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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爷们儿 (17)
送交者: 庸人 2006年11月16日16:06:00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BY 庸人


回到招待所闲极无聊,我又想起孟殊了,于是打了个电话,但孟殊不在家。有位中年妇女审贼似的把我问了个底儿掉,小城市的半大老太太又奈我何?没废几话就让她相信我是孟殊的同学了。
三点多钟,于建来了。下楼时他提醒我:“咱们应该去买些礼品。”

“买东西?给谁?”

“到别人家里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吧?”于建看傻子似的瞧了我好几眼。

“谁家?”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三百六十个不乐意,却无可奈何,不得不跑进商店,弄了两瓶好酒,两条塔山,八百多块!没准就会扔井里了,????连响儿都听不着。自从上班后我逐渐发现,外地人的排场比北京大多了,没几个不抽塔山,不喝好酒的。真闹不清他们平时挣多少钱,反正我现在自己也不敢充那个大头。于建把我领进一辆捷达车。湖南的捷达车非常少见,不过在庆阳坑凹不平的山路上,捷达的稳定性的确比桑塔那强。司机开车很野,在市区里三拐两绕如入无人之境。每到路口,司机都会恰倒好处地放慢车速,伸手和警察打个招呼。“你们行啊!官面上的事是不是全吃开了?”我无限感慨。北京太大,警察也太多,在崇文呼风唤雨,换在海淀就成孙子了,还是小地方好。“方先生不会还以为我们是黑道人物呢吧?”于建自以为幽默地笑了,马竿似的小细腰使劲拔了拔,但还是比我矮半头。

捷达车驶出喧闹的市区,前面是片小广场,绿树葱葱,环境幽静。车子放慢速度,径直向一个大院开去。我不自觉地倒吸口凉气,面前大院的门框挂着庆阳市委、市政府的大白牌子。车绕过办公大楼,在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里停下。“我们去拜访王副市长,也是工程指挥部的总指挥。你只要说是我的同学就行,千万别提王权……。”于建唠里唠叨地嘟噜了一大堆,而我仅仅弄明白了一个事实。王权是王副市长的大衙内,王副市长主管这项工程。

“您就省点儿唾沫吧。我从北京来,见过当官的,你们的正市长也就局级吧?”我十分不耐烦,瞧于建的样子好象是带我去见美国总统。

“那就好。”

“这回放心了吧?”回到车里,于建象在自言自语。他点上一支烟,猛吸了几口,鬓角上有几颗小汗珠渗出来。

“放心了。”我知道自己在这场戏中不过是配角,做配角是件很轻松的事。“其实昨天我就相信了。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凭嘴说,什么事也不行。”现在咱们去哪儿?”

“找王权。”

王权是个虚荣透顶的家伙,小别墅门口居然还挂了个公司的牌子。别墅在市郊,周围是数百米的树林,空气清新,芳草怡人。门前的石狮子似乎也知道主人的身份,龇牙咧嘴,甚是吓人。‘要是有盗贼来抢东西,肯定不会有人听见。’我真盼着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秘书小姐笑吟吟地为我们端来香茶。她款款转身时,我便断定这女子没穿内衣,春光无限的笑意自然不是给我方路准备的,临出门时小姐的杏眼还勾得沙发里就坐的王经理不住咳嗽。王权见小姐走了才开口。“具体情况你应该清楚了?听说方先生请指挥部的人吃了顿饭?”王权起身坐到古铜色的老板桌后面,桌子巨大而敦实,桌面太宽,坐在他对面,空洞的距离感让人很不舒服。当然,桌子的大小本身就是人于人之间距离的反映,而距离往往又是与生俱来的。

“消息真灵通。”

“吃顿饭倒也没什么,不过我不希望你和指挥部的人接触太频繁,搞乱了关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记住,只有你和王经理的合作才有实际意义。”于建突然象条狗似的变了脸。

“我们的合作还没有开始呢。”我不阴不阳地回他一句,王权是大公子,你不过是个溜腿儿的。

王权对我们的争论显然没兴趣:“庆阳百年不遇赶上个省重点工程,市里头头儿们对这个项目特别重视。我和你们星达公司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关系,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过去以后,你我也从不认识,根本没见过面,懂吗?”

我翻翻白眼儿,车船店脚衙,无罪都该杀。王权不就是个小衙内吗?要不是看在三、四百万的面子上,方爷才不跟你玩儿呢。“明白!保证天衣无缝。”

“对,天衣无缝!方先生是明白人。”王权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方步,双手半举在胸前,指甲灰白,手掌间歇性地抖着。这家伙有点儿神经质,他眼珠子象过了电似地烁烁放光。突然王权停下来,“我的公司提取总销售额的百分之六,完事后,大家两清。你看呢?”

“六个点?太多了!”李丽给的销售费用只有八个点,给他六个点,自己岂不成学雷锋了?这么大一笔款项,叫李丽怎么出帐?弄出点事来大家全完蛋。

“百分之六,一个点也不能少。我们并不发愁没人愿意出这笔钱。”王权手指咚地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们让我为难啦。”我端起茶杯,苦思良策。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沉默象一张弓,随着弓弦的收紧,气氛越来越紧张。

“开动脑筋,想想办法嘛。”于建终于打破沉寂。这小子脑子比王权好使,我一直怀疑此事是他的主谋。

回到招待所闲极无聊,我又想起孟殊了,于是打了个电话,但孟殊不在家。有位中年妇女审贼似的把我问了个底儿掉,小城市的半大老太太又奈我何?没废几话就让她相信我是孟殊的同学了。
三点多钟,于建来了。下楼时他提醒我:“咱们应该去买些礼品。”

“买东西?给谁?”

“到别人家里做客,总不能空着手吧?”于建看傻子似的瞧了我好几眼。

“谁家?”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三百六十个不乐意,却无可奈何,不得不跑进商店,弄了两瓶好酒,两条塔山,八百多块!没准就会扔井里了,????连响儿都听不着。自从上班后我逐渐发现,外地人的排场比北京大多了,没几个不抽塔山,不喝好酒的。真闹不清他们平时挣多少钱,反正我现在自己也不敢充那个大头。于建把我领进一辆捷达车。湖南的捷达车非常少见,不过在庆阳坑凹不平的山路上,捷达的稳定性的确比桑塔那强。司机开车很野,在市区里三拐两绕如入无人之境。每到路口,司机都会恰倒好处地放慢车速,伸手和警察打个招呼。“你们行啊!官面上的事是不是全吃开了?”我无限感慨。北京太大,警察也太多,在崇文呼风唤雨,换在海淀就成孙子了,还是小地方好。“方先生不会还以为我们是黑道人物呢吧?”于建自以为幽默地笑了,马竿似的小细腰使劲拔了拔,但还是比我矮半头。

捷达车驶出喧闹的市区,前面是片小广场,绿树葱葱,环境幽静。车子放慢速度,径直向一个大院开去。我不自觉地倒吸口凉气,面前大院的门框挂着庆阳市委、市政府的大白牌子。车绕过办公大楼,在一片安静的住宅区里停下。“我们去拜访王副市长,也是工程指挥部的总指挥。你只要说是我的同学就行,千万别提王权……。”于建唠里唠叨地嘟噜了一大堆,而我仅仅弄明白了一个事实。王权是王副市长的大衙内,王副市长主管这项工程。

“您就省点儿唾沫吧。我从北京来,见过当官的,你们的正市长也就局级吧?”我十分不耐烦,瞧于建的样子好象是带我去见美国总统。

“那就好。”

“这回放心了吧?”回到车里,于建象在自言自语。他点上一支烟,猛吸了几口,鬓角上有几颗小汗珠渗出来。

“放心了。”我知道自己在这场戏中不过是配角,做配角是件很轻松的事。“其实昨天我就相信了。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光凭嘴说,什么事也不行。”现在咱们去哪儿?”

“找王权。”

王权是个虚荣透顶的家伙,小别墅门口居然还挂了个公司的牌子。别墅在市郊,周围是数百米的树林,空气清新,芳草怡人。门前的石狮子似乎也知道主人的身份,龇牙咧嘴,甚是吓人。‘要是有盗贼来抢东西,肯定不会有人听见。’我真盼着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秘书小姐笑吟吟地为我们端来香茶。她款款转身时,我便断定这女子没穿内衣,春光无限的笑意自然不是给我方路准备的,临出门时小姐的杏眼还勾得沙发里就坐的王经理不住咳嗽。王权见小姐走了才开口。“具体情况你应该清楚了?听说方先生请指挥部的人吃了顿饭?”王权起身坐到古铜色的老板桌后面,桌子巨大而敦实,桌面太宽,坐在他对面,空洞的距离感让人很不舒服。当然,桌子的大小本身就是人于人之间距离的反映,而距离往往又是与生俱来的。

“消息真灵通。”

“吃顿饭倒也没什么,不过我不希望你和指挥部的人接触太频繁,搞乱了关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记住,只有你和王经理的合作才有实际意义。”于建突然象条狗似的变了脸。

“我们的合作还没有开始呢。”我不阴不阳地回他一句,王权是大公子,你不过是个溜腿儿的。

王权对我们的争论显然没兴趣:“庆阳百年不遇赶上个省重点工程,市里头头儿们对这个项目特别重视。我和你们星达公司从来没发生过任何关系,知道不知道?这件事过去以后,你我也从不认识,根本没见过面,懂吗?”

我翻翻白眼儿,车船店脚衙,无罪都该杀。王权不就是个小衙内吗?要不是看在三、四百万的面子上,方爷才不跟你玩儿呢。“明白!保证天衣无缝。”

“对,天衣无缝!方先生是明白人。”王权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方步,双手半举在胸前,指甲灰白,手掌间歇性地抖着。这家伙有点儿神经质,他眼珠子象过了电似地烁烁放光。突然王权停下来,“我的公司提取总销售额的百分之六,完事后,大家两清。你看呢?”

“六个点?太多了!”李丽给的销售费用只有八个点,给他六个点,自己岂不成学雷锋了?这么大一笔款项,叫李丽怎么出帐?弄出点事来大家全完蛋。

“百分之六,一个点也不能少。我们并不发愁没人愿意出这笔钱。”王权手指咚地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们让我为难啦。”我端起茶杯,苦思良策。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沉默象一张弓,随着弓弦的收紧,气氛越来越紧张。

“开动脑筋,想想办法嘛。”于建终于打破沉寂。这小子脑子比王权好使,我一直怀疑此事是他的主谋。

“说起来容易,兄弟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把产品单价提高一点,不就什么都有了?”于建说。

“价格我都报给徐总了。”

“那就得看你的了,几百万的订单总不能指望它自己从天上掉下来。”于建又伸出两个手指头在我眼前晃。“周一才开招标会,时间够用。”

“能不能把徐总家的地址给我找来?”于建嘿嘿笑着掏出个笔记本,撕了张纸给我。收起地址,我几乎是苦笑着转向王权。“用一下你的电话。”

我在电话里,并未提及六个点个具体数额,只是把与王权的背景与合作方式告诉李丽,女强人在电话那头沉吟良久。“真有三、四百万?”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李丽认可我们的方案,并在千里之外再三叮咛,注意安全。

“有一个条件。”放下电话,我直接来到王权桌前,这小子比于建好对付。“如果你们同意,咱们就这么定了。”

“说。”

“用汇票结帐,还得给我们公司弄张发票来,证明我们公司在湖南进过一批货,财务上得有个交代。”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于建就站在我身后,我瞥眼看去,发现他暗地里攥了攥拳头。

晚上,为祝贺达成协议,王权在一家火爆的饭店包了个单间。酒过数巡,王权兴致颇高,嘀嘀咕咕地和于建侃起来没完没了。我怕他们用当地话算计自己,便立起耳朵来使劲听。逐渐也凑合着能听懂几句,其实不过是某某老子又升迁了,某某儿子在什么地方惹了事,某某又通过哪个头头开了个公司之类,这帮公子衙内又能有什么新鲜的?

“北京副市长王宝森到底是怎么死的?”于建突然凑过来问我。

“这事还真不好说,陈希同还没来得及跟我汇报就也给抓起来了。”我打着哈哈,实际上那时我还在监狱里糊纸盒呢。

“我们可听说不是自杀的,是让人打死的。”王权把条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胳膊交叉着放在脑后。

“传闻太多,除了他们自己谁也说不清楚。”每人都有幸灾乐祸的癖,看着眼前的二位公子,我突然产生了由衷的快感。与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两个臭小子早晚得跟王宝森就伴儿去,到了那时,咱岂不成了他们的催命鬼?“听说为这笔业务来了八家公司,为什么选中我?”这是我一直在冥思苦想的。

“你们公司口碑好,质量也过得硬,出不了大事。”于建的瞎话张嘴就来。

“质量好的企业很多。”

于建和王权对望一眼,会心地笑起来。“你心眼挺多,做成生意不就完了?其实你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来得晚,公司也离得远。”

“这话从何谈起?”我咧着嘴,哭笑不得,明明是劣势啊。

“方先生想不通?”于建不失时机地打击我的自信,看到我愣头呆脑的不言语,他才得意洋洋地向我解释:“离的远说明你们在庆阳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来得晚,说明你们信息滞后,没有内线,星达公司也来不及在庆阳瞎折腾。对我们来说跟你们打交道保险,分粥喝的少。”于建得意地瞅王权一眼。

“哈哈……,都说南方人聪明!”我举起酒杯。“为我们来得晚喝一杯。”

王权是个酒腻子,基本上酒到杯干,快十点时舌头打卷了,满嘴就那几句车轱辘话。他晃晃荡荡地非要去夜总会,我们没辙,只好跟着。

夜总会设在江边的一条重新装修过的旧铁船上,老远就看见伊丽莎白号巨大的霓虹灯。船上灯火通明,小车在江边公路上排了一溜儿。夜总会经理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样儿叫我吃惊不小。一般来说,夜总会老板都是当地黑白平趟,有头有脸的,如此看来王权这小子在庆阳的确能手眼通天。最后夜总会经理把我们带到后舱的一个包厢,还一个劲强调是招待贵宾的地方。

我走进包厢时差点以为自己到了香水店,暗红色的灯光和呛人的香味使人产生种晕旋感。当贵宾的感觉真好,包厢足有一节火车车厢那么大。房间正中是矩木地板铺成的小舞池,贴地的射灯让屋里有种特殊的华丽和神秘。靠门的一侧是全套的KTV设备,音箱都是BOSS的,另一侧有台玻璃门的小保鲜箱,各种洋酒异彩流光,饮料足有十几种。舞池对面是挂着软帘的小包厢。

不一会儿,六、七个千娇百媚的小姐跟经理进来了,包厢里顿时唧唧咯咯的象进了养鸡场。王权大叫道:“把——把灯给我打开。老板,你要是拿群烂货哄我,看,看我不拧下你的卵子。”

“没问题。”经理陪着笑脸。“正宗东北小姐。”
王权挑牲口似的把小姐们挨个扒拉来扒拉去,还时不时地拧两下屁股,小姐们象给电着似的嘎嘎嘎地叫个不停。最终他拥着两个小姐沥愣歪斜地进了小包厢。于建挑了个人高马大的东北姑娘。“放心玩儿吧。”临进小屋时他还特意叮嘱我。我特意找了一个娇小玲珑的南方小姐。

进了包厢,小姐就极其熟练地在我大腿上拧了一把。她看样子也就二十岁,五官非常清秀,眉毛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两条辫子搭在肩上晃荡,娇嫩似水的小脸上居然还有两个小酒窝。“我叫阿秀,大哥您呢?”

“叫我方哥就行。”

“你有多大?就当人家哥哥。”阿秀不傻装傻地调侃。

“比你大,你还一身奶味儿呢。”

“我都二十二了。”

“做小姐几年了?”

“刚一个月。”

……

正当我大口喘气,呲牙咧嘴时。忽然听到王权愤怒地叫骂声:“不长眼的臭婆娘!总打电话,鸟电话!拿老子蒙事?老子斩你的头,做了你。”我正准备出去劝架,便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我马上提起裤子跑出来,险些忘了掀帘子。王权站在自己的包厢门口怒声喝骂着,他眼睛血红,双手叉腰,嘴里骚货长小鸡儿短的骂个不停。有位小姐肯定挨了个耳光,正蹲在地上哭呢,另一个则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于建也跑出来,我们俩不明所以地互望着。此时有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先生!先生,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别生气,有话慢慢讲。”小服务生低三下四地往脸上堆笑。

我顺手打开吊灯。

“让她说,骚货!敢拿老子寻开心?是伺候老子还是打电话?”在灯光下,王权脸色灰败,嘴角几乎撇到腮帮子上了。

“大哥,她是新来的,大哥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服务生一开口,我就知道这小子要倒霉。只见王权眉毛一立,肩膀一抖,“啪”又一声脆响。小服务生身子一晃,差点被抽个趔趄。如果不是他及时抓住门框,非摔倒不可。看来王权打人耳光的功底十分了得。“你—你为什么打人?”血从服务生手指缝里流出来。他怒目圆睁,紧握双拳,身子气得瑟瑟而抖,象一条爆怒而随时会乱咬一阵儿的狼。我不自觉地抱住肩膀,真希望他们俩能厮打起来。也好看个热闹。此时又见夜总会经理气急败坏地冲进来。

“王总。王总!这是怎么了?我在外面招呼客人,您哪儿不顺心?”经理的胖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鼻子眼睛尽一切可能往两边挤。

“龟儿子的!怎么管教手下的?小王八蛋也敢和我称兄道弟?活得不耐烦啦?”王大公子嘴里没好听的。

“你……”小服务生真要扑过来了。

“走,滚,快滚。”老板费尽了力气才把他推出去。“您说得对。他不懂事,我辞退他。您先消消气。”

“还有这个小骚货,啊?不会干别的,就知道一趟一趟地打电话,打,打!再去打呀。”王权动作夸张,幅度特大,骂人时额神经抽动,耳神经抽动,甚至连牙神经也在急速抽动着。他几次试图弯腰抓住小姐的头发,可能是酒劲未过,动作太大,几次都抓空了。幸好经理扶着,要不非把自己绊个跟头不可。他又指着夜总会经理的鼻子。“你这个买卖还想不想开?欠打的小骚货!”王权终于又威风八面踢了小姐一脚,衬衫都快被体内奔腾的阵阵内息撑破了。

“王总,看您气的!先息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他们这几个小羔子真是太不懂事,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不成就开除。”胖经理的脑门越来越亮,一颗颗小珍珠逐渐聚集到下巴上,晃晃悠悠地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抖动着。“你,你还不快给王总赔不是,不懂规矩的东西。”他伸手拽起地上的小姐。

“赔不是?”王权还是不依不饶。

此时于建走过来,他拉拉王权。“你们吧,就是不长眼睛,下回得弄清楚陪的人是谁。回去好好学学,听见没有?”

“是,是。”经理象被特赦的死囚,马上把惹事的小姐赶走了。“让一帮小羔子败了兴,王总,我再给您找几个小姐来。消消气,今天我做东。”

“你以为我玩不起?”王权呸了一声。

“算了,今天大家兴致都不高了。”于建又硬插一腿。“今天咱们给老板个面子,改日让他好好请咱们喝酒。下”

“是,是……”经理终于放心了。

钻进车里,王权的酒已醒了几成,可仍是一脸的不忿,看于建的眼色都恶狠狠的。“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你是什么们意思。”

“他是局长的远房亲戚,这个夜总会就是局长罩着的。搞僵了,大家面子上都过不去。局长平时对咱们还不错,对吧?”于建八面玲珑,天生狗腿子的料!他似乎连庆阳市所有官宦人家到底养几只耗子都知道。由此我更加相信,在工程指挥部的交易中,于建肯定是主谋。王权不过是大树下面的一株嫩藤,最终被人玩儿也不一定。

“方先生。”车到军分区招待所,王权的舌头终于捋直了。“你把房间退掉,我们给你安排个好地方。”
“招待所挺好。您别费心了。”我竭力推辞,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朋友嘛!放心,住在我们的地方没人敢向你要钱,要钱我打折他们的腿。在庆阳这段时间,你的吃住我们包了,合作伙伴嘛。”

王权他们把我送到富豪宾馆时已很晚了,进了房间光顾着与王权道别,他们走后才发现房间太大了。我还从来没住过如此气派的房间。即使当年同刘萍在成都锦江饭店玩儿命消费时,住的套间也没这间房豪华。于建曾在路上告诉我,富豪宾馆的所有装修设备和材料都是北欧进口的,光这间套房里的真皮沙发就值一万多块。我在大厅里问他,宾馆是几星的。于建说:“没星。”

外间是会客室,华丽宽敞,中间是挂着两幅人体油画的过道和金碧辉煌的卫生间,最里面是舒适的卧室,里外加起来肯定有一百平米了。我在浴缸里泡了很久,躺在龙头下,热水一直从头上淌下来,懒懒的不愿意动。在浴缸里我几乎睡着了。晚上的事让我真有种天堂、地狱,亦人亦鬼的疲惫!王权虽然不是老大,似乎比老大更嚣张。和他合作我竟有种掉价的无奈,好象是初入此道的妓女碰上了老嫖客。

我从浴缸里爬出来后,反倒没有什么睡意了。平生还是头回独自睡在这么宽敞的空间里。我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两个小时却依然精神十足,这算什么呢?白吃白住白喝白玩,生意要都能这么做,下半辈子给个市长也不干,吃喝玩乐,逍遥自在,神仙生活!张东没离开公司时,曾不只一次向我抱怨生意不易,人世艰难。有一回他煞是感伤地告诉我,前年夏天,他独自去乌鲁木齐把秃子公司的一批货转运到库尔勒。他知道新疆戈壁滩上烈日似火,还特地租了辆带空调的新型大卡车。可车过托克逊,刚进戈壁滩,空调就不管用了,太阳比想象的厉害,阳光直晒下来,车顶棚手都摸不得。张东说就跟蒸桑拿一个样,最少也得六十度。更倒霉的是,卡车没到干沟就抛锚了。站在旷古戈壁上,没处躲没处藏,张东甚至有点夸张地说:“????就像脑袋上顶着五百瓦大灯泡,时间长了非成烤猪不可。”灰蒙蒙的戈壁上罩着层青灰色的热雾,草?连一点绿毛都没有。他告诉我,所谓戈壁其实就是铺满了一寸见方的小石片的大石滩。张东在汽车抛锚时撒了泡尿却听得石片上滋啦一声,那汪戈壁滩上仅有的液体立刻化成水汽,不见了。我当时听得目瞪口呆,也深为自己以后的经商之路而担忧不已。现在张东要是知道哥们儿这么做生意,非气得立刻坐车回北京找我算帐不可。

第二天是周五,我睡过了头,起来后找了家复印社,把公司的价格表重新校改打印一份。公章的事挺难办,最终我决定将原文的公章抠下来,贴在价格表上,来回复印几次,竟与原件一模一样了。准备妥当后,我又想起孟殊了。

“刚才我给招待所打电话,听说你退房了。”孟殊在电话里很不高兴。

“在富豪宾馆,六O六房间。”

“你住得起富豪?”孟殊非常诧异,“那儿可贵了!”

“穷家富路,我是代表我们公司形象的。”估计她看不见我吐舌头的样子,“你今天有事吗?”

“下午同学聚会,你来吗?”

“你的同学聚会,我瞎凑什么热闹?下午我就安排别的事吧,明天你陪我逛街好不好?”

放下电话,我出了会儿神。在牢房里住过的人很容易满足,如此奢华的房间,也的确容易让人心猿意马。会客室宽敞明亮,大鱼缸居然占了整整一面墙,几条金龙鱼摇头摆尾,颇是神气,鱼缸是我早晨起来时才看到的。我站在椅子上用手去捞,正好服务员进门,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下午,我又仔细享受了一番浴室。高档的东西总有高档的妙处,卫生间朝阳的窗户是落地的一大块毛玻璃,另一扇墙则是整幅的极富中国情调的水粉美人出浴图。水很热,蒸汽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躺到浴缸里,象浸入一块巨大的奶酪,浑身的骨头节舒服得都快散了。没多久,我沉沉入睡了。

醒来后,手指尖已经泡出了白皮。不愿意动,于是又放进不少热水。

我又闭上眼,四肢酸软,全身似乎融进温暖的液体里,热水在胸口轻微的压力,正好让人感觉到存在的方向。我就这么呆呆躺着,眼皮是红色的,仔细看来那舒适的红色又深浅不一,性质各异,有时甚至是一团红光在黑暗背景里翻腾涌动。躺着,记忆逐渐变得不那么安分了,很多事,很多人又滑进我的脑海。当然都是些女人的事。

我一直在想,给刘萍老公写信的人是谁?字迹熟悉,却想不起是谁,唯一确定的是两张纸片就断送了我的爱情。也许每个人都会有深植于心的爱?玉玲可能现在还爱我,她以结婚来向我炫耀。我爱过刘萍,也忿恨得想把她掐死,因为疯狂而不顾一切的爱情让自己和狱警打了三年交道。凭感觉,张倩也许正爱着自己,可她只能看着我悄然离去。爱情这玩意儿不知害了多少人?我们终其一生,劳碌打拼也是为了女人。超越男女其实也就是超越了人生,超越人生,人类存在的价值便将经受考验了。对大多数男人来讲,爱情往往有缘无份,千万不能把它当回事,否则就是缺心眼儿。而女人嘛?我出来后算是完全想开了。把她们当成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把她们当成人。事世轮回,沧桑变换,世间事总是循环矛盾,荒诞可怕的。拿她们当成玩物,弄于掌心,有失人道;可一旦把她们奉若神明,女人们就会把男人当作可杀可辱的宠物,而男人便欲生不能,欲死不行。回想起自己几年前的傻德行,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刘萍又来找自己,幸亏立场坚定!是啊!世上总有许多男人甘心拜倒在石榴裙下,吃苦受累,无怨无悔;也有不少女人放着好男人不找,偏偏跑到我这个白眼儿狼面前犯贱。谁是玩物,谁不是玩物?我看不透。
从浴室出来天色黑了,肚子又饿起来。吃不完的饭,干不完的活儿,看不明白的女人!

吃过晚饭,我又向李丽汇报工作,谈的是今天晚上的计划,李丽是生意人,她自然算得过帐来。放下电话,我就将价格表和一摞现金塞进信封里。

路过闹市区时,我不得不走走停停,一是为了打听路,另外也的确走不动。晚上的庆阳市中心异常热闹,每家饭馆里都人头攒动。庆阳人是南方人的另类,他们似乎都喜欢喝酒,当地产的大曲也和二锅头是一个度数。我从小刘和孟殊那儿知道些庆阳的历史,看来他们爱喝酒也不奇怪。湘西一带自古就是出土匪的地方,民风奢杀,血性十足。当年白崇禧败退时留下十万土匪打游击,据说最后一支顽匪,文革前夕才被剿灭。如此民风喜欢喝酒也便自然了。

我沿街溜达,小心地躲避着行人。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兜里揣着这么多钱,没准会匪性大发,扒了我的皮也说一定。一路上提心吊胆,问了七八个人才找到徐总家。上楼时,心情莫名其妙地更紧张了。不知道张东头回干这事时,是不是也特犯怵?现在他收山了,只剩下我独自去行贿。徐总打开门看到我,面色惶然,根本没认出我是谁。“您是?”

“徐总,我是小方啊!”我满脸挂笑,乐得象见了钱。“北京星达公司的。”

“啊,啊!对对对,对,你看我的记性。”徐总笑得十分勉强。他狐疑满腹地把我让进屋,满屋的墙壁上挂满了字画,室内有股淡淡的墨臭味儿。“我爱人出差了,房间太乱,你随便坐。”徐总挺热情地砌茶。“我还以为你回北京了呢,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您是庆阳的头面人物,谁不知道?”

“哈哈,小伙子挺会奉承人。”徐总兴致勃勃地向我点点头。“营销人员的本事就是大。”

“哪里!是很好打听。”

“你上次是哪天来的指挥部?”

“前天上午。”

“这两天在庆阳玩儿得不错吧?我们的小城市怎么样?”

“人生地不熟,我不敢出门。”

“独自出差,安全第一,庆阳的治安不好。你住哪里?”

“富豪宾馆。”

“哦?”徐总的茶杯停在嘴边,他颇惊异地瞅了我几眼。“你们公司效益真好!住得起那地方的人不多。北京另一家公司的老板也舍不得住在那儿。”

“穷家富路!”我晓得徐总指的另一家肯定是秃子,这家伙居然亲自出马了。“徐总好雅兴!”我站起来,逐幅观赏字画。“全是您的手笔?”

“没事干,乱写着玩的。”徐总跟在后面,也一幅一幅地看。
“还是有功底,我倒想乱写呢,只能瞎划拉。”我发现书法里繁体字太多,一篇中倒有多半的字不认识。有几篇古文似乎读过,却根本背不上来。而他的画,好象很随意的样子,别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遒劲,有力,一气呵成!”

“哎!小方对书画有研究?”徐总眼睛发亮,他拉着我坐下。

“哪儿谈得上研究?比您差远了。不过北京是六朝古都,潜移默化地受些影响而已。”接着我便和徐总从王曦之的《兰亭序》传奇侃到张旭的狂草;从宋相蔡京一代奸相和书法大家的两重性,谈到近代东洋的书法成就。足足臭吹了半个多小时,聊得徐总眉飞色舞,频频点头,还不时争论几句。其实我肚子里那点货,一半是监狱图书馆里胡乱读来的,另一半是在张东嘴里捡的剩饭。眼见时间将晚,肚子里的玩意儿也快抖落得差不多了,我不得不谈到正题。“周一的产品招标会,我肯定参加,希望您多加支持。”

徐总沉吟半晌。“参加一下也好,熟悉熟悉竞争对手嘛。”

“如果能为庆阳的市政建设做出点贡献,我们星达公司非常荣幸。”最近我也学会了打官腔。“徐总,上回我给您的资料看了吗?”

“你们公司的技术资料,我在工程刚上马时就研究过。你送来的东西,我想和其他人周一上午汇总一下。”

“那正好,这两天公司给我来电话说,由于原材料价格的问题,我们产品的价格做了些调整。新的价格表今天早上才传给我。”

“调低了吧?这样才对。市场竞争都是你死我活的,价廉物美才能有说服力。”

“那好,时间不早了,您也该休息了。资料就先给您放在这儿。”说着,我把大信封掏出来,在怀里揣得太久,信封暖烘烘的。

“再坐一会儿。”

“不了,不了,您看看钟点,太晚了我也不敢回去了。”我站起来,顺手把信封放到沙发上。“价格表就在里面,您踏踏实实休息吧,咱们礼拜一再见。下回从北京来,我给您弄几幅碑砣来。”不等徐总再说什么,我已经打开房门了。

徐总追到门口,满脸的歉意。“看看,光顾了聊天,砌了茶都没顾上喝。下回来家里吃饭。”

“下回,下回。来日方长吗。”我向他摆摆手,飞快地下楼了。

离开徐府。我几乎是一路小跑。那感觉就象是玩儿拉耗子,抓了把同花顺对方押上了几千块就等翻牌了。舒坦!连脚指头缝里的欢快得直痒痒。张东说得对,没有人见钱眼不开。做事不机密,自然义正词严。一旦鬼神不知,妻儿不晓谁说不可以坦然受之?有个笑话,处级以上的干部如果全杀了,有冤死鬼,可要是隔一个杀一个,肯定有漏网的。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那是因为没有,真有金子你看他跪不跪,不跪才不是老爷们儿呢。

回到宾馆,服务台说有位姓孟的小姐约我明天上午见面。工作有成,佳人有约。这晚上我算是睡滋润了。

孟殊婷婷地翘首立在商场门口,离我还有十几米她便频频招手,弄得路人不住恻目。“你怎么搬到富豪去了?”

“富豪的条件好?”我一把捉出她的小手,今天孟殊外面罩了件开身的紫色羊毛衫,里面是件浅色吊带衣。白金项链上挂了颗黑珍珠,珍珠非常圆,晶莹亮丽,在雪铺般的胸上宛若一颗黑色晨露,闪光、滴水。稍碰就落。

“有钱没地方花了?”孟殊把手抽回来。

“有钱就不到处乱跑了。”我的脸象被烫了下似的,抽搐半天。真闹心!怎么象玉玲说的话?“黑珍珠太漂亮了,戴在你脖子就象——就象什么来着?你看你看,我都找不着词了。对,珠联璧合,妙不可言!”

“油嘴。”孟殊抿着嘴,睫毛扑扑乱闪。

“今天干嘛?”

“陪我逛商场吧。”

我又挽起她的手。“哎呦!你不知道男人逛商场容易得血压高吗?”

“不要你给买东西,高什么高?”孟殊在我臂弯里拧一把,扭身就往前跑。

“等会儿,等会儿,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我急忙追上去拽住她。“逗你玩儿的,小心眼!真生气啦?”

孟殊噘着嘴,好久没理我。

原来的城里人动不动就为点儿屁事游行,什么支援阿尔吧尼亚、非洲兄弟呀。现在都喜欢溜商场,近些年城市的大型商场雨后春笋般建起来。报说说北京近几年要盖一百座百货大楼。湖南人爱贪热闹,自然不甘落后,于是商家林立,商战四起。庆阳市区最多也就二、三十万人口,孟殊说两年来有四家百货大厦相继开业,一个比一个豪华,一个比一个能闹腾。可庆阳总共就那三半的人,于是没热闹几天便门可罗雀了。
我陪着孟殊瞎溜达,整层楼也没几个人。售货员扎在一处,象盯贼似的瞅着我们。转过几处货架,我突然看见阿秀慢慢悠悠地迎面走过来。刹时间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天知道这女人会有什么举动?我机械地迈着腿,心跳几乎都停止了。阿秀一直就没注意我,她只是瞟了孟殊几眼,便从我们身边擦着过去了。老天有眼!是啊,玉腕千人枕,夜夜做新娘,她怎么可能记住我方路呢?

孟殊走在前面,她没注意到我心惊肉跳的历程。女人只有在给孩子喂奶和逛商场时才会如此专注。她们好象天生有这个瘾,琳琅满目的精美货物本来就是摆给女人看的。如果把女人逛商场的精力,男人对喝酒的欲望都投入工作的话,人类早在火星上安家了。

最后孟殊站在珠宝专柜止步不前,我在旁边猜了很久才弄清,她瞧上一条银制的紫晶手链。“你好象就喜欢紫色,跟你的皮肤挺相配的。”我在旁边撺掇。

“挺好看吗?”她把链子戴上,举着手翻来覆去地让我看。

“喜欢就买吧。”

她纂着手链,低头沉吟。

“想买就买!你不说话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喜欢?”我逼她表态。

“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点饿了,好象楼上有餐厅。”我拉起她便走,孟殊临走时几乎是恶狠狠地盯了手链几眼。

商场顶层就是餐厅,路上孟殊一直不说话。我装着看不出来,还满嘴的神诹八扯。坐在餐厅里可以鸟瞰整个市区,从上面望下去,旧市区破败,凌乱。几座高大建筑好象不可一世的老爷,一片片黑糊糊的青瓦小屋则是彝族娃子头上的大布套子。街道狭窄,车马喧嚣,人群如搬家的蚂蚁,涌来涌去。

“你先在餐厅等我一会儿。”点完菜,我起身便走。“马上就回来。”

等我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红彤彤的菜肴已经摆满了桌面。孟殊面对窗外专心地修着指甲,她修得异常仔细,每挫一下都特小心,还时不时地放在嘴边吹吹。我咳嗽几下,人家根本没抬头。见她不理我,干脆甩开腮帮子猛吃,湖南人的菜太辣,一口下去,呛得真咳嗽起来。

“就知道吃。”孟殊噘着小嘴,把小锉子扔在桌上。“一个人走了那么久,把我独自扔在这里,好无聊!”

“我错了。”我抹了抹咳出的眼泪。“刚才我是去趟卫生间,在门口捡了个东西。”说着,我拿出个天鹅绒面的小锦盒,打开来在孟殊面前摇了摇。

不知道孟殊是如何从桌子那边跳过来的,一双玉手将锦盒从我手里抢走,接着紫晶手链已挂在指尖上晃悠了。她腼腆的不敢看我,脸逐渐被手链映成紫色,眉毛眼睛挤到一处,活象只见了金鱼的小花猫。

“我什么?”我极富魅力的微笑,出现在孟殊扩得很大的瞳仁里,出现在手链上光洁平整的紫色山石中。

“七百多元呢!”

“为我第一个认识的湖南姑娘,值得。对了,幸亏您又漂亮又可爱,我要先认识个丑八怪可怎么办?”实际上售货员已经给我打了七五折,不过五百来块。

“讨厌!”孟殊笑笑,“这样不太好吧?”她攥着手链,一只拳头顶着下巴,双眼直勾勾地锁定我的表情。

“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就退了?换条别的样式也行。咱们现在就去退。”我要拉她起来。

孟殊赶紧揪住我。“谁说不喜欢了?毛躁!”她开心地笑起来,灿烂而明艳夺目的笑容象朵盛开的郁金香。
“那就为了高贵的紫晶手链找到完美无缺的手,干一杯!”我举起酒杯,另一只手在她脸上轻刮了一下。

孟殊腾出左手,浅浅喝了口啤酒。

餐厅里只有我们俩,我们就着远山秀色浅饮轻谈,正午阳光从淡兰色大玻璃窗射进来,我们象躺在温暖的海滩上,惬意、松弛,毫无顾及。我在孟殊面前天南地北,古今中外的神侃,甚至向孟殊分析起明朝败亡与国民党退守台湾的历史异同来。此时我才发现自己肚子的货还不少哪!

吃完饭,我知道自己和孟殊的关系提升了一个档次,便提议道:“到我房间去看看,”

“知道我为什么失业吗?”孟殊的表情复杂而又怪异。

“跟我没关系吧?”

“因为我们老板总想占我便宜。”孟殊慢慢走着,眼中神色不定,玉腕上紫光流彩,令人目眩。

在富豪,孟殊和我刚住进来时一样,屋里屋外地转了好几圈,嘴里还一个劲地问这问那。最后她跑到阳台上,探出头往下看。

“风大,小心着凉。”我提醒她。

“这是庆阳最有档次的地方,熟人看见我在这儿,一定会把他们嫉妒死。”孟殊兴奋地冲我大声叫着。

我可不想闹得全庆阳都知道北京人爱勾引小姑娘,赶紧把她拉回来。“以后常来不就行了?”

孟殊在阳台上疯够了,居然又开始教训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是浪费吗?”

“我平时很简朴的,这是代表公司谈生意吗?”我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蹭的。“你以前来过几回?”

“我就进过富豪的门厅。”孟殊把鞋脱了,光着脚在橡木地板上一跳一跳地走。“富豪是前两年修的,一般人根本住不进来,听说是招待外宾和省里人的。你怎么住进来的?”孟殊说的是实情,我从于建嘴里早就知道了。富豪宾馆实际上是附近一班公子衙内在庆阳的基地,据说地下大厅是个赌场,经常有一掷千金的豪客,宾馆的色情服务更是应有尽有。偶尔招待几回老外应付门面。服务员也说不清宾馆是谁出钱盖的。“要不是跟你进来,我还不知道庆阳有这么高级的地方。”孟殊又开始敲鱼缸的玻璃。“刚才我还以为是假鱼呢。太好玩儿了!看你挺老实,倒有不少邪门歪道。”说着,孟殊站到沙发上去抓鱼,够了几下,终于给她抓出一条金龙鱼,一尺长的鱼不甘被女人俘虏,扭头要咬她,孟殊急忙把鱼扔回去,咚的一声,水花四溅,她叫着冲进卫生间。

我哈哈大笑着,追到卫生间门口。“你不邪门?象个孩子。”

“我怎么邪门了?”孟殊在擦脸,一缕湿发从额头垂下来,样子可爱。

“为什么不跟你的老板好?”我倚在门口欣赏孟殊的狼狈相。

“他一脸包包,好恶心呢!”

“我呢?”

“你?”孟殊挂好毛巾,突然一把拧住我的鼻子。“你这人太坏!”

我张开嘴,要咬她的手指。

孟殊撇下我。低头往屋里钻。“你又不是鱼,干嘛咬人?”

我没说话,反正咱胳膊长,一下就把她捉进怀里。此时我感觉到怀里那柔软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孟殊使劲拧着我的胳膊,“你放开我,放开……”

我附在她耳边,轻柔缓慢的声音跟念经似的:“你让我等了许久,小孟殊是我永远的新娘,美丽的姑娘,你太可爱了。”我把孟殊的小手紧紧扣在手心,一股骚动不宁的东西在体内急速游走着。我慢慢把小手放在自己唇上,吻着,吻遍每根手指,每个指肚,每一小块肌肤。吻着,直到小手被吻得红一块白一块的。孟殊半张着嘴,惊恐地望着我,剧烈的抖动使她身体僵硬。我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她抱起来。此时听得孟殊哈的喘了一声,身体立刻柔软下来。我再次低下头。轻轻咬她的耳垂,那耳垂毛绒绒的红得几近透明。我不仅又想起橘子洲头,阳光下跳动的烛火。孟殊仰着头,象昏过去似的半闭着眼。她一动不敢动,鼻翅抽搐得厉害。我抱着她,走得非常慢,嘴唇像把镊子,撩拨着她每一根毛发,每一块肌肤,每一次呼吸。我吻着,从发稍到耳根,从眉间到下腭,然后将孟殊紧闭的双唇掰开,极轻柔的在那泛白的唇齿之间滑动,象孩子怕弄坏了心爱的玩具。

不一会儿我双臂酸软,不得不把她放到床上。此刻孟殊的神情如同被用来祭神一样,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迷醉与妩媚。她双臂上举着,手指仅仅扣在一起,两颊呈现出醉人的酡红色。孟殊神情迷醉,我把她身上多余的东西花瓣般层层剥落时,自她口中发出曼妙无比的声音,象呻吟,象喘息,象梦呓,象哀求。此刻我的喉际似乎堵了块硬东西。逐渐,她晶莹而紧绷的侗体终于显现出来,每一处粉红色的肌肤似乎都在跃跃跳动。

即使有人给我一千万现金,也休想让我从孟殊身旁离开。这美丽灿烂的侗体是我的,奇妙诱人的声音也是我的,而美好的时刻总能激发出人们深藏于心底的狂燥。我粗暴而不知疲倦的手在孟殊身上肆意发泄着,如一阵狂风暴雨袭击着亘古未变的荒原,如滔天飓风掀起大海上骇人的巨浪。我两眼生疼,呼吸粗重,汗水已顺着下巴流到孟殊滑润的胸上。
当我突然进入孟殊身体的时候,她双目爆睁,头狠命地向后仰,泪水流遍满脸,嘴里呕呕呕地叫出了声。后来,孟殊的指甲死死抠进我脊背的皮肤,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哭起来。我怕,不得不坐起来。第一次看见床单上一片淡淡的殷红正悄悄往下渗。渗下去,一颗颗地逐渐平复。我突然感到阵莫名其妙的怅惘。

我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美妙的一瞬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回味。孟殊偎依在身旁,猫似的缩成一团,半天没动了。

我为女人的事蹲监狱,一辈子落个色狼的坏名声,可自己却从来没碰上过处女。现在终于碰上处女了,一种从未体检过的压力让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孟殊有动静了,她死命地在我胳膊上拧:“用不了几天你就把我忘了。”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将来等我有了钱,就接你去北京结婚。”

“哈!”孟殊朝我吐吐舌头。

“干什么?”

“你不会对谁都这么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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