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龐勁在官署裡面洛陽城的各條大街小巷裡里外外忙了一下午，等天黑了才匆匆忙忙扒了幾
口飯，撂下飯碗就往易屠戶家趕，沒有了酒吃飯也不香。一推門只見一白乎乎的身影飄過
來，嚇得龐勁怪叫一聲“有鬼！” 撒腿就往外跑。眾人在後面哈 哈大笑，樂不可支。等
到曹丙揪着龐勁腮邊的兩塊肥肉把他按在板凳上時，龐勁才回過神來。等明白了是怎麼一
回事。他也不生氣，只是和大家一起呵呵直樂。

“老五快說說皇帝死了，宮裡情況現在怎麼樣了？” 童二平時是個慢性子，這時候 卻有
點沉不住氣了。

“老皇帝死了，太子即位成了新皇帝，楊太尉，噢不，現在是楊太傅了，總理朝政，就這
麼簡單。” 龐勁沒有了酒話也不願多說。

“聽說新皇帝是個呆子，是這樣的嗎？”

“是這樣的。” 龐勁習慣性地伸手去抓酒盞，抓了幾次沒抓到才明白現在已經沒有 酒喝
了，“不過我沒有見過新皇帝，是聽我們廷尉何瑁大人說的。聽說這新皇后倒是個厲害的
角色，估計也夠楊太傅喝一壺的。”

這一年是公元290年，太熙元年，晉朝皇帝司馬炎在含章殿一命嗚呼了，時年五十五歲，
留下個痴痴呆呆的太子司馬衷在楊皇后父親太尉楊駿的扶持下當天就登基即位成為新皇
帝。這樣楊皇后成了楊太后，而司馬衷的老婆太子妃賈南風則成了新皇后。司馬炎的屍骨
未寒，楊太傅就迫不急待地讓司馬衷下詔書封自己為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並加官給自己
的外甥段廣為散騎常侍，相當於司馬衷的貼身秘書，又委派自己的親信張劭為中軍護軍統
領皇宮禁軍。把皇帝司馬衷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司馬衷剛一上任就
下了這麼多詔書任免一大批官員，其實這些詔書都是楊駿授意起草，司馬衷只是隨手簽個
名而已，簽完以後再送交楊太后過目，然後再向外頒布。前人說司馬衷的爺爺司馬昭之心
是“路人皆知” ，現在楊駿之心恐怕也瞞不過眾人的耳目。呆子皇帝司馬衷也樂得清閒
自在，什麼事也不用操心，做個甩手掌柜。司馬炎有大小兩個楊皇后，司馬衷是大楊後楊
艷所生。大楊後死後司馬炎又娶了楊艷的堂妹楊芷立為皇后，是為小楊後。所以小楊後的
父親楊駿論輩份應該是司馬衷的堂姨的父親，可能叫作“堂外公” ，眼看着東漢外戚專
權的歷史又要在司馬家身上重演了，不過“堂外公” 這個外戚未免有點太外了。

三天的服孝期很快就過去了，王麻衣終於可以脫下了那件三K黨一樣的斗篷重新縫回到竹
竿上上去。一轉眼十天就過去了，豬林巷的日子恢復了正常，王麻衣就舉着他的白幡上街
接着賣他的鐵嘴去了。

九月底的一天，王麻衣正靠着他的幡子在東陽門內的城牆根上似睡非睡地打瞌睡，忽聽得
耳邊一個沉厚的聲音：

“老丈，打擾一下。” 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十分深厚顯得來人中氣十足，震得王麻 衣心
里撲通撲通亂跳一陣，“請問老丈洛陽城裡哪個地方最熱鬧？”

王麻衣睜開眯縫的雙眼，抬頭看了看，來人是個身材高大結實的青年漢子。漢子的打扮和
普通人差別不大，青巾青衫，只是腰間多了一把三尺左右的佩劍。佩劍插在平常皮製的劍
鞘裡面，沒什麼華麗的裝飾，看來也只是出於普通鐵匠之手。漢子的頭髮稍顯凌亂，頭巾
上靴子上衣服上都落了一些灰土，顯得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敢問壯士高姓大名，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