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聽到這個消息我並沒有很強烈的反應,在之前我就已經想過,如果真的找到鞏,我究竟該怎樣去處理呢?其實,我現在很想明白的一點就是他究竟是為什麼要這樣,人的道德良知竟究是如何泯滅的,對於我個人來說,他的所作所為是絕對不可饒恕的,但我又很驚嘆他的膽量,如果換作是我,我至少是“不敢”去那樣做的。
“嗯,是嗎。那好,你就先按照我說的去做吧。”我在電話里對大焦說
“那您什麼時侯回來?”
“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沒回來之前,你們幾個就先這樣辦吧。我這還有一個客人,先這樣吧。”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你總是有那麼多業務要忙,成功人士和我們就是不一樣呀。”小薛看着我說
“你不是每天也很忙嗎?”
“我這忙?忙的一點效率都沒有,忙不忙都掙這麼多。”
和小薛又簡單的含暄幾句之後,他的表情嚴肅起來
“哥,那件事情怎麼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知道他肯定是會問這件事情,我並不想讓他參與到這件事情之中來,這再怎麼說也是我的家事,而且我現在頭腦很亂,也不想談這件事。
“兄弟,今天咱倆不談這事好嗎?”
他看出我對這件事情談色更變,點了點頭。
“別的我不說了,用得着我的地方你說一聲,兄弟我就算豁出這身皮不穿了,也會全力幫你的忙。”
“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來,喝酒。”
那天晚上,我們並沒有喝好多酒,因為我怕喝醉了,會失口和他說這些事情。憑他的性格,恐怕會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我不想因為這件事情給他找麻煩。晚上九點多一點,我們就吃完了。小薛看我心事重重的樣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臨分別的時侯,對我說 “哥,男人有時侯要狠一點。”
我沖他點點頭,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座在車上,我反覆的回味着小薛剛才說的那句話,狠,究竟是指什麼呢?可能就是拋開一切後顧之憂,用最極限的辦法去解決事情。
無論晨在不在家,今晚我都不想回去了。去哪裡呢?我想到了一個讓我覺得最安全,最溫馨的地方,那裡有我真正最親的人。
來到那個門前,輕輕的按響了門鈴。那個最熟悉的聲音很快就從話筒中傳來
“誰呀?”
“媽,是我。”
“哎喲,回來怎麼也不打聲招呼呀,快進來吧。”
房門打開了,爸爸媽媽都站在門口迎接我。這是我回來的第四天了,算上今天,我已經有快半個月沒有看到他們了,前天晚上,媽媽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我告訴她我還在深圳,我不想把我當時那種情緒帶給她們,我最怕他們為我耽心。
“回來怎麼也不說一聲呀?”老媽看到我第一句話永遠都是抱怨
“我也不是什麼貴客,我回家還要打招呼呀。爸!”
老爸沖我點點頭,他對我永遠都是那樣的嚴肅,這我從小就已經習慣了,但我心裡明白,他對我的愛是和媽媽一樣的。
“怎麼就你一個人呀?晨呢?孫女呢?”媽媽問
我提前就已經想好了應對媽媽這個疑問的方法,但真正要說出口時,還是覺得很不自然。
“她們……去楚楚姥爺那裡了,今天他家來一個遠房親戚。”
“那你怎麼不過去陪呀。”
“我這不是好多天沒看到您了,想過來嗎。再說,那個親戚我也不認識,不去正好,省得麻煩。”
“你看看你,來這什麼時侯不行,那有你這樣的呀,讓人家親戚怎麼看你。”
“沒事兒,她姥爺也說讓我不要去了。”
“晨也有一周沒過來吃飯了,就送楚楚來兩次,她自已待一會兒就走了。“
“嗯,她也忙。今天我過來好好陪陪您,今晚我不回去了,就住這了。”
我和爸爸媽媽一個晚上都在這種氣氛中渡過,工作,家庭,身體,沒有離開這些話題。最後,爸爸因為明天還要上班,所以先去休息了。客廳里就剩下了我和媽媽。
媽媽在去年就已經退休了,現在在家也是閒不住的,每天去社區里教一些老年人學學英語,義務幫助社區居委會寫些文件。
“媽,最近腿疼不疼了,我給您捶捶吧。”說完,我就蹲在她面前
“最近挺好的,那天晨來了,就待上那一會兒也沒忘了給我捶捶。這孩子也不聽話,這麼冷的天還老穿裙子,不怕將來年齡大了,腿落下毛病。現在你們這年輕人,說什麼都不聽…..”
和好多婆媳不同,媽媽從來沒有說過晨一點不好,永遠都是晨比我強,她一直都把晨當成親生女兒看待,晨也從沒有向我抱怨過媽媽有什麼不好,自我們結婚以來,她們從來沒有鬧過矛盾,這一點,是讓我非常滿意的。父母對晨的感情這麼好,也讓我的心理很難受,我怕爸爸媽媽受到傷害。
聽完媽媽的話,我低着頭,什麼也沒有說。
“最近是不是事業上有什麼不順心呀?我看你情緒有點低落。”
“啊,……沒有哇,挺好的。”
這時,媽媽將手放到了我的頭上,從小到大每當我遇到挫折時,她總會用這個動作來安撫我,鼓勵我。
“你長大了,遇到困難要學會自已保護自已。但是受了委屈不要總憋在心裡,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要忘記你還有家,爸爸媽媽永遠都會保護你的。”
我抬起頭,看了看媽媽,她雖然已經退休了,但那種幹練的氣質絲毫沒有從她身上退卻,望着那充滿慈愛的眼神,我覺得鼻子有些發酸,趕快又將頭低下。
“媽……我真的沒事,真的挺好的。”
“嗯,那就好。”
那天晚上,是我這麼多天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這裡永遠都是那麼溫暖。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來了,從爸爸媽媽那出來,我沒有奔公司,困為車子還在家裡,家裡沒有人,看來昨晚晨也沒有回來,。我開車出門,在路上撥通了大焦的電話
“喂,賀總。”
“嗯,昨晚怎麼樣?”
“一切都按照您的交待辦的。”
“嗯,在那等着吧,我現在馬上就去過。”
三十三
我的車子飛速的行駛在北京的六環路上,六環路上的限速是120公里,而此時我的車速已經遠遠的超出了這個上限。這裡恐怕是北京唯一的一條能夠保持穩定暢通的主要交通幹道了。我要趕奔一個遠效區,那裡有我投資興建的一個倉庫式基地,主要儲存一些建築上所使用的設備,尤於地處偏僻,所以我是很少去的,但今天我要去那裡處理一件事情……
大焦正站在門口抽煙,看到我的車來了,馬上迎了上來,我先向他詢問了一下事情的經過,然後就讓他們都撤出來,我自已一個人走進在這裡負責看管設備的人員的宿舍。在推開房門之前,我的頭腦里想了很多,如果稱這是一場戰鬥的話,那現在敵人就在我的控制之下,可我到底應該怎麼去處理他呢,直到此時我也沒有拿定主意。我甚至有些不願去面對那張讓我噁心的嘴臉。
據大焦說,他們沒有廢太大力氣就找到了鞏,他好像並沒有逃跑的打算,而是跑到河北去崔繳一些公司的欠款,他們是從公司另外一個人口中打聽到的,鞏一共帶了三個人同去,他的手機一直關機,所以大焦他們親自趕到河北把他找回來,然後就直接帶到這裡。如果他不反抗,軟禁就可以了,如果他不同意待在這裡,那就只好使用一些手段。這些都是我交待的,但大焦並沒有完全聽從我的安排,帶到這裡不容分說就直接把他鎖在那間宿舍里。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我打開房門,鞏就座在最靠近門的牆邊。他見到我進來並沒有顯得有什麼驚訝。只是抬頭看着我,面對着他,我的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我站在他面前又仔細的打量了他一番,他比當初剛來時要稍微胖一點,膚色也白了一些,還是留着很短的寸頭,如果只看外表和當初沒有什麼區別。但氣質已經截然不同,不光是穿戴整齊了,如果仔細看,和那時最不一樣的就是那一雙眼睛,當初那無助和陌生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復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自信,還有精明。他在抬頭看我的時侯,感覺好像有兩道光射進了我的眼睛裡,如果在生意場上遇到他,那我一定會提醒自已對此人要多加謹慎,他一定不是一個平常的角色。真不明白以前怎麼沒有注意到。我們先對視了有五秒鐘的時間,這種對視好像就是一場較量,看究竟是誰的氣勢能夠壓倒誰。最後還是他先把視線移開了,我想我當時的眼神,可能比他還要凌厲。我們雙方誰都沒有說話,就在這種寂靜的環境裡足足壓抑了有五分鐘。還是我先開口了,幾年以來的上下級關係不存在了,我對他的說話方式語氣也是陌生的,我不清楚我們之間此時能稱為一種什麼關係
“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來嗎?”
他再次抬起頭來,看了看我“知道。”
“你到是很痛快”
“我抵賴也沒有任何意義。”
“你知道,那你告訴我是什麼原因?”
“…….”
“說呀,你不是知道嗎?”
“賀總,既然你我都知道,那再讓我說出來還有什麼必要呢?”
“你說出來,我看你是不是真知道!”
“……就是因為我和李總……”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抬起腳,狠狠的正踢到他的面門上。他慘叫了一聲,用手捂住了臉。
“你他媽 的還真知道呀!”我說
鞏把捂住臉的雙手放下來,他的下半邊臉已經被血殷紅了
“鞏,我真沒看出來,你他媽 的是不是吃膽長大的!嗯?你有多大膽子?!”我是咬着牙惡狠狠的說
沒有想到,他竟然抬頭對我笑了笑,什麼也沒說。這一笑更徹底的激怒了我,我覺得這就像是向我挑畔一樣。如果說面對着晨時我顯得有些軟弱,第一,因為她畢竟是個女人,第二,我心裡對她還是有一種感覺,不知道這還叫不叫做愛,但這種感覺在當時還是戰勝了我的衝動。我承認,我對她的確沒有什麼辦法。但是,從那晚以後,我也決定我要去努力消滅這種感覺,想從心裡刪除掉對她這些年的感情,如果對她沒有了愛,那我今後可能會更容易的治癒心靈上的創傷。如果你失去了你愛的人,那麼療傷最好的方法可能就是努力讓你自已也不愛她了,越快的做到,受到折磨的時間就越短。但是這對於人來說,真的是太難太難了,為什麼只有靠時間的消磨才是唯一治療的方法呢……
但是我此時面對着鞏,可就不會是那樣了。憑良心說,這麼多年我覺得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他的所作所為,已經讓我痛恨到了極點。我在上中學的時侯,也因為打架被請過家長,被學校通報批評,父母登門向被打孩子的家長陪禮道歉。我曾經也認為暴力是解決問題的最好的方法,雖然父母都是有修養的人,平時也經常會教育我。但人都有年輕氣盛的那個階段,隨着這些年閱歷的增長,我才慢慢覺得,使用暴力是最原始,最無知的手段。憑着頭腦,讓你覺得痛恨的人遭到比身休的摧殘更嚴重的打擊,那才算是真正的強者,
可是此時面對眼前的鞏,我似乎也忘記了自已的觀念,任何人的忍耐也都是有限度的,再軟弱再老實的人,你也切記不要把他逼急,人性最原始的一面似乎這時在我身上爆發了,我覺得那樣做能讓我先釋放一下這麼多天憋在心中的苦悶。
我向前走了幾步,儘量掩示內心的憤怒,我微笑着伸左手抓住了他的衣領,
“你在笑什麼?嗯?”
他緩緩的搖了搖頭,依然是什麼也沒說。我突然掄起空閒着的右手,照着他的面部打了一拳,他叫了一聲,再次用手捂住了臉。我拽下了他的手,他的左眼被打紫了。
“說呀,我問你笑什麼?”
“……”
我順手抄起放在旁邊床上的一根橡膠警棍,對着他的身上狠狠的抽去,但是,他依然是痛苦的叫兩聲之後,就繼續保持沉默。
不明白他的搖頭是“不說”,還是其它心理。但他此時的態度,對於我來說就好像是火上澆油。我沖他點了點
“行,不說是吧?!那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藤條燉肉,償償熟了是什麼滋味!”我的聲音不大,語氣中充滿了陰森的味道,我不是黑社會,更不是亡命徙,但此時是他逼我要這樣做,而且說實話,讓他的皮肉先吃上一定的苦頭,是我來之前就想好了的。
如果說他一點都不怕,那不現實。我感覺他的身體也微微的顫抖起來,
我打開房門,沖外面喊了一聲“大焦!”…….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