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漁的火車 2 |
| 送交者: humm 2003年08月05日22:00:37 於 [戀戀風塵]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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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漁的火車 作者: 北村 第二章 下午六點,周漁下班。一出圖書館大門,就看見中山的車停在那裡,他靠着車 你不上工啦?周漁知道六點鐘正是賺錢的時間。 沒勁。中山搖搖頭,周漁,你不理我,我幹什麼有勁?沒勁! 周漁看看左右:中山,別這樣說話,她頓了一頓,說,我沒有不理你。 那你跟我走,好不好?就聽我一次。 中山,不要站在這裡讓人看。周漁說。 中山把車停在天鵝酒店,帶周漁上了十七樓他開好的一個房間裡。周漁說,你 中山說,不多,也就八百元錢! 周漁喃喃:這得夠陳清跑上十幾趟了——中山隱忍地:是呵,可是他來不了了 周漁低聲說,中山——你得給我時間。 中山坐下來:是的,一年並不算長,但這一年我摸不到你,就像水裡抓鰻魚, 說完轉身就走,周漁喊一聲:站住! 中山疑惑地回過頭,看見周漁的神情是惶惑的,甚至有一絲驚恐。他慢慢走回 當然,死人總是沒有錯誤的。中山說,只要我活着,是永遠也比不上他了。 中山,你這種話讓我聽了很難受,知道嗎? 那你讓我怎麼辦?離開你?還是這樣無休止地乾耗下去? 周漁奇怪地看他,你把愛情說成是乾耗?我就煩你不懂愛,你把我剛剛培養的 服務生把訂的菜和酒送進了房間,有龍蝦、象拔蚌、生牡蠣,還有法國干紅。 周漁說,是我們的告別宴吧? 中山嘆了口氣,這口氣好像是從他的腳底慢慢升上來的:周漁,沒人會拋棄你, 周漁覺得那酒液像一隻手慢慢探進她的身體,抓住了她的心。她記得她和陳清 這天晚上他們破天荒沒有做愛。陳清不同意她辭職,周漁很傷心。她傷心的不 周漁感激地看着陳清。 陳清道,再說,我習慣了兩地跑,我還喜歡上了這浪漫的愛情之旅呢。說着他 周漁也笑了一下,但馬上恢復了憂慮:陳清,你這樣跑我很感動,可是我—— 周漁一下子沒有說話。陳清露出一種奇怪的笑容:害怕?——什麼?怕失去我? 還是我失去你…… 周漁連忙說,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難道我這樣來回跑——還讓人不放心?陳清說,我們一定非得在一起嗎? 周漁皺着眉問:難道你不喜歡在一起? 陳清答道,難道非得在一起?——他低下頭,又說,我這樣來回跑,你還說我 他們又喝了點酒。不過那天晚上沒有做愛。此後陳清沒再提調往省城或者周漁 陳清在周漁再次來三明後發現了她的憂鬱。那天晚上刮颱風,暴雨將至。周漁 周漁說,我看是因為害怕。 害怕?陳清奇怪地問,誰害怕? 你唄。周漁說。這時一記響雷,窗外好像有人的喊叫聲。周漁說,有人在喊你 大雨過後,周漁看見陳清睡着了。以前做愛後陳清從來沒有獨自先睡過,他不 這是天氣的原因。陳清下床穿靴子。 你要幹嗎?周漁問,不要離開我。 陳清穿衣服:我去配電房看一下。雨這麼大,我得看看線路。 周漁穿衣服:那我也去! 陳清笑了:我一會兒就回來——配電房有什麼好看的。 不,我一定要去。 陳清把她攬在懷裡,看她的眼睛:周漁,你真的那麼愛我?唉,你真的愛我。 陳清看着又漸漸加大的驟雨說,其實我更喜歡在暴雨中相偎的感覺。 為什麼?周漁說,我倒希望平和的生活。 因為暴雨中抱在一起那種感覺更真實,更實在。陳清說,你還是別去了吧。 他們走入了風雨。他們果然在雨中緊緊擁抱着前行。雷電大作,風把雨吹斜了。 到了配電房門口,陳清說,你在門口等着。周漁喘着氣說,陳清,我們回去吧, 陳清笑了:來都來了,我進去看一眼就出來。 說着他向配電房走去,周漁的心一陣絞痛。陳清站在配電房門口還回了一下頭, 陳清被抬出來的時候,半邊身子是黑的。電線掉進了配電房的水裡,陳清是觸 三天后,陳清火化掉了。他成為一罐子灰後,周漁才放聲痛哭出來。她不理解 幾天周漁一直是這樣,到骨灰盒下葬之後,周漁已經淹沒在哭泣的河中。剛剛 小華嘆道,這樣看,哭倒是一種幸福了,我就沒有一個能讓我這樣哭的人,還 周漁叫了一輛出租車上了山,趴在陳清的墓前哭了。不知哭了多久,天漸漸暗 一個男人出現在她面前,手裡拿着一大束花。是中山,那個出租車司機。 他望着她,眼裡浸着憂傷。看來,這種東西是能傳染的,起碼,這個男人被征 其實,我很想做你和陳清做的事。中山呷了一口酒說,別看我一開車大老粗, 誰都能幻想,但各不一樣。周漁說,一個人如果在備受摧殘之後還能幻想,那 什麼意思! 如果你真想聽,我就告訴你。看來不告訴你也不行了。周漁的臉被酒燒紅了, 我幫他做完這些事,然後他就吻我。我想這就是愛情。我不需要別人為我做事, 十一歲那年,我和母親終於調到父親所在的礦山。他們分居已經十幾年了。我 搬到礦山後,我發現父親好像不怎麼喜歡我,我的零用錢都是母親給我的,父 可是後來我漸漸發現,父親越來越少跟我說話了,卻常常在打量我。他的眼神 那一年我十四歲,一個對一切都似懂非懂的年齡。父親果真幫我洗完了澡,他 可是我害怕了。他折騰了我整整一下午。我還小,找不出什麼譴責父親的理由, 那天以後,父親就再也沒跟媽吵過架了,他們好像變得好了起來。我知道一切 父親教會了我一課,這世上是沒有真愛的。連父親都可以如此這般,還有什麼 父親說:她不理我,她一點不感興趣。 我說:可我是你的女兒啊。 父親立刻用手掩住耳朵。 我大聲喊:你就那麼喜歡做嗎?你不做就會死了嗎?連女兒都不放過嗎? 父親呆在那裡。我以為他害怕了,誰知他越發瘋狂了,我哭喊:父親真壞,太 他用手捂住我嘴巴,我看見他下垂的肚皮和起皺的後脖梗子,只覺得這是我見 我忍不住噁心,吐了出來。經歷過這一天,我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是可以 這是我一生最恥辱的時刻。 我用這五十塊錢,買了樂果和安眠藥。可我還沒下決心。那天我沒去上學,從 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頭。我從池塘邊回到家,聽見母親在房間裡哭,我大約明 我徹底絕望了,尤其是母親的態度,使我懷疑活着的意義。我終於下了決心。 一個晚上,我向池塘走去。 走到同學阿珍家門外,我突然哭了,蹲在阿珍的窗戶底下流着淚,不敢出聲, 我聽了哇地一聲痛哭出來,阿珍一家走出來。當晚,他們把我留下了,我沒有 所以中山,你現在該明白了,為什麼我和陳清那麼好,因為他使我覺得這個世 中山掏出煙來抽。他沉默了好久,說,想不到你真可憐。可是我看你一點感動 這——中山說,因——為我見過比這更操蛋的事,儘管我是孤兒,什麼都見過。 你是說你習以為常了嗎?周漁問,你不覺得經歷過這些之後,還有理想,這理 中山點點頭,所以,我覺得……我只是不像陳清那麼會說話,但我實在,我會 周漁把酒杯重重放下,站起來:你以為陳清只是會說話嗎? 中山說,至少他應該做到一點,乾脆搬去跟你住一起好了,幹嗎搞得那麼複雜, 周漁大聲道:中山!你不愛我就算了,別這麼說陳清! 我說他什麼啦?中山辯解道,我到底說他什麼啦?我一提到他你就對我發火, 周漁冷冷地:但它畢竟發生了,只要發生過一次,這個世界就讓人痛苦得絕望。 兩人都沉默了。——中山好久才抬起頭來,說,你沒有發現我抽煙? 周漁疑惑地搖搖頭。 你沒注意?見到你後我就戒了煙,可最近不知怎麼,又抽上了。 周漁搖搖頭。 中山又問:你不在意我抽煙?我記得你是不喜歡男人抽煙的。 周漁說,我只是沒注意——中山摁滅煙頭,疲憊不堪地站起來,說,周漁,我 中山!周漁叫住了他,你要到哪裡去? 中山勉強笑了一下:放心,總不會到墳墓里去,還沒到時候。 中山在秀家裡吃飯。中山是秀硬拖來的,中山本來並不想來,秀拖他來的時候, 秀做了豐盛的菜,有中山愛吃的糖醋魚,還有酒。中山喝了很多酒,秀勸他不 中山道:——那——愛誰就是為誰做菜,那——互相愛——得——互相做菜? 秀奪下他的酒杯:你醉了,中山。 中山說,我明白了,愛情就是做菜。——可——可人家不領這個情。秀說,對 秀愣了一下:愛情——就是幫他做菜,關心他唄! 中山搖搖頭,不對!——你別蒙我,那不叫愛情,那——叫感情。 秀說,感情不就是愛情嗎?中山,你都把我攪糊塗了。 我問你。中山拍拍她的肩,說,按你這麼說,兩個沒意思的人在一起生活,一 秀說,這有什麼奇怪?多少人都這樣嗎。中山搖頭,不對。 秀說,要是兩個人有意思,天天盯着對方看,都不想給對方做菜,喝西北風, 中山擺擺手,還是不對,照你這麼說,天底下隨便找兩人,一男一女,都能成 秀也擺手,中山,我給你越攪越糊塗了,咱不是周漁陳清那種人,咱是開車倆 秀又去奪他酒杯,中山不讓她奪,酒杯掉地上碎了。中山愣愣地看着地上的杯 說完眼角擠出兩滴眼淚。 秀上前抱他。中山蜷縮在床上像嬰兒一樣。秀抱住了中山,他的身體在發抖。 秀問他,你想吐嗎?中山搖搖頭,打着寒顫說,我……我不想吐。秀把他冷冰 兩人飛快地寬衣解帶,像驚慌的兔子。然後狂風暴雨了幾分鐘就結束了。中山 秀推推他,說,你出汗了。她摸摸自己額頭說,我也有汗。中山慢慢睜開眼。 秀緊抱着中山不讓他起來:你像——獅子一樣。今天——快了點兒,還是很好, 你快樂嗎?秀問。 嗯。中山道。 我也很快樂。秀把頭都埋進中山的胸脯。 你放手,我要去穿衣服。中山說。 秀不放:不要嘛,抱久一點嘛,第一次嘛——中山,我——秀低下頭,我還有 中山說,嘿,又不是處女,還不好意思。 秀嘟囔道,人家和你是——第一次嘛。 我現在明白了,愛情就是做菜和做愛,這是你說的。中山點燃一支煙。 秀說,哎,我給你買了十幾條煙,5條中華,10條三五,都放在這兒,等會 別。中山掙脫她的手:我還是把衣服穿上,待會兒被煙灰燙着。他下了床,快 ……中山穿好了衣服。秀看着中山的眼睛說,中山,你不愛我。 中山愣了一下,嘆了口氣,去接另一支煙。 中山,你別躲我的話,我可把什麼都給你了。秀說,告訴你,自從我離婚以後, 秀——這——中山猛吸煙,在床上坐下來。 你不喜歡我就不要碰我。 中山擁了擁她,說,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想事兒,我想,無論如何, 你別打花腔了,你就是一點也不喜歡我。 中山在心裡承認,他不愛秀。所以,剛做愛完畢,秀鑽進他懷中撒嬌說她跟他 中山想到這裡。對秀說,說實在的,秀,我還是羨慕周漁和陳清,我雖然沒什 秀是不抽煙的。不過中山還是為她點上了一支。秀吸了兩口,說,如果我對你 中山道,拋棄什麼呀,你說吧。 本來不想告訴你,因為怕周漁對陳清失望,投入你的懷抱。秀又吸了幾口,好 你到底要說什麼呀? 陳清有情人。秀說。 中山就呆在那裡。過了半晌他才問:陳清的情人不是周漁? 你怎麼連老婆跟情人都分不清呢!秀摁滅煙頭,站起身來說,我也是上周才知 中山穿上外衣就走。秀急忙叫道,你還真去呀!媽的我算瞎了狗眼! 我去找李蘭。中山說。 秀笑了:得,去吧,趕緊,你就說是我讓你去的,去晚了人家可回三明了,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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