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海八仙

NASCAR的人 3 – “革新家”們

一 前介

金錢和榮譽籠罩下的體育圈，完全清白的肯定有，但大大小小的作弊犯規決不在少
數。撇開興奮劑不談，美國最流行的體育項目里，各種手法也是層出不窮。

棒球里投手在球上弄果汁，打擊手在球棒上鑽洞。橄欖里球員在球衣上塗滑不溜秋
的材料讓對手抓不住，主隊根據自己和對手特點故意把球場變得更硬或更亂，加上
水淹或冰凍。進攻線人在每次進攻時多多少少都有Holding，滾成一團時掏掏弄弄
也是常事，甚至還有咬人的。籃球里鐵拐肘，纏絲腿，小碎步，平沙雁，相信大家
都看過不少。投籃不好的主隊把籃圈上緊點，速度慢的主隊把籃球的氣不打足，都
是慣常的策略。凱爾特人過去的客隊更衣室蒸汽浴，也是名聲遠揚。總之，任何在
規則的灰色地帶遊蕩，都被認為是取勝的必要手段。即便以黑充白，只要不被抓
住，就不是作弊。體育這個世界裡很少有公平，只有扯平。

NASCAR賽車也不例外。1949年6月19日，NASCAR 的第一次正規比賽在北卡
夏洛特舉行。Glenn Dunnaway 在200圈內領先151圈，最後領先對手3圈先過
終點。賽後檢查發現他使用了非法的車尾彈簧，他的分站冠軍頭銜被剝奪。從那以
後的五十多年，各車隊在高度競爭的NASCAR世界裡所發明的作弊或革新可以寫
成厚厚的幾本書。在各家名言裡，在Junior Johnson手下拿過三屆NASCAR年度
總冠軍Darrell Waltrip的那句話可以算作經典，被經常引用：“如果不作弊，你就
是白痴。如果作弊而被逮住，你就是笨蛋。如果作弊又逮不住，你就是英雄。你們
可以隨便把我歸在在哪一類”。

Darrell Waltrip是七八十年代NASCAR賽車界的風雲人物，除了3次總冠軍外，生
涯還有84場勝利，並列第3，被評為八十年代的最佳車手，和有史以來五十大車
手之一。他自幼家境貧寒，父親開車送軟飲料出身，母親是收銀員。憑藉一身出色
的駕車本領和一張能言善辯的巧嘴，加上一些小手段，他獲取了太太Stevie，一位
石油公司高級職員家小姐的芳心。Stevie放棄了到SMU讀書的機會嫁給他在賽車
界闖蕩，而作為一個賽車迷的他岳父也是在一次不知情情況下看到女兒女婿出現在
領獎台上才完全接受他並盡力支持他的努力。

他早期生涯十分艱難，入不敷出。在圈內展露頭角後，為了爭取更大的名聲，經常
出言不遜，挑戰老一輩車手和聯盟，是當時出名的造反派人物。由於他的大嘴和勇
猛的駕車風格，得到了大白鯊“Jaws”的外號，很多車迷也對他很反感，甚至打出
“I hate warm beer, cold woman and Darrell Waltrip”此類的標語。時過境遷，到了
八十年代末，因為他能用成績支持自己的狂言，民眾也越來越喜歡聽到與眾不同的
聲音，他居然被連續兩年被評為最受歡迎的車手。他在九十年代高峰過後賴着不走
過份使用前冠軍參賽資格也成為笑柄。他最後一次勝利是一次下雨中斷比賽時他正
好在最前面，而對手的雷達觀察員居然以為雷達上的綠色就是好顏色而下來加油放
棄領先位置 ，也成為一個經典笑話。退役後他成為FOX電視台的NASCAR賽車
主持，他的巧舌找到了最佳用武之地。其他人被追問到作弊時大多支支吾吾，但他
不太忌諱，捅出了許多過去的作弊手段，之後也引出不少人透露越來越多的內幕。

根據賽車的特點，作弊的手法主要集中在馬力，燃料，輪胎，車體和重量幾個方
面。各車隊盡心鑽研的是規則的灰色地帶，抓到了也沒有大懲罰， 但一定要走在
對手前面，一旦手法普及聯盟修改規則就不能再用了，否則發現後就是重罰。

二 手法

2-1 馬力

賽車引擎氣缸的容量是有限制的，再變也不能超出。增大馬力的一個辦法就是使用
輕型材料，使損耗在驅動轉置本身的能量減少。1985年NASCAR首次舉行全明星
大賽，賽程只有125邁，獎金和名氣都很重。多年未親自操刀的Junior Johnson就
專門為Darrell Waltrip設計一輛賽車，使用輕型材料，馬力大卻不能持久。在
Waltrip剛衝過終點奪冠後引擎就爆炸， 但是賽車完全符合當時的車檢。

另一個手法是增大化油器的進風，Rick Hendrick 車隊就使用一個活動裝置增加進
風。這個裝置很難被查出來，直到有一次他們的賽車完全撞碎後聯盟才知道這個秘
密。Hendrick雖然在圈內是有名的待人好，干起大事來也一點不含糊，連他的賣車
企業集團都因為在本田銷售最熱時賄賂本田官員能拿到更多的車而被起訴定罪。

還有一個手法是資格賽事往引擎里注入高壓濃縮氧氣， 短期內提供更大的功率。
1976年Daytona資格賽上，A.J. Foyt (賽車界名人，贏過Daytona 500, 但和Mario
Andretti一樣， 更大的成就在Indy領域）和Darrell Waltrip就因為在車內保護架里
藏着裝有高濃氧氣的小瓶而被抓住，他們用一個開關控制何時能啟動小瓶打開。據
說他們的資格賽成績時速每小時被其他對手快3邁，其他對手其實也有小瓶，但有
消息和約定大家都不用而讓出頭鳥們倒霉。

在引擎方面Junior Johnson還有一個發明就是能控制轉速，使引擎過熱時能轉速能
降下來而不致燒毀。

2-2 燃料

汽車沒油就跑不動，用高效的油自然跑得更快。今年Daytona 500資格賽，Darrell
Waltrip相差16歲的弟弟Michael Waltrip就因為使用航空汽油而被抓現行。以前往
汽油里加各種各樣的阻燃劑也是有過案例。

使用變態燃料其實在圈內並不流行，因為太容易被查出，除非能保證正好跑在中游
而矇混過關。更多的是想辦法在車內保存更多的汽油，加一次跑的更遠，減少Pit
Stop的次數。在最後幾圈不停下來往往就是取勝的關鍵。

NASCAR過去的規定就是油箱大小是22加侖，但並沒有明確指出車內就只能裝22
加侖油。很多人就在車內用很多很長的油路導管，這些管子加起來也能裝不少油，
還有人能隱藏一個小小的輔助油箱。由於過去衡量油箱大小都是往裡灌油，有人就
在油箱裡放一個能灌放氣的泡泡。檢查時把氣充滿正好22加侖，自己加時把氣放
掉就多一二加侖。

最有名的故事是，被列為史上一號Cheater改寫過眾多規則的Smokey Yunick一次
被懷疑，在NASCAR官員翻來復去找不到多餘的藏油處把他賽車的油箱卸下來去
仔細檢查時，一氣之下乾脆把沒有油箱的車開走。原來他把車內保護架的空心鋼管
變成了輔助油箱！

到現在一旦有人的油耗特別低也會引起眾人注意，但手法越來越難。 不過車檢總
不能把賽車的所有部件都鋸開，除非相撞完全報廢時複查。

2-3 輪胎

至於輪胎上可動的手腳不多，一般就是用化學藥品處理輪胎使輪胎的着地接觸更好
或更耐磨。還有調整輪距，小點的輪距轉彎起來靈活些。但這些手法的關鍵都是在
何時使用，能否在檢查時換回標準件。

另一個輪胎的有名故事就是車王Richard Petty用了4個左輪胎轉彎方便而拿到他生
平第199場勝利。當時他的引擎還被查出來大於標準，最後被扣分罰款，但保留勝
利，不過那是20多年前的事了。

2-4 車體

目前賽車的其它部分都被發掘的差不多了，設計車體更好應用空氣動力學原理減少
阻力已經是革新發明的重點。最近被抓住的也多在此類。

過去Junior Johnson曾經製造過一輛著名的黃色香蕉，整個車體的流體形狀就像一
只香蕉，而且完全符合NASCAR的規定！聯盟拿他沒辦法，但又不想他擁有超出
他人的明顯優勢，只好讓他下不為例。Ray Evernham 也為Jeff Gordon在全明星賽
弄過一輛古怪的車，也是以下不為例收場。

另外一些披露出來的手法有使用隱蔽的車窗把前排的空心車窗封起來減少車艙內的
氣流阻力，使用活動裝置調整後車窗，也是為了減少阻力。使用可控制裝置微弱調
整車後擋風板Rear Spoiler的角度。使用裝置讓車體到了一定速度就降低高度，減
慢後再升起。在車輪的轉盤軸上鑽孔，等等。

在車體的故事裡，最有名的是1982年Daytona 500 Bobby Allison奪冠那次。當時
Buick的馬力車體都非常好，就是車尾的Bumper設計不好， 簡直就像一個兜風的
降落傘。賽前的試驗是沒有它賽車更跑很快，但房車的規定一定要有它。Bobby
Allison的總管Gary Nelson是個天才，他設計了一個圈套，故意把Bumper降低。
以前和他們有過節的NASCAR檢查官Joe Gazaway自然不會錯過。然後Bobby
Allison就請Gazaway把Bumper調到他認為合適的位置，使用一個手提焊接機只在
幾處勉強焊上。

比賽開始後不到一圈，後面一輛車勉強蹭了他們的車尾一下（也有人說根本就沒有
碰到），結果整個Bumper乾脆完全掉下來。缺少了這個累贅的Bobby Allison之後
就當仁不讓，遙遙領先而奪魁。聯盟因為指導了整個操作也是有苦說不出。

2-5 重量

車輕自然跑得快。過去NASCAR雖然對重量有限制， 但都是賽前過磅，賽後不
管。在過磅後減輕賽車的重量就是作弊的一大方針。

Darrell Waltrip的車裡擱置了重達70多磅的頭盔和無線通話裝置，比賽前就找個理
由換回正常的。Junior Johnson使用特別重的輪胎軸，比賽開始後第一次Pit Stop時
就換掉。少了一二百磅的賽車不僅跑得快，而且省油。

Jeff Gordon的超輕體重也被一直發難，原來都是空車重量。直到聯盟修改規則規
定空車最低重量和帶人最低重量為止。

最出名的在比賽中拋棄重量的當屬Gary Nelson的“Bomb Away”。他在車體兩側
支撐千斤頂處安置鉛彈，檢查車時因為要把車頂起來這個部位不會被查。賽車中間
出彎道時車手拉動裝置，鉛彈就逐漸噴射出來，滾到場地中央的草地里而不被發
現。有人說過那時站在噴射位置簡直就是被散彈槍射擊。

現在聯盟加上了賽後複查車體重量，如果要在這方面作弊，能在複查前把那些重物
搬回到車上也是本事。但由於賽道上有不少輪胎碎片和車體上掉下的小物件，比賽
中有時賽車輪胎和進風口還會把這些碎物吸回來。Darrell Waltrip有一次就是卸掉
50磅鉛彈而正好又吸回50磅碎物而逃過賽後車檢。

2-6 其它

其它的手法還有先用更大的違規部件，查出後換成較小的部件，逃過檢查。

運用心理戰也有典故，比如Junior Johnson就去購買其他製造商的引擎然後放在一
邊不用而用自己研製的更好引擎，但號稱是買來的。其他人一去買那個製造商的引
擎就上當。還有買些莫名其妙的垃圾堆着，別人也去買來研製浪費時間走彎路。

利用自己小孩在賽場內到處打探也是一招。Bobby Allison的兒子，後來是成名車
手但英年早逝的Davey， 就在Junior Johnson的車庫裡刺探被當場抓獲。

2-7 官倒

最大的作弊莫過於官方主導。

1976年，身為共和黨人的車王Petty居然公開表示不支持福特公司的老闆在位總統
福特，而其它著名民主黨車手都幫卡特拉票。據說共和黨損失不少票，很為震驚。
1984年，里根為連任，挑7月4日獨立日到Daytona觀看並發出比賽開始的信號。
這次比賽中，Petty最後一圈超越民主黨著名車手Cale Yarborough，拿到生涯第
200次勝利。總統接見，談話訪問，萬民歡呼，很是熱鬧。

多大的巧合：

Petty就贏一個foot，獨立日在共和黨總統面前共和黨車手在最著名的Daytona賽道
拿下生涯第200次勝利，也是他1992年退休前的最後一次勝利。事後傳出Petty的
引擎特別，化油器限制板的洞比別人大，而賽後聯盟根本就沒檢查。

三 現狀

以前NASCAR聲勢不大時，聯盟對作弊或革新往往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尤其是
在處理對聯盟有功的諸如Junior Johnson之類的人物時。他們儘量遮掩，不想把丑
聞弄大。 遇到規則里的明顯漏洞，只好是下不為例。

隨着生意越來越大，老人們也漸漸退休，聯盟需要顧及形象，投資贊助商們也要保
持清廉的商品名聲，NASCAR開始對作弊的打擊越來越嚴。2005年抓到作弊人的
懲罰是扣25分，罰25K美元，2006年加到50分/50K，今年更達到100分/100K。
對作弊車隊的總管的停賽處分也越來越重。很多其它大企業起家時，也是有過不少
剽竊的傳聞，一旦成名了，反過來就要打擊新興的企業運用同樣的辦法。

聯盟使用的設備技術逐步提高，檢查人員的技能也越來越純熟。最重要的是，聯盟
僱傭了以往最出名的兩個Cheater Gary Nelson和Robin Pemberton作競賽主管和研
發主管，一般的手法根本逃不過他們的法眼。這個功效就雷同大公司雇用著名黑客
作安全顧問。NASCAR在雇用這些人回答提問時也用30年代的銀行為何不雇用
Willie Sutton作顧問來解答。

NASCAR從誕生起就沒有停止過作弊或革新。雖然現在難度頗高，但不斷追求金
錢和榮譽的車隊會停止“研發”的腳步嗎？大多數人都不會相信。就同興奮劑被嚴
打了那麼多年還在流行一樣，這個貓和老鼠的遊戲還會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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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父親節，也有時間把以前有人問過的作弊問題匯總補充一下，作為
NASCAR賽車系列介紹的結尾。

關於NASCAR介紹寫到這裡也差不多該收筆，大夥也該看厭了。儘管還有不少傳
奇故事（Good or Bad）和厲害角色，但總離不開早期艱苦奮鬥，而後成名立萬，
統霸一時的框框。

選擇前面兩個人物Johnson和Goodon來介紹是因為我覺得他們的故事有着劃時代
的意義。一個把野戰游擊隊融化為正規軍，一個把這項運動推向全國，帶進新一
代。另一名著名車手Earnhart也因為賽場喪生而缺少很多他自己的回憶，沒有他自
己的觀點總感覺少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