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就想寫這個故事. 所謂故事其實不過是一件往事.

記得那是70年代初期, 我還在上小學. 我家就住在東風大街上. 因為是在老城外西邊, 故被叫做西關. 雖然已地處郊區, 但有很多人每天都要上城裡上班. 到城裡要必經我家門前的這條大街. 因為當時自行車還是很貴的東西, 所以大多數人都是走着去上班. 跟別的小朋友一樣, 我上學前後總是在大街上玩耍. 就在這些上下班的人群里, 我注意到了一位留着短髮的大姐姐. 當時只是覺得這位姐姐長得像畫上的仙女那麼的漂亮, 並沒有更多的詞來描繪. 現在想來有一點兒像寧靜在>里的樣子, 眼晴大大的, 但比寧靜要端莊,文靜. 每次她都是低着頭靜靜地走過. 雖然她從不會注意看我們這些小毛孩, 但我每天都要等着這位大姐姐從身邊走過才去上學或玩耍. 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很多年就這樣過去了.

但後來從某一天開始就再也沒看到過這位大姐姐了. 一連好幾天也沒見到. 我還以為這位大姐姐可能生病了. 但後來從大人的談話里聽說某某院裡一女孩臥軌自殺了, 而且肚子裡還有孩子. 還聽說孩子是同院的一個男孩的. 然而這兩家一直是仇家. 從此兩家仇上加仇. 那時對生小孩還一竅不通, 只知道這位大姐姐是做了很錯的錯事. 可是什麼事會要人尋死也是搞不明白, 直到長大後才知道這世上有很多的事會讓人失去生的願望. 時間久了, 人們也漸漸忘記了這件事情. 對我來說就是再也見不到那位大姐姐了.

很久很久以後, 忘了是那一天我知道了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 我恍然醒悟, 這位大姐姐的故事不也是一個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嗎? 憑着我已經模糊的記憶, 在我的想像里發生在我的家鄉的那個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是這樣的:

朱麗葉(就先這樣稱呼那位大姐姐吧) 和羅密歐(那位大哥哥)從小生長在同一個院裡. 不知究竟是什麼原因, 他們兩家在他們出生時就已經是冤家對頭了. 兩家有着嚴格的界線, 從不往來. 但也擋不住羅密歐和朱麗葉與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從一起上小學到一起上中學, 羅密歐與朱麗葉就一直在同一個班裡. 每當有同學欺負朱麗葉, 羅密歐都會挺身而出. 每當羅密歐寡不敵眾, 朱麗葉也會急得不行而眼淚直流. 漸漸的兩人互相對對方有了好感. 然而由於兩家的關係, 他們只能暗暗的喜歡着對方, 一直到中學畢業. 各自工作後, 他們開始了悄悄的戀愛. 兩家的互相敵視反而成了他們關係的助燃器. 使他們越走越近, 直到一天在一個夏日的夜晚他們終於偷食了禁果. 然而就是這僅有的一次使得朱麗葉懷上了羅密歐的孩子. 有一天朱麗葉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異樣並告訴了羅密歐. 兩人於是不知所錯, 慌成一團. 最後羅密歐決定回家要求父母同意娶朱麗葉. 朱麗葉也向她家裡坦白了一切, 乞求父母原諒她的過錯. 然而結果是不難想像的. 羅密歐家堅決不同意. 朱麗葉家罵朱麗葉敗壞家裡的名聲, 給家裡丟臉. 在一切努力枉然的情況下, 羅密歐和朱麗葉想到了私奔並約好一起乘火車逃走. 然而羅密歐家裡發現了這個企圖並牢牢看住了羅密歐. 在約好的那天晚上, 朱麗葉悄悄的來到了鐵道旁. 然而左等右等也不見羅密歐的身影. 朱麗葉從晚上一直等到快天亮, 終於, 她絕望了. 淚眼模糊的她於是迎上了一輛飛馳而來的火車……

多少年來我一直在想, 如果那位大姐姐能晚生幾年或者我們的時代能早前進幾年, 這個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就會一直能看到這位仙女般的大姐姐. 而且還會有一天看到仙女姐姐領着一個長得跟她一樣美麗的小女孩……

景陽春 4-1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