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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昊的黑白世界之风云一十九故事(二)
送交者: chidomer 2003年09月16日07:46:47 于 [竞技沙龙] 发送悄悄话

下棋不再快乐

  在上海下棋时,常昊尽管输了棋也难过,但围棋对他来说是快乐的;到了北京以后,情况全变了,
变得快乐不起来了。他们住在北京体育馆路6号的国家体委训练局的3楼,和常昊同屋的有罗洗河、周
鹤洋等共6个孩子;邵炜刚、刘轶一还和其他孩子一起住在大楼下的招待所里。参加集训的有22个小棋
手,三个月后将保留14人,其余将被筛选出去,对10岁上下的他们来说,竞争一下子严酷起来。

  少年队的教练是王元七段、孔祥明七段,但聂卫平、罗建文、华以刚等也直接介入了少年队的训
练管理。此外围棋队还定下了不成文的规矩,一位大棋手带一个小棋手,比如曹大元带常昊,刘小光
带周鹤洋。当22个孩子到了国家队时,他们就成了棋界的一个兴奋点。
  一次我去围棋队采访,见江铸久、邵震中两位八段刚刚从美国访问比赛回来,就被王元拉到训练
室,跟聂卫平一起,下起了一对七的多面打辅导棋。

  第1届中日围棋擂台赛中方已经获胜,那是靠了江铸久的五连胜和聂卫平的三连胜;这时第2届擂
台赛正在进行,仍是聂卫平在孤军奋战,独挡一面。中国围棋后继乏人,是棋界的公论和忧患。1986
年11月,也就是少年队成立前一个月,聂卫平在东京战胜山城宏九段、酒井猛九段后,日本业余棋界
的元老级人物菊池康郎就说:“聂卫平确实厉害,但只靠聂卫平一人不行啊!”此话是善意,却点到
了中国围棋的“穴位”。厚望寄托在了这22个孩子身上。聂卫平就对他们说过:
  “将来你们当中出几个打败我和马晓春的棋手,我们就很满足了。”

  马晓春很独,平时独来独往,我行我素,但对这些小棋手却不乏关注。一次王元请他出一组棋力
测试题,给他们打打分数,马晓春一口答应下来。他找了不少棋书、名谱,出了题目,还用晚上时间
评判了卷子,甚至给每个小棋手写了评语。
  常昊的兴奋劲只持续了短短几天,就无影无踪了。当时有人问他,以后想当什么样的棋手,他语
出惊人:“我要打败所有的日本超一流棋手!”可少年队内部的大循环赛,他却战绩平平,处于中游。
他是第1届棋童杯的冠军,所以当不上第一他就不得安宁,甚至想,自己会不会被遣送回上海呢?他比
邵炜刚等棋手小一两岁,这一两岁的差距肯定是会体现出来的。一次比赛,常昊因求胜心切。在打劫
时犯了规,对手刚拔了劫,他就立刻提了回来。对手不依不饶,立刻告诉了担任裁判的王元。“按规
则,你输棋了,”王元对常昊说,“要求严格点对你有好处。”

  常昊想不通,委屈地哭了起来。当天晚上,他躲在被窝里还哭了好一段时间。

  一个月后,也就是1987年1月,少年队开赴上海,参加第2届棋童杯围棋赛。常昊想:前一次比赛
自己错失了冠军,这次岂能失手?比赛分甲乙两组进行,夺得小组第一的分别是罗洗河和常昊。他们
两人的决赛是快棋,结果常昊输了。
  比赛在上海少年宫举行,这天电视台作现场直播,赛场灯火明亮。当时常昊占有优势,但也许是
不适应比赛环境,每次摄像的灯光一照,他都奇怪地下出一步恶手,被罗洗河反败为胜。后来《围棋》
月刊在评论这一对局时,还特别提到了一句,“灯光一照。下出败着。”

  回到上海时正是大年初五。春节还没过完。常昊见到父母,说什么也不肯和其他小棋手一起住在
招待所里。周樾园无奈,只好说通了带队的华以刚,让常昊住在了家里。后来输棋后曹志林说:“肯
定是住在家里才输棋的!”
  输棋后回到家里,常昊哭个不停,连饭都不吃。小棋手仍一起游览,他虽也去了,但落落寡欢,
心事重重,连照的相片都眉头紧锁,一个人缩在一边。他问常富森:“他们不会让我离开国家少年队
吧?”常富森说:“只要你努力,就不会。”

  大年十五那天,棋手们返回北京。这天中午周樾园、常富森夫妇在家里请客,几位带过常昊的教
练、棋手都来了。常昊坐卧不安,一会儿看电视,一会儿还要看一看钟表。周樾园一下就明白了他的
心事。她郑重地对他说:“不然你就别回北京了,不下棋了吧。
  当时他还不能调整自己的心态,一方面特别恋家,一方面又特别担心不能留在国家少年队。其实
一开始,他就被列上了少年队的正选名单,这份名单上至少有他和罗洗河、周鹤洋、刘菁等,但他却
不知内情。三个月后,当少年队正式成立时,他心里埋藏了许久的悬念才落将下来。

  在上海比赛时还有一段插曲。比赛期间,同济大学一个实验室把棋手们请到了学校里,作过一次
智力测试,结果这群孩子聪明得让他们吃惊。智商最高的是罗洗河,高达154;其次就是常昊,达138,
相比于普通水平的100上下,他们真称得上神童了。实验室的专家对带队前往的华以刚说:“这么聪明
的孩子干什么都能成大材,下围棋太可惜了!”

  这样一群高智商的孩子在一起,少年队自然不得安宁。当时的棋赛不多,除了每年一次的升段赛,
以及偶尔一次的邀请赛,也们几乎是在放假。看电视,读武侠小说,踢足球,研棋的时间并不算多。
  常昊还和罗洗河、周鹤洋、刘菁一起,出去买了葡萄酒,晚上聚在房间里偷偷对饮。
  罗建文曾经在晚上熄灯后,突然“袭击”过他们的宿舍,没收了一摞武侠小说。
  仍不见效,罗建文就让他们每个星期天到他家里下一次辅导棋,以此拴住他们。开始去的是罗洗
河、周鹤洋、常昊,后来又添了刘菁、余平等。罗建文一个人下几盘棋不行,照顾不过来,就让他们
一起上阵下连棋,并规定,谁下出了败着,谁就坐在一边儿当记录员。

  尽管这样,他们也还是一群鬼精灵,难以管教。他们和其他项目国家队共享一个餐厅,没过多久,
罗洗河、周鹤洋、常昊就变得又白又胖了。当时甚至有人提出,这样不仅培养不出好棋手,甚至会毁
了这群孩子。
  据常昊说,当时是他棋艺长进最缓慢的一段时间。有一次,全国少年选拔赛在北京体育馆举行,
少年队棋手的成绩糟糕到了最低点,常昊只获得第四名,周鹤洋掉到了第七名;相反,地方队的小棋
手却发挥出色。
  本来地方队就对少年队有异议,尤其是那些参加了集训队又被淘汰了的棋手的教练们。所以少年
队战绩一般,怎能服人?华以刚、罗建文大为光火,不仅没收了他们窝藏的所有武侠书、录像带、扑
克牌,而且勒令每人都作了检查,常昊也没幸免。

望子成龙

  常昊离开上海去了北京之后,周樾园一天比一天牵挂孩子了,她想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常昊刚学棋不久,她就从棉纺厂调进了纺织局的房屋主任办公室,后来这个办公室又改成了一家
住宅公司。同事们听说她儿子去了国家围棋队后都很惊讶:“年龄太小了,没有父母在身边不好。”
  有朋友给她出了个主意,劝她进一家旅行社当导游,这样可以经常带旅游团去北京,能顺便照顾
一下常昊。这个点子倒是打动了她。她跟常富森商量,又找邱百瑞、谢裕国出主意。他们说,常昊年
龄太小,经常去照看他一下,他会有种安全感;比如钱宇平从小就进了国家队,在激烈的竞争环境中
就显得非常孤单,性格也很孤僻。“只是当导游实在太辛苦了”,他们说。“为了常昊,我也只能多
辛苦一点了。”周樾园最后选择了当导游。

  常昊回上海参加棋童杯赛时,她就发现他不对劲,特别恋家,好像很不适应新环境。甚至说:
“没有人陪我,我就没心思打棋谱。”凭着母亲的直觉,她认为当导游是正确的。
  常富森和周樾园对儿子都极尽心。但方式不同。常富森比较严厉,常昊有点怕他。有时他还去观
看常昊比赛,可只要他一去,常昊十有八九就会输棋,因此后来他再也不去赛场了。常昊对周樾园却
很亲近,几乎就像一对朋友。

  一个棋手能够有所作为,是需要多种多样的因素促成的,常昊的成功就与父母分不开,尤其是周
樾园。邱百瑞、谢裕国就曾说过:“没有周樾园,就不可能有后来的常昊。”
  从常昊下棋的那天起,家里的电视就关闭了,一家人平时都不看电视。为了能陪儿子下棋,周樾
园在体育宫还考下了围棋裁判的证书,后来带常昊参加棋赛时,她甚至上场当过裁判。连华以刚都说:
“她当裁判比棋手好,因为她不关心棋局,只知道记录、读秒。她对常昊说,既然当棋手了,那么日
语一定很有用,于是她就鼓动常昊、常富森一起学日语,自己也跟着学。但凡她能付出的,她从不吝
惜。
  可能是她的热情、执着吧,她几乎总能“化险为夷”,说服邱百瑞就是一个例子,不然常昊完全
有可能和围棋擦肩而过。
  本来常昊只能进南市区的托儿所,但经她说服,常昊进了体育宫附近的托儿所;后来她又努力,
使体育宫附近的江阴路小学收下了常昊。

  住宅公司在上海人的眼里,是一份令人羡慕的工作,但她辞掉了,报名进了一个导游培训班。当
时住宅公司要扩大成房地产集团公司,总经理听说她要去当导游,劝她留在公司,但她还是回绝了。
  上了几个月培训班,拿到了导游证,她当上了一家旅行社的导游。一干她才知道,导游非常辛苦,
预订车票,联系旅馆、安排就餐,然后还要跑前跑后领着大家参观景点,无异于托儿所的一个老师。
  第一次带团到北京颐和园,她进了东宫门,竟找不到北宫门,急得她在偌大的公园里跑了半天。

  可见了常昊,她所有的疲惫都抛到九霄云外了。那是1987年底,常昊在少年队“水土不服”,正
是非常想念上海想念父母的时候。一到棋队她就听说,他平时很想家,一到输了更想家,一想家就一
个人偷偷哭,枕头都哭湿了。她给他清洗被单枕巾时发现,枕头上果然是一片泪渍。
  经常到北京看一看常昊,带他上街玩一玩,或到餐馆吃一顿饭,周樾园觉得他好多了。常昊很乐
意她到北京来,光是跟随旅游团登长城,就去过五次。

  棋手的生活异常单调、寂寞,一个小棋手过早地进入黑白世界,甚至会扭曲他的性格,尤其是在
遇到一些挫折的时候。周樾园就发现常昊虽然小小年龄,可输了棋,很久才能恢复过来。对一个孩子
来说,快乐是极有限的。
  旅游团最常去的是杭州、苏州、无锡,而不是北京。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使周樾园、常富森大
为震惊——

  那是1991年夏天,钱宇平在富士通杯世界职业围棋赛上发挥出色,接连战胜了日本棋圣小林光一
等顶尖棋手,打进了冠军决赛。当时中国棋手包括聂卫平在内,还没有获得过世界大赛冠军,按钱宇
平的实力和势头,在决赛中战胜赵治勋九段以弥补中国围棋的一大缺憾,完全有可能。正当上海棋界
准备等待钱宇平的好消息时,却传来了不幸的消息,钱宇平突然精神失常,放弃了富士通杯决战!
  周樾园和钱宇平很熟,可以说了解这位常昊的师兄。一次比赛,钱宇平输了棋后把自己反锁在房
间里。吃饭时怎么叫,他都不开门。当时周樾园也在场,她削了一只梨,让常昊送进了他的房间。当
个职业棋手太艰辛了。

  她急忙找邱百瑞、谢裕国打听原委。他们分析,钱宇平13岁就进了国家队,胜负压力太大,而得
到的抚爱又太少了。他们说,“所以你经常去北京看看常昊是对的。”
  从那次事情以后,只要有时机,她就往北京跑,没有机会,她也会自己去。

  那一年的冬天,一次她突然接到了国家队打来的电话,说常昊病了,鼻子出血,止都止不住。当
时他正参加大国手赛,棋队的人把他送到医务室看了病、吃了药,可还是不灵验,后来又送他去同仁
医院看了急诊。
  周樾园不知常昊到底出了什么麻烦,当晚她就乘上了赶往北京的火车。
  当她到了棋队时,少年队的吴玉林教练不禁一楞:“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能不着急吗?一天都等不及了!”她心急火燎地说。常昊一见她也觉得突然:“你怎么来了?
其实我已经没事了。”带他到同仁医院一查,原来是他还不适应北京的干燥秋季,上火了。但周樾园
并没觉得这一趟跑得冤枉。

  在棋局中,常昊非常复杂,复杂得像一座迷宫,和他小小的年龄不相般配。可在日常生活中,他
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种种反差很容易出现不少专业棋手的种种职业病。常昊不用钱买东西,不会料理
自己的日常生活,她就手把手教他,甚至带他上街,教他怎么给自己选购东西;常昊一输棋就不能解
脱,她就陪他聊天,外出散心,学会调理自己的情绪。
  每次回上海,她都要提醒他去体育宫,跟邱百瑞的学生们下下指导棋。
  不仅去北京,有时常昊到外地比赛,她也尽可能地陪他去。有一次,常昊到重庆比赛,她一起去
了,回来时一起乘船游长江三峡。同行的还有另外两个上海小棋手邱峻、胡耀宇。路上,两个孩子眼
巴巴望着常昊,看架势很想让常昊指导一盘,可常昊却很疲惫了。

  “反正闲着没事,为什么不跟他们下下棋?”周樾园说。
  “太累了,有什么好下的?”常昊不乐意。
  “可他们多想下呀,我都看出来了;再说以前邱峻他爸(上海队教练邱鑫)跟你下了多少盘辅导棋!”
  常昊下了。邱峻、胡耀宇乐不可支。“大家都高兴,这样不是挺好吗?”她说。”
  这样的故事片段不可枚举,太多了。直至常昊长成一个阳光灿烂的小伙子,这之中周樾园不知耗
费了多少心血。


运气不对弱者微笑

  少年队的棋手中,数常昊的战绩最好。后来这支少年队解散时,他获得过的大大小小冠军已经超
过了十项。所以常昊几乎就是运气、成功的别称,少年得意。常富森在家里为他制做了一只玻璃壁橱,
他对常昊说:“这个壁橱是给你存放奖杯用的。”果然,壁橱里的奖杯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常昊少年成名,名气比不少强九段都大。有时棋手们外出,当介绍到常昊时,人们都会报以热烈
的掌声;而有的九段出场时,观众们却无反应。
  在棋手圈子里,人们对常昊毁誉参半,并不都是喝彩。刚进少年队时,不少棋手就觉得他的棋缺
少闪光的东西,罗建文就不止一次地说过他,应该把棋下得再灵活一些,强硬一些。他甚至对周樾园
说:“你该劝劝常昊,把棋下得再硬一点,他太软了。”弄得周樾园都无能为力:“我怎么劝他啊!”
  还有个例子就是,棋童杯在上海举行时,谢裕国第一次见到了刘菁对局,不禁为之一动:这才是
大器的棋!一个出自贵州安顺的孩子,怎么能下出这么漂亮的棋呢?作为常昊的老师,他觉得常昊的
棋小器了。
  我还听说过一件事情,在国家队时,邵震中七段对常昊的评价就不高,觉得他缺少逼人的才气。
他有一个论断,“常昊最多能下到曹大元的份上。”为什么提到曹大元呢?因为曹大元当时正处于低
谷期。
  不少小棋手也不服常昊,认为他运气好,而且围棋队给他的参赛机会也多。一次俞斌九段也对常
昊说:“你的棋力和其他棋手差不多,但你比他们小一两岁,所以你占了便宜。”也就是说,他因为
年少而成了棋界的重点提携对象。其实不尽然,要说年龄,罗洗河、王磊都比常昊小一岁。
  常昊固然深得棋界关照,但他的天地说到底是自己打出来的。

  比如1988年9月他在法国夺得第5届世界青少年围棋赛冠军那次,就很能说明问题。
  代表中国参加那次比赛的是常昊和刘菁,当时他们二人在队里战绩最突出。赛前,少年队为他们
安排了热身赛,两人进行6盘对局,教练王元再跟他们各下6盘棋,每次对局部由王元作复盘讲解。结
果常昊连输了12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0比12的比分是很难出现的,却出现在常昊身上了。
  当时他正在发烧,身体不舒适,情绪也很低落。参加巴黎比赛的强手应该出自中国、日本,连韩
国可能都排不上。而中日相比,中国的年轻棋手应胜出一筹,因此刘菁极有可能夺冠。棋手们向王元
打听虚实,王元说:“刘菁的希望明显大出一截。”
  到了巴黎,赛场果然是刘菁、常昊的天下。在预赛阶段,常昊曾与刘菁遭遇,结果常昊胜了。刘
菁并没有气馁,又打进了决赛,而对手仍然是常昊。让知情人吃惊的是,最终夺冠的是常昊,而不是
刘菁。后来棋界的人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孩子是冠军命”。
  第二个例子,是1990年5月在日本广岛举行的第12届世界业余锦标赛。
  常昊能代表中国参加那次比赛,是因为1989年的全国个人赛成绩。当时国家队决定选派一个小棋
手赴日本参赛,可派谁去呢?于是事先对小棋手们打了招呼,谁在个人赛上的成绩最好谁去。后来常
昊获得个人赛第七名,在小棋手中名次最好。
  广岛之战在该城市著名的世界公园举行,参赛的40名各国棋手中,常昊是一位明星。以往的业余
锦标赛,还没有年龄这么小的棋手参赛,多数是成年棋手,而且不乏鬓发斑白的老棋手。一个14岁的
孩子出战,自然夺人耳目,连采访的日本记者都啧啧叫绝。
  当时的实力人物还有日本的三浦浩,这位业余棋界的老手,他是1989年全日本的业余冠军获得者。
在赛场上,那次带队的陈祖德意外邂逅了老朋友安永一,寒喧之余,安永一也说到了三浦浩的过人之
处。到了第三天,比赛进行了六轮,全场六连胜的只剩下常昊和三浦浩了,二人相遇,可以称得上冠
军争夺战。
  那局棋常昊一直被动,甚至一度不可挽救了。陈祖德见常昊大势已去,便转身去看其他对局了。
可常昊心不虚,气不馁,一步一步地与对手周旋。倒是三浦浩渐渐失去了耐性,一再出现漏着。当陈
祖德回身再看这局棋时,常昊居然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逆转!
  输了棋的三浦浩懊丧到了极点,那天晚上他到小酒馆里喝了个酩酊大醉。第二天他与韩国棋手安
官旭对局时,还在场上呕吐不止。
  常昊八战全胜。按实力分析,他并不是全场第一,但他却能把棋赢到手上。闭幕颁奖仪式上,当
常昊抱起奖杯时,全场哄堂大笑,他太小了,几乎连奖杯都抱不动了。由此,他成了世界业余围棋锦
标赛历史上年龄最小的冠军。
  陈祖德对那一幕印象极深,后来还多次提起,可常昊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东京不眠之夜

  我曾经问过常昊,他记忆最深的失败是哪一局棋,他提到了第一次参加的中日围棋擂台赛,对山
田规三生的对局。
  1994年3月初,棋队通知常昊,让他准备一下,参加第9届中日围棋擂台赛,担任中方的先锋。当
时常昊知道,中方出场棋手的名单就要公布了,自己有可能出场;当正式接到棋队通知时,他的心里
还是一震,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比赛日期是3月23日,只剩下20天的准备时间了,对手是日方先锋山田
规三生六段。

  他在日历上作了记号、然后就开始寻找山田的资料,但只从《日本围棋年鉴》上找到了他的六局
棋谱。他只知道山田去年在日本的胜率是最高的,其他都很模糊。
  在常昊之前,刘菁、周鹤洋、邵炜刚都曾经参加过擂台赛,有的是选拔上的,有的是棋队内定的。
常昊当然参加过选拨赛,且是败下阵来,心里既窝火又不服,一直憋着一口气。前三位年轻棋手都输
了,棋界理所当然想让常昊出场试试。其实他当时的状况并不算好,1992年,他进入名人战循环圈,
只胜了—盘棋;1993年,他在全国个人赛上的成绩是第六名,而周鹤洋已经两夺第三名了。另外,邵
炜刚夺得个人冠军,并跻身1993年富士通杯八强;刘菁在真露杯中日韩三国擂台赛上力挫韩国的刘昌
赫,都使常昊心里出现了危机,他感到自己落伍了。
  很有意思的是,几个年轻棋手中,数常昊发育最晚。且不说大两岁的邵炜刚,就是刘菁、周鹤洋
已经长成了小伙子时,常昊的个子还矮人一头,一副孩子模样。他曾为此苦恼过。到了1993年,他的
个头才开始上窜。

  擂台赛是常昊心中真正的棋赛,这种念头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一是因为当时他能参加的重要棋
赛很少;二是他是在擂台赛的狂热气氛中长大的,当一位聂卫平那样的擂台英雄,是他做了不知多少
遍的梦。
  得到通知后,围棋队就去了北京南郊的大兴县作封闭性训练,此间常昊潜心研究山田规三生的棋
谱。他听聂卫平、罗建文说,刘菁、周鹤洋、邵炜刚三战三负,并不输在棋力上,而是输在心理上,
他们还不会调理自己在大赛中的心理状态。常昊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这次出场,只要胜一局保本
就行。
  3月21日,常昊穿着一套妈妈为他选购的深色西服飞往东京。领队是华以刚,排在常昊之后出阵的
刘小光九段同行。按擂台赛的老规矩,比赛在日本、中国交替进行,每一站两局比赛。可能是因为按
捺不住的心情,常昊一改平时的寡言少语,一路上有说有笑。这时,他是五段棋手。

  对东京他一点也不陌生了,可以说东京是他心目中的胜地。在上海体育宫时,一次邱百瑞当着学
生们说:“钱宇平16岁时.已经去过三次日本了。”常昊接过话茬儿不服气地说:“我长到16岁,也
要去三次!”这时常昊18岁,到东京比赛有四五次了,而且还没有输过棋。
  按日本规矩,大赛前一天晚上要举行欢迎酒会,日语称“夜祭”。这天的“前夜祭”在中方代表
下榻的“大宫殿”饭店,其中一个节目,是参加棋手即席讲话、说说参赛随感,为比赛增添一些噱头。
常昊讲的很简单,“我只想争取胜一局棋。”山田规三生也很客气,说:“我的胜率一直不错,我想
保持自己的胜率。”而另两位日方骁将小松英树八段、依田纪基九段则一唱一和地说:“希望这届擂
台赛能由我们两个结束。”也就是说,后边的几位日方棋手用不着出场了。此言多少有烘托气氛的意
思,不必上心。但常昊心里一紧,知道战火已经点燃了。

  山田六段比常昊大五岁,是关西棋院的新秀。他瘦瘦的脸,长长的头发,但棋一点也不文弱。他
家住大阪,平时经常会乘坐新干线列车赶到日本棋院比赛、研棋,其刻苦用功在日本年轻棋手中是出
了名的。他的观点很简洁,大家棋力都差不太多,关键看谁更用功。后来他夺得了日本的王座头衔,
就证明他是一位极具潜质的强手。但当时,他并不为中国棋手熟知。这次,他也是从大阪赶到东京的。

  3月23日上午,先锋之战在日本棋院七楼的特别对局室开局。这间对局室简单而平常,但是擂台赛
东京的比赛均在此进行,室内发生过说不完的奇闻轶事,归于一点就是:胜败。山田猜中黑棋。
  常昊第一次参赛,恍若梦境,好比一个人的初恋一样.既骚动不安又不知所措。布局阶段他下得
迟缓、笨拙,很快就被山田占了先机。对局室隔壁是观战室,华以刚、刘小光正通过闭路电视荧屏注
视着棋局,他们连连摇头—常昊今天太紧张了、状态不对头。到中午封盘时,常昊已明显处于下风。
中午吃饭时,他已不知道如何收拾残局了。
  下午投入盘上的角斗时,常昊的手心都是汗渍,他太紧张了。对局室的隔壁,来了不少观战的日
本棋手。林海峰九段也来了,一看棋局他就说:“常昊的棋下得太老成了,不像年轻人的棋。”
  实际上下午白棋差不多快崩溃了,假如山田再凶狠一些,他完全可以一举击败常昊,由于优势意
识,所以他没有冒险,而就是在败局中,白棋也有实现逆转的机会。林海峰就摆出了一个变化,白棋
在二路跳一手,即可杀死一块黑棋。但常昊像个梦游者.没有发现这个手段,一味地错了下去。

  对局直到晚上八点多才收盘,下了八个多小时!局面已经锤定.但常昊迟迟不肯投子认输。复盘
时林海峰摆出了那个变化。问他:“为什么不二路跳呢,这样黑棋不就完了吗?”不摆还好,一摆,
常昊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眼里噙着泪水,痛苦得说不出话。
  那一天对常昊来说是黑暗的一天,与其说他输给了对手,还不如说他输给了自已。晚饭他也没吃,
就回到了房间。他无法入睡,麻木地过了一夜。
  幸好3月25日刘小光中盘战胜丁山田规三生,才稍稍减缓了常昊的创痛。
  回到北京,他像得了一场大病,见了棋友头都抬不起来。对于他的失利,人们的看法和林海峰一
样,棋下得太拘泥而没有朝气。聂卫平等人说,他仍然没有摆脱前三位年轻棋手的阴影,心理负担太
重了,同时又缺乏大赛经验。

  话题并没有到此结束,棋界甚至还联系到上海棋手的特点进行了分析,认为他们的长处是基本功
扎实,棋理明晰;弱点是太学院气,尤其是缺乏殊死一搏的冒险精神;同时上海棋手都有患得患失、
想赢怕输的通病。常昊也被带进这一巨大课题的反省当中。其实进一步分析就会得知。沉稳是常昊的
看家之技,凭借这个特点,他在入道初期饱尝甜头,赢得了不少关键性的比赛。他本能地以此为本,
而不愿尝试更丰富的棋路,性格和棋艺都滋生出保守的因素。但是,一个18岁的棋手对此的体会不可
能很深。只有撞一次他才知道回头。对山田这局棋之所以重要,甚至成为他的转折点、分水岭,道理
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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