篮吧。王斌说去去去,等我见到了人再说。 王斌一个箭步地冲进管静竹的病房,只见她全身缠满了绷带,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宽大的病号服使她显得超乎寻常的单薄。王斌冲到她的面前,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能抱她,因为她身上有伤。王斌突然倒退一步,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突然单腿跪在管静竹的面前,眼中泛着泪花道:管静竹,你就嫁给我吧。 要知道,在场的人不仅有小丁和公司的人,还有医生护士,他们都被王斌的举动惊呆了,管静竹也被王斌的举动惊呆了。 小丁急忙上前把王斌扶了起来,就在这一瞬间,管静竹看到了王斌头顶的白发,以前她是看不到王斌的头顶的,而且她也没有认真地看过他,这一次她看到了他的黑发中夹杂着许多白发,这让她想起了小丁的话,应该说小丁的话并不是一点都不起作用的。这时的管静竹心中涌起了一阵辛酸,同时她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认为管静竹是由于深受感动,喜极而泣,但这其实根本都不是她的想法。她的真实想法是没有人能猜到的,那就是她的确有些垂怜这个给她下跪的男人,正因为她是在生活中苦苦挣扎的人,所以她能够感受到王斌的不容易。 说到底,管静竹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人。不可救药的原因是她是一个常人,却缺乏常人的想法,这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她冒着生命危险保护公款并不是为了取悦王斌,她泪流满面也不是因为王斌向她求婚。她做事的起因都是小而又小的,小到让人没法信服。有谁会相信一个女人会为了一个男人的点点白发而感动的落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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