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路格桑花 (6) |
| 送交者: 晨雪 2004年10月26日14:57:26 于 [恋恋风尘]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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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党益民
有些严重。安宁对班长侯青说:“你们大队长也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人家冯工程 师,一点面子都不留。” 侯青说:“我们大队长就是那脾气,急了谁都不认。” 安宁说:“一个女孩子呆在这么艰苦的地方,够不容易的了,还要挨你们男同志的训。你 们大队长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他是大队长,责任重大,出了事能不发火吗?再说,冯工有时也训我们大队长呢。” “她敢训你们大队长?” “你还别不信。别看她平时文文静静的,可遇到工程质量上的事,发起火来大队长也不敢 惹。” 这一点,安宁倒真的没有想到,惊奇地问:“那么厉害?” “别看大队长当面训斥冯工呢,可私下里对冯工最好。” 安宁追问:“你们大队长对冯工,怎么个好法?” “比对亲妹妹还要好。” 侯青说:“大队长再训冯工,冯工也不会生他的气,不信你看,明天两人就又和好了。” 安宁原来不太相信邓刚和冯小莉之间会有什么,但现在听侯青这么一说,就有些相信了。 不知是为了郭红,还是为了自己的好奇心,安宁突然对这件事有了兴趣,便蹲在侯青旁 边,跟他一起择蒜苗,佯装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两个倒挺有意思的。” 侯青说:“其实你不知道,冯工也挺不容易。她哥哥牺牲后就当兵上了高原,除了在西安 公路学院上了三年学,一直就在这川藏线上呆着。一个女孩子,风吹雨淋的,吃了不少 苦。。。。。” “她哥哥牺牲了?” “九年前就牺牲了。” 安宁又一次感到惊讶。 侯青说:“那时部队在中坝,离这里两百公里。我们中队负责打通老鹰嘴。那时我们大队 长还是个排长。他是二排长,冯工她哥哥冯伟是一排长。老鹰嘴是整个中坝段整治过程的 重点,可以说是全线的卡脖子地段。要从“老鹰嘴”那个绝壁上硬凿出一条路来,工程难 度很大。记得那天风很大,人在下面"突突突"打风钻,山上不时"刷刷"掉沙土和石头。有 时石头就落在了安全帽上,"嘭"的一下,头都震蒙了。但大家都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吃 过午饭,轮到我们排上了,刚换下冯伟他们排,风沙就迷了邓刚的眼。冯伟还没来得及 走,就扳着邓刚的脸帮他吹。折腾了半天,邓刚还是睁不开眼。冯伟就说,你回去让卫生 员清洗一下,我替你顶班。邓刚只好回去清洗眼睛,冯伟带着我们继续施工。 “谁知邓刚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发生了塌方。冯伟听到声音不对,仰头一看,大叫一 声"快撤!"带着我们就跑。一个风钻手可能是耳朵被风钻震木了,没有听见,还在那里"突 突",冯伟返回去一把推开他,这时山石塌了下来,冯伟被压在了下面。。。。” “冯伟被送到八宿医院时,天已经黑了。邓刚赶来,扑在冯伟身上哭喊,冯伟一句话也不 说。医生让我们把邓刚拉了出去。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医生直起身子,用白布盖住了冯伟 的脸,对我说,叫你们领导来。我知道冯伟已经牺牲了,腿一发软,几乎坐在地上,但我 还是走出去叫我们中队长--就是现在的支队长。 邓刚先跑了进来,看见冯伟身上的白床单,扑上去就哭。一边哭,一边喊,兄弟啊,你是 为了我啊。。。。。中队长也哭了,但他毕竟是那里的最高首长,怕影响部队情绪,很快 就恢复了理智,让我们把邓刚拉走了。 “给冯伟换衣服的时候,怎么也穿不上鞋。他的腿断了,肿得老粗,脚也比平时大了许 多。我们找遍了整个中队,找到一双最大的鞋,但还是穿不上。邓刚眼泪流的哗哗的,说 不管怎样,也不能让冯伟光着脚上路!最后只好把鞋跟剪开,才勉强给冯伟穿上。这事过 去了九年,现在我和大队长一提起,他还觉得很遗憾,说冯伟走的时候,没能让他穿上一 双合脚的鞋。。。。 “冯伟牺牲后,是邓刚去冯伟甘肃老家处理善后工作的。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十七岁的冯 小莉。 后来我们才知道,冯伟父母早就去世了,家里只有一个妹妹。冯伟牺牲了,妹妹就成了孤 儿。民政局的同志问冯小莉有什么要求,冯小莉说她想当兵,而且想到哥哥的部队当兵。 这么着,冯小莉就跟着邓刚回来了。这么多年来,邓刚一直把冯小莉当亲妹妹一样看 待。。。。。” 听完侯青的讲述,安宁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没想到邓刚和冯小莉之间还有这么感人 的故事。郭红误会了他们。 帮完厨,安宁想把刚听到的故事告诉郭红,可回到房间看见余秀兰母女抱在一起哭。安宁 吓了一跳,问她们怎么了。余秀兰忙擦干眼泪,说没什么,孩子想她爸了。说完又去洗衣 服。小雪又坐床上叠纸鹤,一边叠一边流泪。安宁坐在旁边安慰小雪,就把想要告诉郭红 的事先放在了一边。 后来,那天又发生了一件事,跑前跑后一忙活,安宁又忘了告诉郭红。晚上睡在床上想起 来了,但那时又觉得没必要了。 ※ 那天傍晚,冯小莉被人用担架抬了回来。 据抬冯小莉回来的那两个兵说,下午他们分成两组营救被困在山上的那两个战士,大队长 带着一个班绕到东面去,准备从那里攀上山顶去营救;冯工带着他们走水路,从藏族老乡 那里借来牛皮船,想从“湖”上靠近山崖。可是水流太急,他们尝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 功,牛皮船还几乎被洪水打翻。冯工不甘心,又带他们绕到北面,想从那里爬上去。可那 里的山崖更陡,像刀削斧劈似的,根本不可能爬上去。冯工不听他们劝阻,硬是要从那里 上,他们拦都拦不住。他们理解冯工的心情,两个战士被困山顶她感到自己有责任,同时 也是在跟大队长赌气,所以他们也不敢多劝,只能硬着头皮跟她一起上。结果攀登到半山 腰,冯工就摔了下来,脸被划破了,脚也扭伤了。。。。 听说冯小莉受了伤,安宁和余秀兰急忙跑过去看。冯小莉满脸是血,躺在床上。卫生员上 了工地,通信员急忙去叫侯青。侯青学过中医,腰里系着围裙跑了进来,看了看伤势, 说:“你坐着别动,等我一会儿。” 说完,就跑了出去。半个小时后,侯青用衣服裹了一些什么东西,气喘吁吁跑了回来,进 门就对躺在床上的冯小莉说:“快,坐到床边来,我给你敷敷!” 侯青蹲在地上,摊开衣服,里面是一堆冰块。侯青拉过冯小莉的脚,将冰块冷敷在上面, 冯小莉龇牙咧嘴“咝咝”直吸冷气。冷敷几次后,侯青又用手不停地揉搓冯小莉的 脚。。。。。 那天晚上,安宁怎么也睡不着,想白天侯青给她讲的故事,想冯小莉,想郭红夫妻,想那 两个被困在山上的战士。余秀兰也没有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偶尔会听到她的低声叹 息。隔壁郭红那边倒挺安静,没有什么声响,这让安宁倒一些奇怪。安宁以为郭红知道了 冯小莉和她哥的事,夫妻俩和好了,心里便有些宽慰。她还准备告诉郭红的,现在看来已 经没这个必要了。可是后来安宁才知道,那天晚上邓刚根本就没有回来,一直在组识部队 营救那两个战士。 也许是白天洗了一天的衣服,累了,余秀兰不久就睡着了。睡了没多大一会儿,余秀兰突 然大声哭喊:“王力,快跑啊。。。。。” 安宁吓了一跳,“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拉亮了灯。 余秀兰泪流满面地坐在床上,眼睛惊恐地看着门外。 “大姐,怎么了?” 余秀兰身子不停地哆嗦,神情紧张地说:“我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梦,这么吓人?” 余秀兰身子不停地颤抖。安宁走过去给她披上大衣,跟她坐在一起,抚摸着她的肩头。余 秀兰慢慢平静下来。 “我梦见那两个战士了,他们在山上没有吃的,就吃草根,吃雪,手脚都冻僵了。。。。 后来一个战士突然不见了,只剩下了一个战士。那个战士光着脚在雪地上走啊走啊,走着 走着,变成了小雪他爸。。。。。后来山顶的雪崩来了,小雪他爸却不知道,还在那里吃 力地走,我就冲他大喊:快跑!快跑!雪一下子就埋住了他。。。。。。” 安宁安慰说:“梦是反梦,小雪他爸没事,那两个战士也不会有事的。” “夜里这么冷,不知道他们在山上会咋样。。。。。” “听冯小莉说,他们昨天上山的时候,每人身上都有一个背包,冻不着。 你是不是想小雪他爸了?” 余秀兰说:“想啊,怎么能不想呢? 那年王力父亲去世了,他在川藏线上回不去,他弟弟王波又在广州打工联系不上,我一个 人抬埋了老人。老人一走,我感觉家里很空,就锁了门,到县里的炼乳厂去打工。后来有 了小雪,我几个月没上班,再去上班,人家就不要我了。我又到一家私人棉纺厂打工,一 直到现在。一个月六百块钱的工资,我们娘俩省吃俭用,也能对付。。。。。” 安宁问:“六百块钱能够花销?王力不给你们寄钱?” 余秀兰没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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