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打正着，捉賊捉贓：我的修車紀實

天下修車鋪子一般黑，或者說一個賽一個黑，這話大概不假。我跟他們打交道的經驗是，大個的正經的車鋪子黑你大的，小個的野雞車鋪子黑不着大的黑小的，你只要沒抓住他們黑你的確鑿證據，他們就總有理。所以我的原則是，只要不是太離譜，我真是懶得跟他們多廢話，基本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你把我的車弄好，把我伺候舒服了就成。

上星期六一大早，我把領導那輛車，送到修車鋪去做正常保養，就是換機油並做車軲轆的rotation。所謂rotation就是把磨損快的前輪換到後頭，把磨損慢的後輪換到前頭。就這麼點破活，也活該那個修車鋪子倒霉，偏偏我家領導跟我一塊去取車。結果為了幾個碎銀子，修車鋪那個倒霉蛋子經理最後莙的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敦敦實實的現了原形。

這家修車鋪是個連鎖買賣。在我們這一帶，每個小城鎮幾乎都有他們的分店。價位中等甚或稍微偏點上，所以還算是有頭有臉的鋪子，至少不是野雞店。下午取車，我跟往常一樣，二話沒說，付了賬，拿上鑰匙走人。你說在人類社會，各種爭端，小到兩人打架，大到兩國的戰爭，天底下要都是我這樣的老實人，世界人民要省去多少麻煩和痛苦？可是領導就是領導，人家就是比我這種呆頭呆腦的群眾水平高。人家不馬上上車走人，要先圍着車轉上一圈巡視一下。領導一認真巡視，就真瞧出毛病來了。只見領導一皺眉說道：我早上怎麼指示你的？為什麼不做rotation？我趕忙恭敬的雙手呈上修車的賬單：做了做了，您看，寫着呢，白紙黑字啊！可領導不認賬單，只認自己的眼睛：早上我看好了前軲轆的紋路深4毫米，後軲轆6毫米，現在還是原樣，這不明擺着什麼都沒幹嗎？這家車行怎麼這樣啊？這不成心騙人麼？你去找他們去。

我一看這架勢，知道領導很生氣，後果將很嚴重。趕緊一溜小顛，又跑進那個修車鋪，衝着一個管事的說：你，出來一下，你這車修出毛病來了，我們家領導跟你有話說。我不知道這人是不是經理，我反正看他長的模樣像個經理，而且管事，所以乾脆稱他經理。該經理出來，看了看車，問道：你有什麼問題？領導說：

領導：我認為你根本沒有給我輪換車軲轆。
經理：你怎麼可以這麼認為？我們當然給你換了。
領導：你說你換了？你看看現在的後軲轆，紋理比前軲轆深的多，這和我們早上送車來的時候一模一樣。我自己的車我自己當然知道。你還說你們已經做過rotation了嗎？
經理：我不需要再看你的軲轆，你可以隨便怎麼認為，但是我再說一遍，我們給你的車做過了rotation。
領導：你親自做的？
經理：當然不是，我的工人做的。
領導：你親眼看見他做了？
經理：沒有。但是我確信他做了。我了解我的雇員，我說我們給你做了，就一定做過了。夠了吧？你還要問什麼？
領導：你沒看見他做，你怎麼確信？就憑你信任他？你親自問過他是否做了rotation？
經理：我不需要親自問他，我告訴你做了就是做了。但現在我可以當着你的面親自跟他確認一遍。讓你放心。

就我家領導一句扣一句逼問的這陣勢，要擱我身上，我早就癱了。這位經理可不含糊，不但沒癱，信心透着足，而且越說越牛氣，整個一斬釘截鐵：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我當然可以為你親自確認，但是我告訴你們，我只是想讓你們滿意，你們跟我一塊過來。我們3人進了車間，經理叫過一個工人問話。那是個三，四十歲的精壯漢子，長的還算人摸狗樣。他一聽是問這個，眼皮都沒抬，瓮聲瓮氣的回答：我當然做了rotation，我知道我該做什麼。他一邊說，嘴唇上的小鬍子一翹一翹的，透出一種莫名的堅定和自豪，當然還帶着明顯的不耐煩。

領導一聽更不高興了，跟我說：這的人怎麼都這樣啊？明明沒做，硬說做了，好像串通好的一樣。我趕緊安撫領導：就是就是，您慧眼啊，您說他們沒做，他們肯定沒做。這的人就這德行，都特差勁。可您犯不上跟他們置氣不是？您上那邊找個舒服地方坐下，由我來接着責問這個傢伙。

安排領導坐定，我回過頭來跟這個經理義正詞嚴的說：我們家兩輛車，一直都在你這做維修保養。你宰我，我從來連眼都不帶眨的。我認識你，就連你哪年開始在這上班我都知道，你也別告訴我說你不認識我。我們領導說你沒給我們做rotation肯定沒冤枉你，她眼睛毒哇。我曾經試圖蒙過她幾次，基本是難逃可恥失敗的命運。今天這事，你說怎麼辦吧。

我再說一遍，我們肯定給你做了rotation，經理眯着小眼睛，皮笑肉不笑的打着買賣人那慣用的，聽着讓人膩味的官腔：我今天就想讓你們happy，你們不是想把軲轆再換回來嗎？那我就再給你們換回來，不另收費。這樣你們就happy了吧？

我知道，捉賊捉贓，捉姦捉雙，只要不是直接把他摁床上，這種人死活是不會承認的。所以我已經懶得再跟他繼續磨牙，沖他說：我happy個屁，你趕緊幹活吧，你幹完活我走人。

換車軲轆最簡單了。每個輪子上六個大螺絲釘，用電槍突突突擰下來，軲轆一換，再突突突擰上去，完活，撐死了十幾分鐘的活。可是這回兩個工人，打開車門鑽進去又出來，打開後蓋翻騰一下又關上，圍着領導那輛車足足轉悠了20分鐘，愣還沒開工。最後把經理叫過來耳語一番。經理聽罷頓時臉色凝重。

看到這景色，我忽然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明白。哈哈哈，車行這幫人這回是真栽在了我家領導手裡，這都源於早上我來送車時的一個小小的“失誤”……。這時候我可不急了，現在我就等着那個趾高氣揚的，但又非常不走運的經理過來主動向我承認錯誤。我相信他肯定要主動承認錯誤，攔都攔不住，因為他沒有其他選擇。果然，經理邁着小碎步過來了，他本來那張刻板但又張揚的臉，戴上了薄薄的一層稍顯不自然的愧疚。他說：對不起，實在對不起，非常對不起，“可怕的”對不起，我們早上確實沒給你做rotation。我繼續裝傻：為什麼對不起？你剛才不還信誓旦旦的絕對做了？這才多大一會兒工夫啊？要講真話了？覺悟提高這麼快？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經理回答：明白了，全明白了，我們根本就沒做。那個工人我讓他馬上給老子滾蛋。請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幫你完成車輪的rotation，謝謝你。

你明白了就好，沒有問題，我親切的拍拍經理的肩膀，真誠的說：兄弟，你在這一片地方的修車界，好歹也算一有頭有臉的人物，記住這次慘痛的教訓吧！祝你的生意蒸蒸日上，續寫你的燦爛輝煌，呵呵！

正文後說明：我早上出門送車時的小小“失誤”

領導這輛車，每個輪子上的6個大螺絲釘中，有一個不是通用螺絲釘，它外形不一樣，而且頭頂上有特殊的花紋，必須扣上一個特製的帽，才能被通用工具咬合。我管這個特殊的帽，叫車軲轆key。平時這個車軲轆key應該和千斤頂，扳手等一起放在後箱中的工具袋裡。前些日子，一個軲轆扎過一下，為了換上備用軲轆，用過這個車軲轆key。用完後，沒有馬上物歸原處，而是順手將它丟在了家中的一個抽屜里。我一直想着這件事，但因為懶。一直也沒有完璧歸趙。那天早上急急忙忙送車去修，早把這件事忘到了九霄雲外。沒有這個車軲轆key，車行休想卸下任何一個軲轆，更別提rotation了。所以車行說他們做過rotation純屬胡扯。最後發現沒法圓謊，原形畢露，只得硬着頭皮承認錯誤。

當然，一般來說，如果想抓修車鋪子的現行，而且讓他們乖乖承認，難上加難。我這個故事，實際上正是在證明這一點。最後峰迴路轉，純屬偶然，完全是陰錯陽差，歪打正着。我猜在各修車鋪，像這類卑劣的行徑，肯定不是太少。沙龍的同學們，我愛你們，你們要警惕啊！

(本文情節完全取自本人上周六的親身經歷，文字上做了修飾以增加可讀性，特此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