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警察局停車場的路似有意要考究一下開車人的技術，曲折而多坡。盛故良遠遠看見那輛藍色GEO，腳下一軟，竟熄了火。老陶意味深長地嘿嘿笑了幾聲。

GEO的主人站在車旁。停車場暗淡的光中，如剪影般悠遠。

三人打了聲招呼，去車輛註冊處辦手續。警察局，盛故良是熟客。來過不知多少次，多是陪人來考駕照。盛故良來美國也算久遠，幾次高速路上的驚險表演，經目擊者大斯渲染已面目全非得象生死時速。大家輕信盛故良藝高膽大，所以學車但有疑問都來問他。盛故良，單身，平素也沒甚事，自是有求必應。

教人練車，實是件擔驚受怕之事。久了，盛故良就理解了國內的考車師傅為何個個火暴。

有一次，一女孩前來求教，是帶師投藝，前面有人已教了幾次。盛故良卻發現其回方向盤時，雙手要離開方向盤，高舉頭頂。盛故良問這是為何？其回答道，前面師傅說了，方向盤有power，把手拿開，自可彈回。盛故良道，那也不能投降呀，多危險。其不太樂意，嘟囔道，人家這麼說的嘛。但還是將手放下。

不一時，車慢行到一處彎路，女孩將方向盤打過，卻忘了如何回，見車慢慢向路邊溝里開去，女孩閉了眼睛，扭着身子，握住方向盤，嘴裡哭喊着

“掉溝了，掉溝了。”

盛故良旁邊看着，嘆了口氣，伸出一個指頭將方向盤鈎回。

“你還是投降吧。”

其很高興，興高采烈，復將手高舉，便開得得心應手。

警察局的手續辦得很順利。將鑰匙交於老陶，那女孩圍着車轉了一圈，回頭對老陶道，

“還真有點捨不得呢。”

老陶連聲道，你大可放心，我定會給她按時洗涮，定時換油，善待於她。老陶說着向盛故良看了一眼。他自來警察局後，一直默默跟着，一言未發。那女孩走過來，跟盛故良握了下手，說了聲謝謝。

盛故良方才從夢遊般的狀態中返來。

“你去哪裡？我送你？”

女孩道，真是謝了，不過，一會兒，我朋友會來接我。

盛故良有些失望，便道，那好，我陪你等會兒吧。

老陶見狀，自也明白。道了聲歉，就開着GEO先行告退。

GEO的尾燈在前方閃了一閃，便消失不見，停車場中恢復了昏暗中的平靜。盛故良見女孩的目中露出些傷心來，就安慰道。

“你知我們住哪兒，等月黑風高的時候，你可以來瞧瞧她。”

女孩幽幽道，

“其實也沒什麼了，只是這是我來這兒買的第一輛車。”

盛故良指了指自己的老本田說，

“那也是我的第一輛車，別看它現在禿了頂，原來可是寶像尊嚴。我當時買來，不會開。便每日坐在裡面聽CD，狠不得將房子退了，搬車裡住。”

盛故良說的是實話，他一早就羨慕“不見不散”里葛優住的房子。

女孩聽了，不由笑道，

“是嗎？”

盛故良見到那笑，心裡直動。便繼續道，

“是啊，第一輛車嘛，都稀罕。有一次，拉着手閘開了半天，才發現，那叫心疼，真想跳下車給他上點創可貼，再揉揉。”

女孩終於一掃陰晦，開心得笑了起來。

兩個人邊說邊走，並肩來到了停車場的護欄，便明亮了許多。下面是市中心的主街，車水馬龍，行人如織。有風吹來，將女孩額前的髮絲吹動，女孩的面目便生動了許多，盛故良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你工作了嗎？”

盛故良問，

“是”

女孩說，

“我今年畢業，就來這兒了。”

猶豫了一會兒，盛故良道。

“我以前見過你，你在跑步。”

女孩笑盈盈地看了盛故良一眼，

“是嗎？自己跟自己較勁，是不是有些傻？”

“是有點，不過那些天天在gym里跟跑步機較勁的人才叫傻。你還好，也算貼近大自然。”

盛故良有拍馬屁的天賦，卻無論如何也成不了馬屁精。

女孩笑得更加開心。

盛故良終鼓足勇氣，問，

“我是盛故良，你如何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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