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小左 成人的童話與兒童化的成人－－金庸學之研究 2/18/2003 14:06 [Click:13]

成人的童話與兒童化的成人－－金庸學之研究

武俠小說是成人的童話，這話最早是數學家華羅庚和中共主管體育的高官榮高棠在“文革”後，大陸重新開放時喊出來的，實在是個事實，卻是個可悲的事實，更可悲是又有一群無聊復無恥的清客文人捧出個金學－－即研究金庸武俠小說的學問，竟也成了大陸的顯學，惹得另一大顯學－－紅學的大家馮其庸也不甘寂寞，領銜評點了金庸武俠的全集，被金庸告了盜版。有人就以為是文化向金錢投降，斯文掃地，這是不對的。文化從來需要金錢的支持，孔子也要收幾條干肉，才肯教人。只有”取之有道”還是”取之無道”的區別。所以孔子才說“不義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歸根結底，這是人的文化向奴才文化的投降，或者本來就是奴才的文化，只是換個主子而已－－這才可能轉變的如此自然，了無痕跡－－馮其庸先生的紅學，在中共建政的幾十年裡，大半不都是批判胡適的資產階級思想和揭露封建黑暗統治的工具嗎？

我也是不甘寂寞的、最愛標新立異。人家無聊到創立金學，我便更無聊，創個金學之學。金學一力吹捧金庸之武俠小說，金學之學不但要還金庸之武俠小說之客觀歷史地位，還要說明為什麼金庸的武俠小說和金學可以在今天繁榮昌盛。

武俠小說和瓊瑤的愛情小說一樣，都是商業文化之娛樂小說。金庸是個成功的商業文人，在他商業成功，封筆之餘，一直很努力地想把自己改造成文化人，不但廣結社會名人，更是敝帚自珍，對他的十幾本武俠小說動大手術－－如刪去怪力亂神和前後牴觸的情節，把故事中人物姓名改得文雅等等，但大變也不可能了。儘管是最出色的，還是純娛樂小說。

金庸很幸運，生在中國政治最專制的時代，一片文化沙漠。卻又受了西風，社會頗有進步，識字的人多了，武俠作品在愚民中的市場變大了。“文革”後開放，文化沙漠上一無所生，就被武俠小說以及蝴蝶鴛鴦一派的小說這類長得快的雜草占領了。在中共建政前，武俠小說的第一位大作家是還珠樓主李壽民先生，文字之優美和想象力的豐富都遠勝於金庸。當時的影響力至少不亞於今天的金庸。然而現在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了。這是時代變化的結果，所以某批判家把金庸列為中國二十世紀第四大小說家，其生命也未必能長過還珠呢。

還珠樓主講劍仙，不但行俠，還要長生。為了長生，不得不節慾，有了性事得男女都會在修行中多吃苦頭，還落了下乘。科學進步了，不死成了虛話，退而求其次，便是縱慾，就是金庸、古龍一流美女成群的新派“情俠”，這正給了無聊無望的愚民們一點廉價的心理安慰。看罷“情俠”，只想起古人一句話－－“窮酸專會替美女取中自己”，自命風流，實是下流，聽說古龍大俠也沒有女人，這真成了自欺欺人的情俠夢。古龍小說的故事文字夠粗夠爛，比金庸又差了幾個檔次，只能算是地攤文化。文人無行，古龍也只有準才子加流氓的資格。

武俠小說第二個好處便是讓小人物都能有君臨天下的快感。自命正派的大俠永遠正確，無論殺人、放火、搶劫、玩女人、陰謀詭計都是永遠正確－－即使一時不被愚民理解，最終也要被理解－－因為大俠或者天下武功第一；或者運氣天下第一，最終會用拳頭掃除一切害人精。而那些邪派高手不但有着不可思議的壞運氣，還有着莫名其妙的腦袋瓜兒，莫名其妙的做種種壞事，不但是天生的壞種，更是天生的笨蛋－－用最拙劣的手段控制人，眾叛親離而後已。總之，無論什麼在現實中不能實現的美夢－－不費精力的泡妞，不受法律制裁的殺人、安全的當黑社會老大，都可以在小說中以正義的方式實現。

中國人奴才做久了，要靠英雄拔救。沒有英雄，只好做吐氣殺人、美女成群的夢，所以武俠小說就興盛。兒童天真無知，不明世事，正該是做夢的年代－－這夢境且是成年後創造新世界的原動力。若成年人也是一味得夢下去，便是弱智。兒童化的成人組成的民族就是弱智待死的民族。最近看見金庸在報紙上講台灣已經不大有人寫武俠小說，要斷種了。我覺得這是好兆頭－－台灣人成熟了。不知我們大陸人何時可以成熟起來，不再做兒童化的成人。

我決不相信教育救國的鬼話。周作人先生在陳獨秀、胡適之的“文學革命”的吶喊之後，提出“思想革命”，以為即使用了白話文，依然可以傳播舊思想。我想白話文傳播舊思想的能力比文言文更強－－因為更容易為普通人理解和接受。其實中國古代幾千年的舊思想正是通過當時的白話流傳下來的。武俠小說的大放光彩只是發生在當代的一個例子啊。
05/06/19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