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戰難逃敗，可憐身後名

中華，或者說漢人歷史上降將中名號最大的大概要數李陵，洪承疇二人。兩人投降的經過不同，當時的身份也不同，結局也是大相徑庭。

歷史上以力戰而有功而不得志的莫過於西漢的李氏一家：李廣、李敢、李陵。李陵是李廣的孫子，遺腹子。世代簪纓，將門虎子，他善騎射，愛惜士卒。頗有乃祖李廣的影子，曾經讓帶領800騎兵深入匈奴2000多里察看地形，返回。天漢二年，武帝要貳師將軍李廣利(武帝寵幸的李夫人的兄長)帶3萬騎兵從酒泉出發，到天山去打左賢王，李陵後援，押運糧草。李陵年輕氣盛，不願意做他人的後備軍，要求帶隊到蘭干山一代，以分散單于的兵力。武帝告訴他沒有更多的兵馬給他。李陵說願意以少擊眾。武帝十分高興就同意了他的請求，並讓強弩都尉路博得作為李陵的接應，路博得不願意，上書說：“現在秋天匈奴馬肥，不如等到來年的春天，和李陵共同 出擊。”武帝十分生氣，認為是李陵反悔了不敢出擊。就讓路博得出兵西河，讓李陵於9月帶着5000步兵到東浚稽山。武帝這個決定很荒唐，等於讓李陵作為主攻的部隊，沒有後援。
　　
李陵出發後走了30天來到目的地，李陵讓部下陳布樂把沿途畫好的地形圖，送回朝中，武帝十分高興，但這個時候李陵卻是大難臨頭。單于發現了來敵，派出了3萬鐵騎來攻打。李陵一仗殺死匈奴數千人，匈奴大敗而回。單于親自帶領8萬精騎出擊，李陵且戰且走，連續與匈奴人交戰又殺死敵人三千多人，但自己的傷亡也很大，幾乎沒有不帶傷的人。在漢朝的疆界附近被圍，數次擊退匈奴人的進攻。　　就在匈奴人打算退兵的時候，李陵下的一個校尉管敢，叛逃到匈奴。匈奴清巢而出，占領了兩邊的山，把李陵所部夾在谷中，李陵的軍隊死傷很多，出發時帶的50萬隻箭都用光了，士兵的兵 器也大多損壞，許多士兵只能用短刀作戰。

李陵在前方血戰的戰況，不斷地有人報給朝廷，卻是報喜不報憂。司馬遷記錄道，“陵未沒時，使有來報，漢公卿王侯皆奉觴上壽。”聽到捷報後，權臣都紛紛向皇帝祝賀，大排宴席到夜半。

被圍多日無援，半夜李陵和副將韓延年突圍，當時身邊只有十幾個相隨。他們的行動被匈奴人發現了，匈奴派出數千人來追這十幾人，韓延年戰死，就剩下李陵一人，李陵大喊一聲：“沒有面目報陛下！”帶住韁繩投降了　

李陵出發時帶了5000名步兵，逃回漢的有400餘人。李陵兵敗的地點離漢朝最近的要塞不到百里，據說巡邏的游騎都能聽到廝殺時的人的喊叫聲，戰鼓聲。那些駐守要塞的將軍們就沒有人出來相助！

李陵兵敗的消息傳到京城，武帝大驚，當聽說沒有人知道李陵下落的時候，武帝更是焦慮。他招來李陵的母親、妻子，讓相士察看她們的面相，相士告訴武帝，沒 有看出死相。過了數日確切的消息傳來，武帝大怒將李陵的家屬全都下獄。
　 　
過了一段時間武帝冷靜下來，禁不住後悔讓李陵出塞，也認為自己未派援兵是個錯誤，就更加思念失落在外地李陵。他覺得匈奴被李陵這一打，已經對漢朝有懼意，就再讓李廣利，公孫敖出征匈奴，結果被匈奴大敗。　公孫敖回朝後謊稱：“從俘虜的口中得知，李陵正在給匈奴操練人馬，所以不敢深入。”武帝一怒之下把李陵的母親、妻子、孩子統統殺死。凶信傳到匈奴，李陵悲痛欲絕，想李家三代都被朝廷的權貴和小人所害，氣憤難平，對漢朝心生怨恨，從此絕了回漢的念頭。李陵的祖父李廣因為失期被責而自殺。叔父李敢遷怒衛青，曾痛打衛青，結果在圍獵的時候被霍去病射殺。

後來李陵曾勸降蘇武，和蘇武分別的時候唱道“經萬里兮度沙 漠，為君將兮奮匈奴，路窮絕兮矢刃摧，士眾滅兮名已隤，老母已死，雖報恩，將安歸？” 真是字字泣血！

歷史上對李陵的評價頗不公，評書楊家將中甚至讓楊繼業碰死在李陵碑上。實際上李陵戰敗要歸罪漢武帝的胡亂指揮和用人。以及李陵同僚和上司的無能和迫害。李凌歸匈奴後並未帶兵南征漢朝，但以漢人的道德觀如戰敗，則應戰死，被俘投降已屬失節。李陵實際上是個悲劇人物，一生悽慘卻又被世人誤解。只有司馬遷為他說了公道話。

最早知道洪承疇是從姚雪垠小說的李自成。那時才小學3年紀，姚老的大部頭啃不動，就知道洪承疇是個老奸巨猾，陰險狡詐的傢伙，殺了高迎祥，逼的李自成差點成了光杆司令。後來能看長篇了，卻又對這部小說失去興趣。

洪承疇生於明神宗萬曆二十一年自幼聰明好學，思緒敏捷，深受老師喜愛。從《史記》、《資治通鑑》、《三國志》到《孫子兵法》無所不讀，學識淵博。一次他寫一篇讀書心得，老師看了拍手叫好，並寫了”家駒千里，國石萬鈞”的評語。

萬曆43年（1615年），洪承疇23歲時，考中19名舉人。第二年考中二甲第17名進士。洪承疇從此進入仕途，歷官刑部主事，朗中，兩浙提學道僉事，江西兵備道按察副使。天啟七年，任陝西督糧道參政。崇禎三年，王左掛、苗美率兵進攻韓城。陝西總督楊鶴手中無將，情急之下，令當時還是參政的洪承疇領兵出戰。洪承疇斬殺敵兵三百人，解了韓城之圍，頓時名聲大噪。四年，任陝西三邊總督，於隴東晉西追剿義軍。七年，授兵部尚書，總督關外五省軍務。十一年，率部於潼關南源大破義軍，李自成僅七騎敗走商洛山中。這十年間，洪承疇轉戰北國沙場，採取集中兵力，逐個圍殲戰術，大挫義軍，為明王朝立下了汗馬功勞。十二年，洪承疇又授薊遼總督，成為明末重臣。

明代開國後文韜武略兼備的大臣不多，大概也就于謙，袁崇煥和洪承疇。前二者都沒有好下場，尤其袁崇煥，不僅身受剮刑，身上的肉還被京城的愚昧百姓撕咬。

崇德四年(1639年)，皇太極開始在遼西同明軍進行決戰。清軍圍困錦州，明守將祖大壽告急。崇禎帝派洪承疇為總督，率8位總兵、13萬步騎、4萬馬匹，解錦 州之圍。洪承疇採取步步為營，且戰且守，待敵自困，一戰解圍的兵略，於崇德六年即崇禎十四年(1641年)七月，進軍至松山。兩軍初戰，清人兵馬，死傷甚多，清軍失利，幾至潰敗。敗報傳到盛京，皇太極帶病急援。據說鼻子流血不止，用椀接着，馬不停蹄，晝夜兼行500餘里，趕到松山。他部署：埋下伏兵，斷敵退路；襲劫積粟，斷敵糧道；高橋設伏，擊敵逃兵；大路列陣，截敵援兵。經激戰，獲大勝。《清太宗實錄》記載：“是役也，計斬殺敵眾五萬三千七百八十三，獲馬七千四百四十匹、駱駝六十六、甲冑九千三百四十六副。明兵自杏山，南至塔山，赴海死者甚眾，所棄馬匹、甲冑以數萬計。海中浮屍漂蕩，多如雁鶩。”洪承疇退縮到松山城中。洪承疇在松山孤城苦苦支撐達半年之久，但大勢已去，崇禎已無兵來救。終於，在次年三月，洪承疇副將叛變，城池被清兵攻陷。

明朝得報以為洪承疇殉國，朝廷祭奠、褒揚，結果洪承疇卻投靠了清朝，鬧了一個大笑話。

關於洪承疇投降的經過，大概有兩個說法。一是被俘後，洪承疇在清兵營絕食，並且散發赤腳大罵。後來清吏部尚書范文程幾次窺伺洪的情況，識破了他的隱衷。開始范對洪加以慰籍，繼之表示同情。洪逐漸破涕答言，范不談投降之事，專談古今興亡的大事，洪頗為感動。二交談間，忽然屋梁間的灰塵落在洪的袍襟上，洪便取手帕輕輕把灰塵拭去。范辭出，立即晉見皇太極，開口就說：“承疇不死矣。”並告之所見所談，加以解釋說：“承疇對敝袍猶愛惜若此，況其身耶？”隔日，，皇太極親自來到，洪承疇立而不跪。皇太極解下自己的裘毛大麾，披在洪承疇身上，徐曰：先生得無冷乎？洪茫然視上，久之嘆曰：真命世之主也。因叩頭請降。

另一版本是皇太極令人百計勸降，始終不聽，問明之降人，知道洪承疇者好色。皇太極大喜，使飾美女數輩往侍，始終無效。時皇太極妃，博爾濟吉特氏者，內 蒙古科爾沁貝勒塞桑女也，貌美冠一時。乃遣之。妃密貯人參汁於小壺，效婢裝入奉承疇。承疇閉目面壁泣不已，妃強勸之，亦不顧。已而妃又強勸曰：“將軍縱絕 粒，獨不可稍飲而後就義耶？”語次，情態婉約，意致淒愁且以壺承其唇，承疇不得已，少沾飲焉。逾時，竟不死。妃又進焉，承疇連飲之，愈不死，精神且加充 焉。如是者數日，妃多方勸慰迭進美饌，承疇漸甘之。未幾意轉，遂飲啖如初。由是妃益日夜進勸，並反覆喻以利害，承疇計始決，遂降於清。這個版本略顯荒唐，感覺以漢人的標準，蒙古女人無美女。或許是洪承疇餓得時間太長，眼花了？

反正洪承疇是投降了，沒有戰死，或象丘民仰、曹變蛟那樣被俘就義。

洪承疇投降後前兩年並未任官，是不是在觀望不得而知。直到明朝為李自成滅亡後才開始為滿人效力。順治元年（1644年）洪承疇從清軍入關,次年任江南總督,鎮壓抗清義軍。順治十年，洪承疇奉命經略湖廣、廣東、廣西、雲南、貴州五省總督軍務兼管糧餉。凡滿州親王、公侯、將領、撫鎮以及文官五品以下官員均受節制，兵馬聽其調度，一應撫剿事宜，不從中制，事後報聞。順治十六年，統兵攻占雲南。順治十七年，洪承疇因眼疾嚴重，自昆明還京。康熙四年二月十七日，洪承疇病逝，終年73歲。後又。聖祖即位後退職。
洪承疇在江南最著名的就是捕殺夏完淳，夏完淳在臨刑前痛罵洪承疇。從而把一個少年民族英雄和一個民族敗類對立起來。據說有人就悄悄在他家府門貼了一幅楹聯，上聯是“一二三四五六七”暗喻忘八；下聯是“孝悌忠信禮義廉”，暗喻“無恥” 。

等到康熙帝時，編一本《貳臣傳》，所有曾經叛明降清的都收錄其中，為清朝奪取天下立下汗馬功勞的洪承疇首當其衝。其他的還有吳三桂，耿精忠，尚可喜等人。還有一個當代的大學問家錢謙益業名列其中，就是官沒有他們幾位大。錢謙益在前明做到禮部右侍郎，皇清之後也做到禮部右侍郎。他大半輩子仕明，是清流里的頭面人物，小半輩子又仕清，入了貳臣傳，據劉斯奮先生《白門柳》介紹，與李香君齊名的名妓柳如是，是他的小妾。明末的復社四公子侯方域，冒襄，陳貞慧，方以智，以及後來的大儒黃宗羲開始時都視他為文壇領袖。

李陵和洪承疇都是力戰不敵，兵敗被俘。但李陵從未幫匈奴出兵漢朝，還有些人同情。而洪承疇因投降後幫助滿人圍剿反抗力量，最終位列高官而被視為漢奸，二月河先生著的“康熙大帝” 還杜撰了洪承疇的後人蒙難的故事。錢謙益則被當作文人敗類，更加身敗名裂。

滿人入關，洪承疇等一大批漢人為迅速統一全國，出力甚大，不少漢臣都手握軍政大權。在滿人還未漢化的時候，這些漢臣對當時局勢的作用及其明顯。但這對當時的中國是好事還是壞事？恐怕無人能說清。如果滿人退回關外，天下還姓朱，又如何？是出個明君還是又來個荒唐皇帝？歷史不能假設和顛覆，我們只能接受歷史。我們今天看歷史，不是簡單的給某個人或某個事件平反，翻案，應該從更高的立場和更遠的視角看待當時的悲劇。從春秋戰國的百家爭鳴，到漢代開始的獨尊儒術，漢唐的興盛，宋朝開始的沒落，明清的衰敗，一次又一次的輪迴不是某些人的責任，而是整個民族應該進行反省，做出正確選擇。現在替洪承疇翻案，對民族團結，喚醒國人自強不息的精神有助？未必！需要漢人反省的是為什麼李陵，洪承疇等降將在文明相對落後的北方游牧民族那裡得到善待，而我們所謂的煌煌天朝的官場卻總在相互打壓，排斥，即使在國家危亡之時也不能同心。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對領兵的將領總是不能推心置腹，屢次釀成擅殺忠臣的悲劇。要從文化，社會制度的深層挖掘，才能以史為鑑。

鐵道游擊隊本周作業

BY 屠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