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 西雅图的雨
夜来枕上, 听雨打天窗, "沙沙"如絮语, 想起从前国内某小城有茶楼, 临水而筑, 名"听雨楼
", 店名起得真雅致。和听雨相对的是望风, 望风二字, 就暗藏杀机, 倘若谁开酒店, 招牌
上写: 望风阁, 客人一定望风而逃。
西雅图以多雨出名, 家家都住听雨楼。住得久了, 也习惯了。我在西雅图住了七八年, 从
来不用雨伞。 印象中, 西雅图的雨是柔美的, 乾净利落的。冬有暖雨; 秋有凉雨; 春天有
衣欲湿杏花雨; 夏天有彩虹飞架的太阳雨。 雨是大自然的清洁工, 是园丁。雨使天空更
明净, 湖山更青翠, 花开得更红, 鸟儿唱得更欢。没有雨水的殷勤滋润, 哪儿来华盛顿常
青州的美名? 由于多雨, 西雅图天然的雅事便是听雨; 天然的好景便是烟雨图。
外州人提到西雅图, 便说: "奥, 就是那个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下雨的地方。" 也有人说:"如
果你喜欢雨的话, 就搬到西雅图去。" 这些话都有一定根据。但是雨和雨不一样, 各地雨
性不同。上个月我们去纽约, 出了机场, 祗见大雨倾盆, 满街水汪汪。同行的阿伦高兴极
了, 哈哈笑道:"这才叫下雨呢。都说我们西雅图雨多, 让人家说去吧。对, 我们那儿天天
下雨; 天气使人压抑, 自杀率全美国最高。你们都别来。" 从奥克拉荷马调来我们公司
不久的鲍勃则说: "我来了一年多, 西雅图是经常下雨, 这雨下得美妙极了, 我的衣服从来
没有湿过。"
就像脾气再好的人偶然也会发雷霆之怒一样, 西雅图也有风雨交加, 摧倒大树, 压断输电
线, 千家万户黑灯瞎火, 满街一片肃杀荒凉的时候, 但祗是偶尔为之。喜欢西雅图的人
谅解她, 总是多想她"脾气"好的时候。
二六,西雅图的花
春天到了。一个冬天, 门前的草地都没有怎么黄过,在我们这儿, 春天带来的不是绿
,而是盛开的鲜花。最早报春的是樱花, 屋前屋后, 满街都是,开得像一团团轻红的
云霞。
公司的停车场边上樱花成行。下班时, 我的汽车前盖上就落满了樱花雨。车一上路,
粉红色的细碎的花瓣飞起来,乱纷纷直扑车的前窗。那样精美娇嫩的落英,教人不由
得产生了怜惜之心, 放慢了车速。
有一年, 樱花盛开的季节, 突然下起雪,世界顿时红装素裹, 美得了不得。我下班一
到家, 就忙著取了机器出来摄相。白雪虽然覆盖了屋顶, 樱花依然开得很有精神。屋
檐下雪水叮叮咚咚流得欢,一场樱花雪, 带给人更多的春意。
樱花开过, 就轮到郁金香了。秋天在门前埋下花的球茎, 到了清明前后, 一棵棵不约
而同地,都探头探脑的亮出鲜艳的色彩, 鲜艳得像一排彩灯。 农场每年有花节, 我们
也每年去。花开得铺天盖地, 吸引得游人摩肩接踵。成串的汽车绕著花田转 , 都为看
花来的。
在美国看到郁金香, 回回都要想起李白的那首“兰陵美酒郁金香, 玉碗盛来琥珀光。
但使主人能醉客, 不知何处是他乡。”据说古时候用郁金香浸酒。 今日的郁金香有色
无香, 没听说有用来浸酒的。古诗中的郁金香恐怕另有所指吧。然而郁金香花形极像
小酒盅儿, 用来盛酒, 不饮就教人先醉了。
本州的州花山杜鹃, 要到山花烂漫的五月才盛装登场, 开得花团锦簇, 蓬蓬勃勃。山
杜鹃很容易成活, 后院的断枝, 拿到门前一插就活了, 照样长得花枝招展。山杜鹃的
美在我看来是一种俗艳, 不如樱花和郁金香高雅。山杜鹃虽然有点儿俗艳, 但是无论
是山坡墙角, 有阳光的地方就大片大片的开,并不自命风雅, 或孤芳自赏。因此说,
这花其实是不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