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敢當，在下姓白名涯，來自冀州的鄴城，第一次到洛陽來” ，白涯拱手作了揖 說，
“還請老丈多關照。”

“好說好說” ，王麻衣還了一揖，站起身來發覺白涯身長七尺多，比自己高出將近 一
頭，“白壯士好身板啊，想必是行伍中人或者是隱逸俠士。”

“呵呵，老丈高抬在下了，” 白涯笑起來很爽朗，一口雪白的牙齒在太陽光下閃閃 發
亮，“在下只是個無名小卒，出生寒門，在北方和胡人一起追牛逐馬，遊戲無賴，只學了
點獵兔射鷹的皮毛。”

“噢，原來是這樣，不知白壯士到洛陽來有何貴幹？”

“一來是只聽說過京都洛陽是如何的繁華，很想來見識一下開開眼界，二來是鄴城的日子
不好過，時常有胡人來偷搶我們的牲畜，還動不動就殺人放火。所以想到洛陽來看看，如
果合適就在這兒找個事做，先過一陣子再說。”

“我看壯士雙目神采奕奕內斂又不放肆，頭頂有一股猛將之氣，前途不可限量。”

“猛將之氣？” 白涯顯然對這很好奇，“什麼是猛將之氣？”

“就如壯士這樣頭頂冒出一股紫中帶黑的雲氣，來回變幻，一會如城樓，一會如山林竹
木，一會又如旌幡旗幟，這就是猛將之氣，壯士將來定會建功立業拜將封相。”

“雲氣？我頭頂怎麼會有雲氣？從來沒人說過我頭頂有雲氣啊？”

“觀雲看氣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王麻衣回答說，“要有一定道行的人才能看到非常人
身上的雲氣。”

白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王麻衣接着說：“白壯士，你從這裡順着大街一直往西走大約三里路，在你的右手會有一
大片宮牆大院，那就是皇宮，皇宮門前有一對大大的銅鑄的駱駝，駱駝面對着的大街就是
銅駝街。過了銅駝街再走三里路，就到了洛陽城西的西陽門了。那裡是洛陽最熱鬧的地
方，最昂貴的茶館酒樓都在那塊地方，你到那去看看吧。”

“多謝老丈，” 白涯拱了拱手說，“還未請教老丈尊姓大名。”

“壯士免禮，貧道姓王，人稱王麻衣，就住在城東南延嘉里的豬林巷。到豬林巷找皮家酒
鋪就能找到我了。”

白涯謝別了王麻衣一路往西走去，順便也觀賞一下沿街的風土人情。除了峨冠博帶木屐羽
扇的中原人外，洛陽的大街上還有不少深鼻高目的西域人士，更有一些白涯所熟悉的披髮
左衽的匈奴人，鮮卑人，來來往往，川流不息。走了一會果然來到深紅色的宮牆前面，門
口兩個有一人多高的銅駝靜靜地臥在那兒，一言不發，眼盯着宮門前的銅駝街，似乎有滿
腹的心事，卻無人與說。

這時一輛馬車在銅駝前停下，下來一個中年人，看穿戴象是個在朝中做官的人，只見這中
年人一手撫着銅駝，一手象是在抹淚。過一會低頭上車離去，白涯似乎聽見了那人在車中
悲傖地唱着“銅駝啊銅駝，我將來要看見你伏在雜草荊棘中了。” 白涯聽不懂他唱的是
什麼意思，稍微停頓了一下，接着朝西陽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