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洛阳城东延嘉里内有一条不大不小的巷子名叫猪林巷,这里的居民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名
字的来历,也许以前这里曾经是养猪专业户居住的地方,也没有人在乎外面的人都把这里
的居民称作猪头,反正一直以来,这条巷子就叫猪林巷。整条巷子不长,从东到西大约一
里左右。巷子的两边都是木板青瓦的两层楼房,中间铺着鹅卵石的路面刚刚好能让一辆双
驾马车通过。如果是两辆马车迎面而来,有一辆必须得退到巷子外面去再进来。不过这种
事情好像从来没发生过,因为这里住的是普通的城市平民,没有一户人家有能力拥有一辆
双驾马车,其实这里面的几十户人家没有一家有马车,哪怕是一匹马拉的车。猪林巷的东
头挨着永安里的一间房子里住的是个屠户,楼下的房子开了门面当肉铺,肉铺的后面就是
屠户的厨房,和一个小小的客堂。房子后面是个杂院,里面堆放些杂物,种些瓜果菜蔬之
类的东西。屠户易来沙和他的妻子以及儿子阿威就住在楼上的两间卧房里面。整条猪林巷
的格局都是一样的,一楼一底,有的在楼下开个小铺,楼上住人,当然也有不做生意,楼
上楼下都住人的。易屠户的对面是皮家酒铺,酒铺主人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削汉子叫皮嗣
龄。皮家酒铺很好认,二楼的窗户下面伸出一根长长的竹竿,挑着一面大大的酒幌子,黑
底金字,随风飘扬,老远就看得见。
皮嗣龄和易屠户年纪差不多,又同样是开铺子的,门对着门,自然有很多话可说。四月的
一个下午,暖洋洋的日头晒得人昏昏欲睡,街上的行人不多,沽酒买肉的顾客就更少了,
皮嗣龄和易屠户就坐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隔着巷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天。这时候就
听得得得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西边的南城官署方向传来。易屠户抬起头眯着眼睛,看
清楚了骑马的原来是酒铺隔壁的庞劲。只见庞劲一身素服,头上扎着白头巾,两根长长的
带子飘在脑后,连跨下的坐骑也是披了一块白布,象是为谁服重孝一样。易屠户纳闷,难
道庞家死了人了?刚要开口说话时,庞劲勒住了马头,对易屠户点了点头,然后扯着嗓门
喊道:
“各家各户注意了,皇上今晨驾崩,各家各户戴孝三日,所有商铺关门停业十日,十日内
不得饮酒吃肉,三十日内不得有任何喜庆活动和演奏乐曲。。。”庞劲对着各个方向重复
了几次,接着往东奔去,“皇上驾崩。。。皇上驾崩。。。”的余音随着庞劲的马蹄声一
路飘荡。
“皇帝死了?关门停业十天,奶奶个球!那肉不都臭了吗!” 易屠户一边起身一边嘟哝
着,“不让做生意了还吃什么肉,有西北风喝就差不多了。” 接着扭头往屋里嚷着“阿
威快出来帮阿爹来上门板。”
那边的皮嗣龄也是百无聊赖地起身,把一坛坛的酒往屋子里面搬,搬完了酒坛子接着在上
门板。很快街上开始忙乱起来,商家忙着收拾打烊,行人赶着回家,有从猪林巷赶着回自
家家的,也有从外面赶着回猪林巷自己家的。不一会整条猪林巷的米店杂货铺所有的店铺
都关了门,街上变得冷冷清清,几乎一条人影都没有了。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王麻衣才迈
着蹒跚的脚步,拖着长长的身影,一步一踉跄地往自己家门摸去。王麻衣是个算命相士,
也住在猪林巷,正好在易屠户的隔壁。每天早上,王麻衣就要穿上自己唯一的一套葛麻青
衫,扎着一方青巾,举着一幅白幡出门在洛阳城各个坊里的茶楼酒馆附近转悠,以替人算
命看相为生。他的幡子上写的是“京焦易传,铁嘴无情”,他自称学得京房焦赣的易学真
传,算命看相准确灵验,又口无遮拦,在洛阳城里号称“铁嘴钢牙皮舌头”。由於他一年
到头都穿着他那件葛麻青衫,猪林巷的人又称他王麻衣。王麻衣长得仙风道骨清瘦矍烁颌
下三缕长须,在几个要好的乡邻当中年纪最大,所以大家都尊称他王大哥或者干脆称之以
大哥。这天下午王麻衣在城北广莫门边的兴安酒楼旁抓到了一个大主顾,口沫飞溅地说了
足足有半个多时辰,说得主顾心满意足地离去,临走给王麻衣甩下了一贯铜钱,一数足足
有十五个!高兴得王麻衣立刻冲进了酒楼灌了一肚子黄汤,喝得烂醉如泥,在路边摔了好
几个跟头后才摸索着回到了猪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