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喝彩(六)
羅七
這時候太陽出來了,但是天氣並不熱,微風陣陣,照講在這宜人的天氣里在鄉間騎騎車是一件很愜意的事情。路兩邊地里都是齊人高的玉米,連杆帶葉都是黃黃的,我不知道玉米是啥時候收成,不過這干玉米看着到也不賴。風一吹過,還有點嘩啦嘩啦的聲音。
不過現在是比賽,感覺就沒那麼舒服了。
我在轉換區的時候,一口氣喝了一瓶12盎司的水,在口袋裡又揣了五包energy gel和一瓶水,沒辦法,車上沒有放水的架子呀,要不,說啥也得整個兩升的大可樂瓶呀。我騎上車,就用嘴撕開兩包GEL吞了,然後一口氣把一瓶水又幹掉了。嘿嘿,騎車往地上扔垃圾還是蠻有快感的。
我往遠眺望,前面那一對夫婦已經不見蹤影了。我知道憑我訓練的水平和我的土式裝備,追上人家是不可能,不被人追上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了,看來我註定要孤獨地騎完這40公里的路程。
沿途有身穿橘黃襯衫的工作人員在各要道和拐彎的地方指路。我騎出去沒多遠,大概兩邁的樣子吧,就有個傢伙問我:“你是最後一個嗎?”
問問題有這麼問的嗎?我心裡很受傷耶!我很生氣,很想踢他一腳,不過還是老實地告訴他:“如果後面沒有人,我就是最後一個。”現在想想這話好像是廢話,很象“倒數第一”的標準定義。不過當時我確實是想到那位長發禿兄,不知他到底要不要繼續比賽。
又騎了幾邁,始終沒有人追上來,我想那位老兄肯定是放棄了。這麼說,我是正式的最後一名了。
天氣開始熱起來了,太陽曬得皮膚還有點燙,我這個$1的頭盔好像一個蒸籠,搞得我不停地淌汗。我心想,剛才那雨要是現在下該多好。
終於路過一個給水點,拿了一瓶水,再次鄙視一下組織單位。40公里的賽程,居然只有一個給水站!我咬開兩包GEL,就着水吞了。幹這事的時候速度難免慢下來,結果在拐一個彎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給我比賽以來最重的打擊。
我看到一輛黑色的卡車,把路角指路的工作人員接上了車。
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這輛車是收尾殿後的車,負責把沿途所有的人接回去。我為啥感覺一下難受起來?因為自己知道自己是最後一名,跟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最後一名,感覺是很不一樣的。那種感覺,好像你被剝光了讓人看有點類似,大家了解了吧?
這輛鬼車,如同附骨之蛆般跟在我後面慢慢地開,不停地提醒我是最後一名,讓我心裡的壓力越來越大。
大概是三十公里處吧,我的兩條大腿四頭肌開始有抽筋。不過好在是騎車,腿始終是彎的,所以並沒有cramp out,只是有點痛而已,這點痛我還受得了。比較受不了的是後面的車。
就這樣在身體上和精神上雙重的折磨下,我向未知的終點騎着。既沒有手錶,也沒有自行車里程表,我完全不知道這種折磨到底什麼時候結束。我原來的估計是要騎1小時40分,不過我感覺已經過了兩小時了。你知道這種失敗的感覺起來了,就很想真的停下來不騎了。當時撐下來唯一的念頭就是:I do not come so far to quit!
終於拐回到認識的路了,眼前出現了一個紅綠燈,我知道過了這個紅綠燈就只有1.2邁了。這時紅綠燈居然變紅了。
我停下來,甚至不敢確定自己能不能在燈再次變紅之前過了這個intersection。
還好,我過去了,撐過了最後的一點路,看到小坡上的轉換區了。我停下車,眼前是一個中年的工作人員,跟我熱情地說:NICE JOB。
我沖他笑了笑,說THANK YOU,然後下車。我的腿一陣劇痛,終於cramp out了。
我可算嘗到這滋味了,這是生平頭一回。我的右腿完全不能動,象一根棍子一樣戳在地上,奇痛難忍。我伸手扶住那個中年人,告訴他我抽筋了。他慌張地問我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我腿都彎不了!
我擺了個弓箭步的姿勢,左腿弓(我也不敢直啊),右腿繃,然後用右手使勁按我的右膝蓋後面,試圖讓我的腿彎。一點一點,我的右腿終於彎了過來。我一下子坐在地上,不管它是不是泥巴地。只見我兩條腿的肌肉就象跳舞一樣不停地伸縮跳動扭曲,完全不聽大腦使喚,痛得我我頭上的汗流得比騎車時還快。
這時旁邊走過那些已經結束比賽的選手,我看着他們一個個輕鬆的樣子,沮喪不已。他們也好像用很憐憫的眼光在看我。有個人很和善,拿了一條energy bar給我,我毫不客氣地收了下來。
在地上坐了至少十分鐘,我的腿可以聽使喚自己彎曲了。我爬起來,小心翼翼地用最小的步子推着車子上那個坡。這個平時四五步就上去的坡,此時就象高山那樣高。
終於到轉換區了。一個記時的中年婦女告訴我三小時了,就是說我花了兩個小時騎車,當然是包括揉腿的時間。到底還要繼續下去麼?
還是可以看到有人在跑步,我估計他們都是已經第二圈了。我想起去年比賽的成績,最慢的好像也就是3小時20分的樣子。我這個腿再跑一萬米,恐怕要兩個小時吧?估計所有的人都撤了我也完不了。媽的,這不是徹頭徹尾的LOSER嘛!有意思麼?
正在胡思亂想,中年婦女很不友好的問我:“你到底跑不跑?我要給你記時呢!”我沒經過大腦任何思考,回答道:“跑!”這就開始了長跑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