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美国最深的印象是厕所干净,哪里的厕所都干净。这令我回想起在国内如厕的种种经历,不禁感叹自己曾经也粗犷豪放,不拘小节。
七八年的时候和父母到宁波。那天到附近的山上游玩,我突然要上厕所,父亲好不容易在一所寺庙旁找到一间茅房。推门进去,却不见茅房有后墙,青山绿水,尽收眼底。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壁悬崖,茅房里什么也没有,只在悬崖边横着高低杠似的两根木杠。父亲总算明白过来,那是让人坐在低杠上,手扶高杠对外放空。朝悬崖下一瞧,果然百年沉淀,积厚薄发。要问悬崖有多深,自由落体五秒钟!现在想来,这简直把我带回到大禹治水的洪荒年代。中国人的聪明智慧和敷衍了事被表现得淋漓尽至。
说到这,肯定有大爷努发冲冠大娘柳眉倒竖地走过来喝斥:“说话好好说,干什么寒碜中国人?”倒不是说中国人不爱干净,家家户户其实都收拾得挺整洁。可是中国人对公益事业就是不认真,这是不争的事实。
九一年我去武夷山游玩,凌晨四点在上饶火车站等长途汽车。同行的一位小姐要解手,偏偏火车站的厕所关闭了,于是她要我带她出去找厕所。也是,她一个大姑娘,人生地不熟的,得有个人陪着。出了站,我很快找到间公用厕所,可离门还好几步远,就觉得脚下泥泞,打开手电一瞧,这个壮观,污水都溢出来了,横流在街上,穷凶恶极啊。污水中垫着几块砖,还真有人踏着砖如过草地般跨到里面办事的。女厕的情况好一点,砖码得短,所以有爱清洁的男士往女厕里跑。我拉着娇小姐绕着厕所转了一圈,还是横不下心来。十万火急之中,我东串西跑,总算找到一家小工厂后门的僻静处,回来拉着娇小姐一路就奔过去了。她死活不肯,我只能严厉地命令她蹲下,并用身体为她遮挡(别胡想,是背对着她。),万般无奈下她撒了把野。因为这亲密接触,姑娘对我顿生好感,后来发展成爱情,这是后话。
由此可见中国人对大众问题得过且过,个个都是忍者神龟。我奇怪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包罗万象,有食文化,酒文化,性文化,零零总总,就是没有厕所文化。孔圣人一句"食不厌精”引发了无与伦比的中国烹饪,可是他忘说一句“拉也要干净”,结果两千年来中国人在排泄上一直马马虎虎。
说到文化,文化人总要文雅一些吧。也不尽然。在上海工作时,我有时到老的上海图书馆二楼查阅外文资料。到那里看书的人都该是高级人才了,也就是现在所谓精英。一次我内急,要上大号,可一进厕所就犯了难。二楼厕所里安的是抽水马桶,这在当时上海很少见,可是马桶边沿上藏污纳垢,实在无法下臀。没想到高级知识份子屁股也不干净。情急之中我只能蹲立在马桶之上。这样办事从物理学上讲很不合理,细节我就不说了。总之我充分意识到蹲坑设计的巧妙,符合初级阶段的国情。去年我回国,又去老图书馆看了看,现在那是上海美术馆了,里外面目一新,厕所更是明亮干净,一尘不染,我感到很欣慰。说实话,上海建那么多高楼我不稀罕,厕所的进步才代表真正的进步。以人为本么。
厕所文化的落后有时候事关大局。现在北京办奥运,上海办世博,厕所问题肯定头等重要。中国人那么好客,又要面子,总不能让老外蹲坑吧。己可忍,老外不可忍啊。怒发冲冠的大叔柳眉倒竖的大妈别骂,这可是北京市委上海市委的指示。其实中国那么多好山好水,要赚老外的钱都得解决厕所问题。
前几天在家看中央台国际频道,介绍西塘旅游,恰巧有个老美作客,他也很感兴趣。西塘在上海和杭州之间,是座千年古镇。春雨绵绵,新花初放,悠长的古巷,青砖绿瓦,小桥流水人家,美不胜收啊。我对老美说:“瞧瞧,这叫文化,现代化是搞不出这种东西的,那要积淀。”导游是个清纯美丽的女孩,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老美听着看着很舒坦。只见电视上女孩介绍她所住镇上的民间旅馆,房间很小,仅容一床一桌一椅,可是干净整洁,古色古香,那床还是明清家具呢。末了,她突然指着一只圆桶,带着神密的微笑,那副神情象是说“这个你没见过吧”。然后用纯正的英语说:“这是一只马桶!”旁边老美的眉头皱了起来,冲我扭头:“What the hell is this?” 我正搜肠刮肚找词,电视上出现了更奇妙的画面,一位大娘正在门前的河道里刷马桶呢。就听那清纯但现开看上去有点傻的女孩娓娓道来,“又是个美丽的早晨,在和熙的春风里,人们有的在锻炼,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刷马桶。”老美的眉头索得更紧了,“Wha da......?"我一摆手,“别问,你不懂,量你也不想知道。”
Wangfan
七月二十九日,二零零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