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亞洲到世界 走向世界的腳步，不要停

中國男籃這一次到世錦賽，和世界的距離是近了還是遠了？

在世錦賽開賽後不久，一位跑了6年國內籃球的記者這樣感嘆（張健強：和世界的距離），的確，對於一直以來眼裡只有NBA和CBA，自以為CBA是世界第二聯賽，津津樂道國內眾CBA球星的中國球迷來說，世界籃球，或者說，FIBA，的確顯得遙遠而陌生。而從北京到東京，這支肩負着全國球迷期待的中國男籃進入世錦賽的賽場，接受世界籃球“暴風驟雨”般洗禮時，我們看到的是男籃的慌亂、焦躁，束手無策。如同學生走進考場，卻發現複習時押的考題，一題也沒押中。

這些種子不是一天種下的，是幾十年積累下來的。籃球傳入中國以來，49年以前，只參加過1次奧運會，其他都是遠東運動會之類水平很低的地區性比賽，和跟盟軍駐中國的軍隊代表，外僑外商球隊進行的非正規比賽；49年之後74年之前，只參加一些“社會主義陣營”之內組織的籃球賽，籃球技術的交流學習也都源自東歐；而74年之後2001年以前，雖然對外交流比賽日益增加，也擁有了參加正式世界大賽的資格，但除了奧運會和世錦賽，我們跟真正的國外強隊交手的機會很少，其中是正式比賽就更少，出國學習交流只局限於國家隊，出國打球的球員少得可憐，而且也沒有學成歸國給中國籃球帶來進步的例子。

在這樣的一個開放度差，近親繁殖，師徒傳承的籃球圈子，雖然也出過張衛平、王立斌、宋濤、宮魯鳴等顛峰時期有世界水準的選手，但他們也因為無法到更高水平的聯賽打球，從而水平無法進一步提高，更好地推動中國隊，而且在過分提倡集體發揮抹煞個人閃光的庸俗思想指導下，這些明星也不能像今天的姚明一樣大砍大殺，火力全開，甚至還出現了馬健事件這樣自毀長城的痛心事件。雖然我們也在1994年打進了世界八強，但更多時候，男籃是在為了亞洲老大頭銜，在跟小鄰居韓國展開血腥火爆的持久戰，而世界大賽就是國家隊去輸分去的，輸上幾條街：

1990年世錦賽第14名：95：138負巴西，76：115負意大利，86：130負西班牙，平均每場得分：93.9，失分：111。

1992年奧運會第12名：75：112負立陶宛，68：100負波多黎各，84：100負獨聯體，66：88負澳大利亞，平均每場得分：78.1，失分：96.4

1994年世錦賽第8名：77：132負美國，73：105負克羅地亞，58：90負加拿大，76：104負克羅地亞，平均每場得分：72.1，失分：96.5

1996年奧運會：78：109負克羅地亞，70：133負美國，55：116負立陶宛，75：115負希臘，61：128負南斯拉夫；平均每場得分：72.6，失分：105.5

可以看出，那時我們幾乎每次大賽都有超過3場以上的大敗（輸超過20分以上，才在上邊列舉出來），而且整個比賽的平均失分－得分，幾乎在20分左右，就是說平均每場就要輸20分球，可以想象中國籃球在世界的地位是怎麼樣，是怎樣的魚腩。而每次比賽，帶隊教練、領導都會說，我們的球員經驗不足，是來學習，吸取經驗的，然後下一次大賽，經驗依然不足，死循環。

從90年代中期開始，國內開始轉播NBA，孩子們開始看着NBA長大，更多的人認識到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籃球已經發展到一個怎樣的高度，一個原來閉門造車的我們根本不可能自主達到的高度，然後，職業化，CBA聯賽，外援，內援。王治郅、姚明這種世界級的天才的誕生，讓NBA都垂涎不已，然後，從中國到NBA，移動的長城。但畢竟，王治郅、姚明、巴特爾只是中國籃球的“孤證”。CBA不可否認在進步，05-06賽季CBA跟95-96賽季CBA是兩個概念，但世界也在進步，而且更高更快更強，92夢之隊之旅，給世界籃壇的刺激催化，也許是當年派出這支隊的人，當時根本無法想象預計到的。世界籃球，尤其是歐洲籃球，已經達到了他們自身可以發展到的高峰，16隊參加的歐洲錦標賽，比世界錦標賽競爭更激烈，比分更接近。而半年聯賽，半年集訓，集訓目的是為了打敗韓國人的中國男籃，除了三大中鋒這塊，跟他們的差距是越拉越大的。

然後，我們請來了哈里斯、尤納斯，他們全力以赴，但發現自己是在教最基本的籃球概念都不足的小學生。

中國籃球跟世界先進水平的差距是全方位的，這些差距不能怪罪具體的一個球員，一個教練，一個買方便麵的後勤人員，一個CBA聯賽中的記錄員，等等。而是從最基層基礎的地方，就有先天的缺憾，這種缺憾，就如同歐洲的乒乓球和中國的乒乓球一樣。這些缺憾，讓許多籃球天才飲恨，也讓許多籃球界前輩鬱鬱而終。去追究那些已經發生的遺憾也來不及。只能奮起直追，從2004到2006，許多男籃球員是沒有休息過超過半個月的，他們馬不停蹄，一個比賽接着一個比賽，聯賽接着國家隊的集訓，在接受錘鍊。

國家隊，要短期內從亞洲水平，到世界水平，這如同，要將不足小學文化的掃盲班學員，強化培訓1年後就要取得中學畢業會考文憑，這是“不可能的任務”，尤納斯，他很清楚這一點，但這活兒，他接了。他失望，他發牢騷，他“9問”，20場熱身賽，3場斯坦科維奇杯。進考場了，在意大利的輕鬆傳切擋拆面前，中國隊被三分雨澆暈了，如同學生走進考場，卻發現複習時押的考題，一題也沒押中。

尤納斯用人不當（張衛平） ，尤納斯用兵太保守（李秋平） ，中國男籃從選人就有問題（劉玉棟） ，國內有的是優秀外線投手，為什麼不帶到日本去？（胡衛東） ——尤納斯被置疑了，被狠狠置疑了，被這些中國籃壇的大佬們鄙視了，深深地鄙視了。不過，這些鄙視人的人，似乎都忘記了，他們身為球員的時候，參加世界大賽的時候，輸籃球強國都是30、50地輸，輸美國是輸40分算小輸，輸50是正常，輸60也不算多；胡衛東本人，94年世錦賽輸美國55分，96年奧運會輸美國63分，雅典奧運會，中國是輸了後來獲得亞軍的意大利37分。

而被他們鄙視的尤納斯，帶隊只輸給意大利15分，而且在第四節也沒有潰退，輸給“夢幻系列”中防守最強的夢七31分，而且得到了90分。

近50年前的悲劇，已經告訴我們“三年超英，五年趕美”是不現實的，但“努力實現四個現代化”是現實的。但時至今日，依然會有人認為，不能“三年超英五年趕美”就是保守無能。他們只看到了這些學生依然考試不及格，但忘記了造成他們不及格的基礎是怎麼打下的（好像就是他們日復一日的工作中打下的），也看不見他們在這過去的一年裡做出了怎樣的付出，取得了怎樣的進步。他們沒有看，或者即使看了，也視而不見：中國男籃的訓練課，那樣快節奏、高強度，清晰而有針對，每個科目都會把人累慘但練一次有一次收穫的訓練，1個半小時但可以讓姚明都接近虛脫的訓練課。那些掰碎了的講解示範，苦口婆心的防守陣型演練。主教練在講解時，5名助理教練，象標竿一樣，站在球場的中線和四角。這樣的訓練，這樣的作風。如果說居然會沒有效果，沒有進步，那是彌天大謊。

然後對波多黎各，對塞內加爾，對斯洛文尼亞，全國球迷的心，跟國家隊一起跳動，全國球迷，跟國家隊，一起喜，一起悲，一起握拳，一起躍起，一起歡呼，一起嚎叫。

然後，我們突然發現，我們跟世界，是如此如此地近：我們平均能得到84.8分，24個參賽隊排第七，平均丟91分，得失分差只是個位數，這是中國參加世界大賽史無前例的，開天闢地！中國男籃的確輸球了，但是跟對手拼刺刀流盡血而輸的，不是繳械投降的，中國不是魚腩，中國跟任何對手都有得一拼！

這，不是球迷們，在一次又一次目睹哪些，從第一節開始就進入垃圾時間的比賽，中國隊員無精打采毫無感覺地地在場上被屠戮的場景之後，夢寐以求的畫面嗎？

厚積而薄發，這三場球不只是三場球，我們應該能看到現在的中國男籃跟以前有所不同，不在於具體的技術，而在於求勝，求上進，在於有那種“我一定要通過考試”的緊迫感，而不是永遠不及格，永遠對不及格沒所謂。也許應該感謝尤納斯，他的牢騷和指責，他不會容忍失敗，即使這樣的失敗多麼有充足理由，多麼可以理解。他一次又一次地向球員、向籃協“放炮”、一次又一次直言不諱地指責表現不好的球員，以及不去指責表現不好的球員的媒體，他的“九問”只因為他不容忍失敗，不容忍安於落後的現狀，一個容忍失敗的教練自然會帶出對於失敗沒有廉恥的球員，反之亦然。如果有球員無法接受他的這一套，如果有球員是繼續抱着老的思想對待訓練和比賽，他的下場很簡單，就是被踢掉或者打入冷宮。很多人置疑尤納斯的用人，置疑他踢掉了很多國內的好球員，但這些“好球員”是不是準備“在自己出場的3分鐘就做出3分鐘的貢獻”（尤納斯在8月15日，公布國家隊大名單時的原話）？一個在教練指點他的運球變向動作應該快一點時回嘴：“我習慣了！”的“優秀外線投手”，到底有沒有準備好全力以赴為國而戰？

世錦賽十六強，這只是第一步，就好像後進生第一次小考及格，一山更望一山高。當男籃跟波多黎各死戰，跟斯洛文尼亞拉鋸，為絕殺成功而瘋狂慶祝時，誰還會在意我們的老對手韓國在哪裡？新的高度就有新的目標，如果從95-96賽季CBA元年，96年奧運王治郅閃亮登場開始算起，中國籃球真正走向世界，睜開眼睛看世界不過10年時間，而真正放低身段去跟外國名帥學習，不過2年時間。我們做到的，只是可以開始跟世界強隊打一打，有得打，不會輕易繳械而已。從有得打，到互有勝負，到戰而勝之，要經過多少年的奮鬥？也許看到這篇文章的人，等不到看到這一天，但如果不以這個目標為目標，之前的努力辛苦又是做什麼？還是在亞洲舒舒服服當山大王好了。要知道，沒有人會停下來等我們，世界籃球，正在美元和歐元的催動下，高速發展。

中國籃球，向前走，走向世界的腳步，不要停。挫折不可怕，人亡政熄最可怕。

（進入8月以來，沒有休息過一天，23日以來連續兩天只各睡了2-3小時，籃球之夏呵，很想寫一些關於男籃訓練的戰術性的東西，但又怕探子（但貌似哪些公開訓練都是誰都可以看的，有探子的話早就有了），處在無窮無盡的尤黑的包圍中，幾乎都會迷惘，單位沒有電視，我把我中了毒不敢用來工作的電腦裝了各種網絡電視軟件插上音箱改造成電視機，延時直播的聲音整層樓都聽得到。當文字直播顯示出75-77時，我的念頭只有一個：不要人亡政熄，不要人亡政熄，如果輸了，讓有眼睛的人，看清楚記清楚發生的一切吧，結果不等於過程，當然，之後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