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的思念

童樂 2004-x-y

“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就要降落在北京國際機場了”，廣播裡傳來空姐的聲音。我看看表，意識到自己計劃以久的假期已經開始10個鐘頭了。

倆個月前，我曾經去太平洋上的一個島國出差，計劃在北京做短暫的停留。於是就打電話告訴了父母。他們聽到後便開始盤算去全聚德預定我最愛吃的烤鴨。可是那一次我卻終於過家門而不入。沒能吃成烤鴨的遺憾里，是一絲覺出父母失落來的愧疚。所以這一次，即便是已從旅行社拿到了機票，為了那冥冥中的意外（是的，生命中總是有意外的。不是嗎，你其實看到了這篇喃喃自語，不也是個意外嗎？），我還是忍住不把回家的日期告訴給父母，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有什麼會讓父母更高興的麼---在一個略有涼意的初秋的早上，當父母們照例開門去晨練的時候，卻看到漂泊異鄉的遊子。。。四年了，上一次回家的時候，北京還在爭取奧運的舉辦權吧，這一次也許大部分場館都已經破土動工了？當然，竣工照例是要等到2008年的，就像是我直到回家前兩個小時， 才把不得不做的工作草草收了尾。

“父母在，不遠遊”。所以十年前就負笈來美的我該不是一個孝子的。可是，假使不遠遊，我難道就是孝子了嗎？或許吧，就像是沒有走過的路，誰又能知道路邊會有怎樣的風景呢？

其實，真的想成為孝子，可能是要等到我們自己也成為父母才行。嗯，可憐天下父母心。在那些曾經年輕的歲月里，我們又怎麼會真的明了舔犢情深呢？而當我們終於明了的時候，我們已不再有飛揚的青春，父母們也老了。是的，我不得不承認，父母們已經老了。歲月不再只是悄悄的爬上臉龐， 而是肆無忌憚的打在他們身上。。。有時候，我會想，歲月就像是拳擊台上的無敵機器人，而我們不過是一個個匆匆登場的對手。在一場場沒有盡頭的比賽里，註定是要以我們被打倒而告終的。而我們唯一能做的，是多堅持幾個回合？

北京就要到了。這一班國航的飛機上，竟少見的有很多空位，讓我可以把自己攤開在長長的四張椅子上。我喜歡坐很大的飛機，飛很遠的距離。在萬尺的高空，當 歲月的腳步也為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稍作停留的時候， 我仿佛可以隨着恍惚的思維，穿越時空，回到從前。我想我明天就會和父母們一起去全聚德了吧，一起去吃全聚德的烤鴨。 我們會坐十幾二十年前就坐的公共汽車。然後, 我們從車上下來，我會像小時候，跟在他們的身後，看着他們的背影。 是的，明天我就會走在北京的小巷裡了，我會跟在父母的身後，看着他們的背影。

看着他們的背影，跟在父母的身後，我會記得偷偷的帶上紙巾或是手帕，讓我的眼前不會像現在這樣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