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和菜咸餅

(一)

霓霓和我走在大街上，說些她們學校的事。
“去那裡不到一個月，我就參加舞蹈表演了呢。”
我想起我們初中一起偷學跳舞的事，她那麼快就將它
派上用場了。

我扭頭看了看霓霓，不到一年，原來那個胖呼呼有點
嬰兒肥的小美女成功瘦了身，變成美艷的大美女了。
剛剛來找我時，穿着白衣裙蹬着亮亮高跟鞋的她一出現
在班級門口，我都仿佛聽到班裡男生們的吸氣聲。

這樣一個大美女此刻正走在我身邊。我驚奇地看見她
臉上還施了薄粉，嘴上也象是塗了唇彩。而正在重點高中
上學的我卻顯得更拉蹋了：頭髮剪得很短，翹着；
衣服皺皺的，胡亂穿在身上。

模模糊糊的，象是有了些界限。

霓霓卻還是象以前那樣愛說話。我聽着那些中專里發生的故事，
覺得很有趣。--
但並不怎麼嚮往，莫非是因為這些故事和自己，
實在不太有什麼關係？正思想間，聽得霓霓說：

“清清，你餓嗎？我們買個菜咸餅吃吧！”

周六下午的路邊，小攤販們正熱鬧的叫喊着賣餅。

（二）

她沒等我回話，就走過去買了兩個，然後遞上一個
給我：“記得那個時候，你最愛吃菜咸餅了！”
我
猶豫了一下，接過，象她那樣拿着小塑料袋吃起來。

我們就這樣一邊走在大太陽下的塵土裡，一邊隔着油
膩膩的薄袋子，吃起沾口的菜咸餅來。

街上匆匆的人群。連騎過的自行車，我都覺得它看了
眼我們。

奇怪而陌生的感覺。擁有了，又不願擁有。

（三）

然而我還是把它吃完了。霓霓從包里掏出紙巾，
抽了一張給我說，“擦擦嘴。”
她彎過頭來看
我，笑容里我終於觸到了熟悉。

我聽話地擦了擦，然後繼續走，繼續聽她的故事。
剛才那一幕好象沒有發生。仍然是一個風姿卓越的
大美女，和一個衣冠不整的假小子，在一路的風塵
里，漫步行走。

象是過去一直在沒有爭議地平靜延續；象是那兩個
曾經同甘共苦過的小女孩，依然把最真的自己給了
對方；象是這路沒有過也將不會有岔口，--
永遠。

（四）
那天夜裡我住在霓霓的地方。抱着她細細的腰，
我不禁說：“你真的變得那麼苗條了！”霓霓
卻還是象過去那樣，輕輕摸我的臉。

可此刻她抬頭卻帶了淚光：“清清，你長大了。”

是的，其實我們都長大了。正如某些事情我們必須
要做，而另外一些事情卻再不能做了。高中的競爭
怕她是不會知曉，正如她眼角的妝痕，留了些我不能
接受的社會的彩。

更何況還有，美女和菜咸餅。

（五）

然而我這是在牴觸什麼。當年初中時，是誰
跑到學堂的牆門外，在冬日的風中抹着鼻涕，
愉快的吃着菜咸餅？又是誰從背後抱住了這
個人，和她廝磨着要搶菜咸餅？

在瘋狂的學習中我並沒有多想這些記憶的影。
直到上了大學。

還是因為我們當初偷學的舞。也是第一年，就
被相中參加學校的隊，去做表演。然後認識了
同隊的敏。

自反而縮，從來如此。

（六）

多年的多年以後，我聆聽了阿麗的教誨：女人，
都是值得去愛的。可一直到現在，還未能夠。總是
被優雅的女子吸引，她必須是風流俊俏的，同時也
要是脫俗冷傲的。敏自小有過訓練，她的舞姿在我們
中間鶴立雞群。訓練時眼睛的餘光里滿是她翩翩的
身影；入睡後，她那淡然的笑又跟到了夢裡。

我無法不與之親近。

一起去訓練，一起上自習，甚至一起洗澡。浴室中
她仔細看了看我頭頸上掛的墜子。我忙說，“這是
我去N市玩的時候，好朋友給我買的。”我沒有接下
去說，“她花了三塊錢。”

她笑了，岔開話題。在噴流的熱水中，我低頭看我
的墜子。它蒙了薄薄的水霧，失去了玻璃綠色的光。

（七）

深秋的午後了，H市已經有些冷。洗完澡不久的我，
迎了風，不禁打了個噴嚏。頭髮未乾，任由它散在
風中。在校門口漫遊，看着附近的民工，大概幹了
一大早的活，正買了盒飯蹲在路邊吃。

我想起美女和菜咸餅，卻終究，沒有參與他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