鈍刀笨筆,人生百態----球痴老胖
老胖第一次來球場的時候,所有球友都沒注意這個身材胖乎乎的傢伙。但他的首演卻是相當驚艷。背身拿球,輕巧的一抹,過了對方一個隊員,然後向右加速,騙過面前兩個後衛的重心,再急停,一扣,閃出空當,發力抽射,球象炮彈一樣砰的一聲,撞柱入網。全場人大叫“NB!”。
老胖噸位雖大,但腳法秀麗,傳球精準,遠射頗有功力。他和另一個胖墩兒前鋒被稱為“鋒線雙薩“,比美當年智利的薩莫拉莫和薩拉斯兩個胖子。
後來看了老胖的舊照,少年時的老胖端的是眉清目秀,俊俏得一塌糊塗。怎麼也無法和眼前的彌勒佛形象聯繫到一起。其實那時他才30,不禁讓人感慨歲月無情。高中畢業老胖去參軍,不多久就讓首長挑去當勤務兵,又學開車當司機。我們都一臉懷笑的問老胖,到底是首長看上他,還是首長夫人看中他。老胖嘿嘿一笑“去NMD!”。當年一身戎裝的老胖英武不凡,沒去演電影真是虧了。
老胖是個典型天津男人,重度妻管嚴患者。退伍後去了一家不錯的單位當司機,沒兩年娶了財務科的一個姑娘,從此被胖嫂管制。胖嫂為人精明麻利,里里外外一把手,把小日子操持得井井有條,老胖除了做一日三餐,基本上就是甩手大爺。幾年的幸福生活下來,結婚前的英俊少年被胖嫂揣成胖墩兒,風采不再,讓胖嫂後悔不迭。依據專業對口準則,老胖結婚後自然而然財權旁落,連小金庫都不敢私開。有了孩子,周末老胖被胖嫂關了禁閉,不能踢球,只能在家陪老婆孩子。每日老胖腳癢難忍,腳上老皮搓掉一層又一層。直到有了雙休日,老胖周六干一天活,周日才被恩准踢球。
平日裡老胖隨和大度,跟誰都能說得來。每次踢完球,哥兒幾個找個樹蔭,摸出副撲克打六家。老胖先去車裡把自己的大茶缸拿來,再發一圈煙。美滋滋的坐在地上,眯着眼理着牌,慢悠悠的吐個煙圈,再喝口茶。一陣涼風吹來,“這日子,美!”。人生樂趣不過如此,老胖這輩子自己也就這心願了。踢完球,打會兒牌,聽老胖侃大山也是一樂。就是經常有的傢伙被老胖侃暈了,光顧着笑,打牌屢屢被老胖偷襲得手。
一干人,老胖球癮最大,每個周日都是最早到球場,8點半就能他看見他胖胖的身子在跑道上熱身。按胖嫂的話,要是周日下雨不能踢球,老胖在家裡一整天失魂落魄,沒着沒落的,在屋子裡轉來轉去撞籠。老胖有球必看,尤其是中國隊和天津隊的比賽。可惜那幾年這倆隊都很衰,每次比賽完了老胖都要長吁短嘆半天,“這幫孫子怎麼這麼不爭氣,再也不看了,以後就看意甲!”發誓過後,依舊接着看,場場不落。
周日踢球,多數人都是睡個懶覺,10點以後才去。後來老胖的閨女周日下午要去學鋼琴,老胖11點半必須回家,開車帶閨女去老師那。每次都是在興頭上,卻又不得不走。看着老胖一步三回頭,大夥都覺得不忍。幾次下來,老胖央求大家“哥兒幾個,求求你們了,以後咱早點來,我踢了一個小時就走,忒難受了。你們誰起不來,我開車接你們去。”看他的可憐樣,加上他的好人緣,幾個懶蟲不得不九點以前來,讓老胖過夠球癮再回家。
老胖脾氣好,會來事,單位領導對他也不錯,默許他周末把車開回家。平日裡老胖開輛黃色麵包車到處轉悠,總被人當作面的,沖他招手要車。一次老胖看見一個挺漂亮的姑娘在路邊沖他招手,便停了下來。姑娘一上車,老胖就開始一通神侃,那女孩聽得一愣一愣的,到地方掏錢時才發現車上沒計價器。老胖笑呵呵拉開車門“我不是開面的的,算了,反正我也順路。以後看準了再上車,搭錯車很危險。”。這事老胖沒敢告訴胖嫂,否則跪一晚上暖氣片估計都不夠。
老胖極其寵愛閨女,胖嫂對孩子管教嚴格,小丫頭對老胖比對胖嫂親,有什麼心裡話願意跟老胖說。有一陣,閨女膩煩學琴,老胖就瞞着胖嫂,給閨女許願,用自己的錢帶閨女吃麥當勞,給閨女買東西。本來胖嫂每月給老胖的錢足夠他買煙和各種花銷,不料閨女的胃口越來越大,老胖開始入不敷出,手頭越來越緊,抽煙的檔次直線下降,從石林一路下滑到恆大,前門,最後沒錢買煙。老胖開車,煙茶兩大法寶,一樣不能少,沒煙抽,心裡就空蕩蕩的,沒了精神。胖嫂心細,沒多久就發現了父女倆的小秘密,也不說破,悄悄往老胖的兜里多塞了點錢。
後來老胖單位效益滑坡,兩口子必須有一個人下崗,老胖便買斷工齡,出去開出租車。每日早出晚歸,風裡來,雨里去,十分辛苦。周日球也踢不成了。開了兩三年出租,一個球友幫老胖在房地產公司某了份差事,老胖這才解放出來。重回球場那天,老胖激動得熱淚盈眶,弟兄們圍着他歡呼不止。那兩年沒他這個老大在場上,大伙兒總覺得少了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