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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开(二)
送交者: jaress 2004年09月18日18:55:25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晚饭结束,陈欣陪母亲在厨房收拾饭局的残余,父亲在客厅陪着
叔叔婶婶伯伯们从国企改革聊到人大改选,从小布什说到普京,再讲
到这城里新出的高考状元、刚被罢免的财政局长。
大人们最后把话题集中到几个孩子身上,大哥的婚事已经进入家
庭的重要历程,小妹的高考也是火烧眉毛的事情,小姑回头大声问厨
房里面的陈欣,“大小姐,在上海有没有男朋友了?”虽然这样的问
话不是第一次了,也早又心里准备,陈欣搓抹布的手还是停了停。“
姑姑中意什么样的男生?告诉我,我也好有个方向。”在家里聊天陈
欣经常会有这种没大没小的语气,于是惹来客厅里面的一阵笑声。
大哥、弟弟和两个妹妹在楼上看动画片,小妹闻风跑到楼梯上,
探下身子嚷着:“找老公还是找王力宏那种,周杰伦看起来总归有些
猥琐。”陈欣哭笑不得着。
弟弟做着腔调,哼着“他一定很爱你,会把我比下去——”大哥
于是感慨“这年头,嫁个建筑工人都难说哪天暴富了。”底下的大人
们有些不知所云。陈欣笑得干咳起来。

新闻联播结束,亲戚们陆续起身回各自的家。姑姑临走还拉着陈
欣的手叫她多打电话回来给妹妹高考前再做些指导,陈欣微笑着点头。
大哥叫陈欣在上海逛街的时候多留意好看的礼服,他现在脑子里面大
概只有他的终身大事了。弟弟从陈欣书柜里拿走了几本C语言的书,
他说刚报了二级。
送走他们,父亲在院子里扫着落叶,陈欣在门口整理凌乱的鞋子,
母亲在楼顶收衣服,爷爷开始洗漱上床。
陈欣说起下午回老屋的情形,母亲说她见过小芳,好像他们家的
别墅也就在这个小区里面,小芳怀孕了,看上去胖了很多。父亲说这
对小芳是个很好的归宿了。
小芳比陈欣大一岁,在老屋的院子里一起长大的。因为小芳从小
就十分瘦小,和同龄人比起来总是差半截,总是给人营养不良的感觉,
很让人怜,陈欣就没有叫过她姐姐。小芳和她的亲哥哥晖一起生活,
他们的父母很早就死了,亲戚们经常会给他们捎来钱和生活用品,但
没有人明确要收养他们,院子里的人给了这兄妹两更多的照顾。
小芳初中毕业成绩不好加上经济条件差,就进纺织厂做工,等到
她能自己生活了,晖去了云南做生意,没有人知道他的音讯。一两年
前纺织厂倒了,小芳就在家接一些织毛衣编围巾的活做做。
至于后来她怎么嫁给了大款,陈家人已经搬出了院子也就不清楚
了。
陈欣的眼前浮起小时候和小芳一起在院子里玩水、跳皮筋,偷了
姑姑的化妆盒给彼此画脸,抱着洋娃娃玩过家家。小芳笑的时候有很
深的酒窝,这是让陈欣羡慕不已的,她还曾经拿两只铅笔顶着自己的
脸颊企图“戳”出两个酒窝来。
记忆中唯一一次和小芳争吵是因为抢白兰花。白兰花开的季节,
小巷里面弥漫着这种美妙的清香,挽着竹篮的老婆婆会在门口叫卖:
“白兰花儿——白兰花儿——”奶奶会给陈欣买那种两朵花串成一串
的挂在胸前。晖从来不会给小芳买。陈欣总是晃着胸前的花在院子里
炫耀,有一次跳皮筋的时候一朵花落在地上,陈欣没有发现,被小芳
悄悄捡起来藏在枕头下面。后来不知怎么被陈欣发现了,两个小女孩
都哭了,可是陈欣虽然那时候也还只是个小孩子,也知道小芳兄妹特
别可怜,于是后来经常会自觉的分一朵花给小芳。小女孩儿的故事,
总是那么美丽芳香。

楼上的人和楼下的人开始聊一些关于上海关于复旦的话题,陈欣
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她早就梳理清楚哪些可以说哪些不可以说。
聊着聊着,母亲又开始唠叨陈欣读理科是如何失策,父亲开始说
女孩子不必太要强。陈欣不再应声,院子里恢复了黑暗和安静。

九点,在学校的时候还是工作的兴奋状态,陈欣冲了凉早早钻进
粉红的褥子里面,打开电视浏览了一遍,发现尽是索然无味的肥皂剧,
就抱起笔记本连通了日月光华。


Zoy 是个沉默的id,前面说过,陈家搬了以后陈欣就注册了这个
id,岑今不喜欢,于是陈欣也就一直把它摆着潜水。
岑今——说到这个名字总会让人发笑,关于这个名字有太多故事
了。岑今每次都解释说是他父亲偷懒盯着“岑”就只想到了“今”,
陈欣则总是嗔笑着:“干嘛不直接叫岑岑算了!”
第一次圣诞晚会,一个叫岑今的男生被拉上台给《大话西游》配
音,一开口“曾经——有一段……”底下就开始大笑,他起初还得意
的以为是自己的语气比较逗人,后来才反应过来是主持人看过同学名
单以后故意让他来读这个“曾经”,从此这段话会不时的被用在他身
上。陈欣也是从此和很多女生一样知道了这样一个高大沉默的男生。
后来再次有和岑今相关的事情的时候已经过了有一年多了,两个
人选了同一个老师的马哲课,上课遇到互相微笑一下,也就没有什么
了。有一天下大雨,来上课的同学很少,马哲老头感慨当年自己上学
如何风雨无阻,现在的学生如何娇生惯养吃不来苦。陈欣依旧和往日
一样看着专业书。马哲老头一拍桌子,拿出名单开始点名。他那口蹩
脚的普通话平时上课给大家带来不少理解上的麻烦,那天却成了搞笑
的材料。“岑欣!”老头叫着,陈欣和岑今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下,
愣了。老头提高音量又叫了一声,陈欣站起来问老头这个人学号多少,
老头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报出了她的学好,她坐下,然后说“我姓
陈”。
从那以后,马哲老头好像看不惯这个倔强的丫头一样上课经常把
陈欣叫起来回答问题,而每次陈欣都会发现岑今在一边偷偷的笑着,
幸灾乐祸的意思,陈欣想。

再后来,大多数人有了电脑,bbs 开始风行,陈欣和岑今经常会
在相同的版面谈论相同的话题,甚至很多时候会争论起来,陈欣会灌
水灌到面红耳赤,但是平时在班上,他们还只是见了面微笑,甚至都
没有交谈过什么。
但是,渐渐的,陈欣开始留意起这个北方男生在篮球场上很好的
弹跳,说话时上扬的浓黑的眉毛,以及不常露齿的笑容。他的声音和
她的一样有种天生的不完整,一点点沙哑。
从版聊到mail,再到鹊桥,陈欣的很多心事都被岑今了解,是不
经意的流露还是真心想被了解,这都是不需要说清的问题。直到后来
圣诞节前陈欣面红耳赤的坐在大永和等豆花,坐在对面的岑今温柔的
握住她的双手,一切来得很顺其自然——陈欣喜欢的感觉。

岑今的主id在线上,盲目的游大街。陈欣打了个kiss过去,收到
一个可爱的笑脸“),这是他的原创,眯着一只眼的笑,还有生动的
睫毛闪着。
——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九点,四个小时,不用等我吃午饭了。
——我来接你“)
——不好:( 你去上课好了,我自己能行的
——让我献一下殷勤都不可以吗
——你没有课我就让你来了,放心吧,我东西不多,蛮方便的
——:(

陈欣习惯了一个人坐车,一个人走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
样,在成长阶段,这被大人们认做独立的表现。岑今也知道这是这个
女孩儿的固执,了解了就不会再多说什么,也不会去勉强。
岑今不喜欢她经常在七区看文章,因为陈欣本身不是豁达的女孩,
双鱼座的她经常沉浸在不现实的浪漫里面,而一点点细节就会给她带
来淡淡的忧郁。七区很多人迷恋blue的味道,这种气味一旦沾上了不
是那么容易能解脱的,他希望他的欣儿能多一点阳光和花香。
陈欣常常跑去memory,她觉得那里聚集着很多水象星座的人,很
多文字可以挑动她的神经。love更适合风象的人,有时候狂得要死,
有时候静的可怕。feelings里面人们喜欢像捏泥人一样的做出精美细
腻的文章,而heart则是一团野火,她是水,所以避开了。

Zoy 在family准备发文,说回家的感觉能让人特别静得下心。但
是网络突然断了,怎么都连不上,陈欣噘着嘴嘀咕:回家真好,不用
灌水了。
看了电影频道的几部电影,陈欣在软软的褥子里面安静的睡去,
白色的顶灯照着这张简单的脸,淡淡的眉毛,小小的眼睛,嘴唇略微
噘起,没有太多血色。
在家里,不知道会做什么样的梦……


陈欣醒来的时候,看见从窗前掠过的小鸟,她伸了懒腰,一如平
时的淡淡的笑,“呵”一声吐出一夜积累下的二氧化碳,白色睡衣里
面的女孩儿站在窗前,眯着眼看着太阳,让风吹着凌乱的短发和光滑
的肌肤。
洗漱,吃早点,整理行囊,半个小时以后,她拎着旅行袋轻轻推
开楼下爷爷奶奶的房间门。父母早就上班去了,爷爷奶奶还睡着。陈
欣忍不住又走上前仔细的看着奶奶的脸,奶奶的美貌没有太多的遗传
给她的孙女儿,陈欣小时候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会有点生气,现在这
些都变得淡淡的,父亲常说“红颜祸水”,陈欣记住了,没有带任何
色彩。

淡紫色的绉纱连衣裙,胸前玉兰状的水晶胸针,晨光里的女孩儿
和空气一样新鲜。那枚玉兰胸针是岑今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在外滩边
的一家小店里买的。岑今都知道她的欣儿对白玉兰有着特别的情结,
而欣儿永远解释不清楚这个情结——这应该属于父亲的。
想到这里,陈欣又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两株玉兰,栽下两年,还
年轻的很,不知道今年能开多少花,陈欣心里想着。她的思绪再次回
到弥漫着玉兰花香的老屋里面,年少时的父亲偷偷藏起几朵花准备去
讨好班里的女生,楼上的小弟弟从粗壮的树干上滑下来又沿着吱吱嘎
嘎的楼梯跑回去,木楼梯下面落下一阵灰,在斑驳的光线下一粒一粒
的舞动着。
手机上响了,母亲问她有没有出门了,她说正要上路,母亲说拎
上门边的那袋桔子然后挂断了。陈欣回头,门边挂着一个桔红色的马
夹袋,里面是沉甸甸的桔子和两盒酸奶。

路上又经过那个“一一画廊”,每次回家她都会到这里坐一会,
这次大概来不及了。画廊的老板是当地人,比陈欣大不了多少,很早
家里就把他送到欧洲去学钢琴,但在那里他迷恋上了油画,他想转画
画没有得到支持,后来回国在上海待了半年受不了那里的浮躁,于是
回到小城里开了找个画廊。画廊的装饰风格一直都吸引着陈欣,一幢
单独的房子,西边是整堵墙,直接刷上了一整幅紫色郁金香的画,其
余三面的墙都做成了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的一切,里面的展板是可以
自由移动摆放的,主人的三脚钢琴也放到了里面。白色的藤椅上坐着
喝咖啡的人,可以自由的在屋里的画和屋外的风景之间留恋。
陈欣曾经买过老板的一幅画,一幅白玉兰的画,在父亲五十大寿
时做了贺礼。老板也很喜欢和这个女孩说话,陈欣到上海读书以后在
美术馆买了一大叠明信片,遇到有画展的消息时她就用明信片通知他。
陈欣对这个画廊的喜欢程度是难以想象的,她曾经自私的恨不得
霸占它,喝咖啡的时候她曾经笑着对老板说如果他出去学画的话就把
这个铺子盘给她。老板不知道会不会对这句话当真,只是陈欣心里一
直都在希望老板去外地学画。
来不及停留了,她用手指拂过门把上的那串紫色风铃,老板开门
探出头:“不坐会儿?好像又漂亮了么!”
“跟我去上海看画展吧?”没有酒窝的笑容,在阳光下一闪,消
失在拥挤的人行道上。

天气有些热了,车厢里面很闷,怀里的婴儿大声的哭,熟睡的大
叔开始打呼,几个商人在谈论着这两天的批发价格,司机和他身后的
乘客讲述着他前日里目击的车祸。陈欣打开手提电脑,盘算着做些什
么。网络没有通,但可以把要写的东西先写在写字板里,她经常这样
喜欢抓住自己的感觉。
车子离开家乡以后的大半路程都以农田为两边风景,这种单调的
风景却连结着两端的热闹,一端是青山绿水、桨声灯影、低吟浅唱,
一端是广厦霓虹、车水马龙、劲歌艳舞,陈欣的归宿会在哪一端,哪
里的白玉兰是她心中真正的结,她始终都不清楚。
想到这里,她打下了四个字:玉兰花开。
……
汽车驶进不夜城广场,陈欣整理好行囊,准备下车,身边一直睡
觉的大伯也醒来,指着她胸前的胸针,问:“真好看,哪里买的,我
给我闺女买一个去。”陈欣低头,用手指抚着这个冰凉的饰物,想要
回答的时候,大伯已经急匆匆的挤下了车。
校门口,岑今一身牛仔倚着自行车,她的岑今,安静的温和的目
光,浅浅的笑意,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用厚厚的手掌贴着陈欣的小手,
吸干她手心里的汗。
“岑岑,”她调皮的说,“我一路上都在写东西,晚上写完了把
它mail给你。”
“ph值多少阿?”岑今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岑今不是很喜欢她的酸文,他宽宽的胸膛里更喜欢飘逸张扬的东
西,但其实,再厉害的酸也都被这片宽宽的海稀释了。

收拾好房间,和她的岑今吃饭、散步、说话,然后陈欣回到寝室,
打开电脑,Zoy 在七区挥出了《玉兰花开》,末了,她眨了眨眼,把
nick改成了“兰里弄56号”——老屋的门牌。

好久,岑今大概也看完了文章,陈欣的主id收到消息:

Why Zoy?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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