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外出轉了一圈，回來一看嘿，這體育罈子裡面烽煙再起，與競技無關，還是整了好幾天的一個熱點論題：中醫與西醫。咱就懶得深究這把火是誰放的，什麼時候放的，乾脆繼續往這把火上添幾根柴。

看來這裡有幾位是徹底否定中醫的，我得先和這幾位聊聊。象橡皮老弟追着中醫的擁躉們問，生病了是看中醫還是看西醫，估計這夥計是不太了解中國的國情的。至少在上高中以前，咱們老家那山溝溝里是沒有西醫的，中醫也是祖傳的職業，數目極少，頭疼腦熱的時候只有翻山越嶺去找他們，往往得喝一大腕難以下咽黑乎乎的湯藥，痛苦不堪，小孩子多半時候是被大人強行灌下去的。這一點很滑稽，每每當我看見生了病的小豬崽也是被強制灌藥的時候，總是會想我小時候是不是也就和那小豬崽一樣嚎叫過，掙扎過。我是上了高中之後，一個暑假和年輕的中醫聊起來才知道，他繼承了他爹的衣缽，不同的是到區上接受了幾天的培訓，甚至還學會了解剖雞鴨豬。後來這廝人獸同醫，收入頗菲，是咱們那旮瘩第一戶修個兩層小磚樓的。不過呢，那時西藥也在用，老中醫不時開點土黴素，扎針慶大黴素之類，只是相比中藥太貴，老鄉們一般還是要他開中藥。至於有多少老鄉是被他的中藥治好的，有多少是被他的西藥治好的，不得而知，但有一點是值得肯定的，那些正規的穿白大褂的下鄉接種疫苗的西醫做出了巨大的貢獻，象我的叔伯輩中有好幾位都得過肺結核，而且沒死的都是在區醫院用抗生素慢慢治好的，而我們這一輩得肺結核的一位都沒有。

那麼是不是中藥就毫無用處了呢？我不這麼認為，中醫其實是建立在經驗上的一種玄學，很多東西都靠不住，但也不能全盤否定，因為很多經驗是非常珍貴的，而且是非常實用的，舉上幾個例子：小時候老鄉們干農活時隔三差五的會弄個不大不小的傷口，我們這些田頭地邊玩泥巴的就會被叫過去，翹着小雞雞對準傷口灑上一泡尿，待泥沙被尿水衝去後，他們就往傷口上按上一把褐色的東西，這玩意是從一種長在石頭上的肥厚的葉片背後刮下來的，往傷口上一摁，血很快就止住了。只要學了西醫就會明白這道理其實很簡單，粗糙的界面會激活血凝級聯反應，加速血凝，所以西醫會用紗布之類來包裹傷口，而老鄉們是不會懂得這個道理的，只知道從老中醫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時起，用這個方法就能快速止血。再來個更簡單的例子，小時候要是整個傷口出來，奶奶總是從老牆跟刮下一片往傷口上一貼，基本上就不會化膿潰爛。這個又是老中醫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經驗。那麼學過西醫的其實又能講得頭頭是道，那些老牆土上的黴菌滋生了不知多少年，而黴菌總是會合成一些抗生素抵抗細菌的侵蝕。老中醫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是不知道抗生素為何物的，他也不想知道為何老牆土就能抑製發炎，反正有用就行了，否則輪不到拂來明去發現青黴素。

這些小打小鬧未必能消除這幾位徹底否定中醫的夥計們的疑慮，咱再弄兩個大一點的例子來：蒿草是中藥當中的最常見最普通的草藥之一，地頭田邊倒處都是，以至於當年采草藥賣錢的時候都沒人注意到這玩意，忑不值錢了。不過老鄉們要是患了“打擺子”的時候就得用這玩意，沒人去想為什麼不是別的草藥，因為又是老中醫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就是這麼用的。現在是知道了，蒿草含有一種有效成分叫青蒿素，是一種極其有效的抗虐藥。前幾天才從the scientist看到，西醫也在研究利用青蒿素，只是從那位醫學研究者與蒿草的合影來看，蒿草營養良好，比人還高，比咱老家它們的同類長得好多了。

此外，有哪個夥計提到長時間腹瀉的問題，估計橡皮是沒碰到過這種痛不欲生的病的。有些導致腹瀉的弧菌(不是霍亂弧菌)，幾乎能對抗一切抗生素，但又不會致命，碰上了這玩意可有你受的。當你試過了任何一種用於止瀉的抗生素還是沒用，一直拖到兩三個月之後，腸黏膜和着血液還在源源不斷地噴薄而出的時候，難道就只有等死了麼？其實民間的療法簡單得難以想象，就幾瓣大蒜足亦！！！而就現在的研究結果看來，大蒜的有效成分大蒜素是目前最有效抗生素，而且所有細菌對其都很敏感且不能產生抗藥性。這些寶貴的經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經驗決定了中藥有其合理性，而存在了幾千年的中醫也有其合理性，是不應該一棍子打死的。而且西醫完全可以從有療效的中藥中分析有效成分，將其發展吸收為西醫中的一分子來造福人類。

當然中醫中的經絡學說之類，實在是玄的厲害，比較難以理解，至少目前從西醫的角度來看，是一點證據都沒有的，即便如此，要想否定也不是那麼容易。再舉個例子，對於神經性腹瀉的患者來說，要想徹底根除病根，最好去練氣功，不斷暗示自己肚裡正氣橫行，慢慢這地腹瀉就會嘎然而止。氣功這玩意我是不信的，我認為這純粹就是一種心理療法，用不着整些玄乎的理論去支持。其實西醫也注意到一個現象，當過敏患者看到令其過敏的某些花花草草的圖片，就能誘導其過敏症狀來，這個只怕是難以從科學的角度去解釋。

說了這麼多中醫中藥也有合理性之後，再談談西醫，我一直認為西醫的最大貢獻在於免疫接種控制傳染病，這是中醫難以望其向背的，即便中醫也有記載用牛痘接種預防天花，而且老外也是從中醫得到了啟示，開啟了預防免疫這一門造福人類的學科，但中醫畢竟沒有將這寶貴經驗推廣開來，純粹是小打小鬧。西醫的其它貢獻還有很多，包括建立在人體解剖學上的外科手術，中醫雖然也有接骨之類的手術，但是無法做到器官移植這類大型外科手術的。此外，西醫的抗生素也挽救了無數患者的性命，中醫中雖然有些方子能減輕病毒感染的症狀，卻沒有對抗細菌感染的有效藥物，即便有些土方子可以抑制細菌的滋生，但碰到毒力較強的細菌病原感染時就束手待斃了。

但是也不能對西醫西藥過分依賴，西醫確實非常科學，每種藥的作用機理都清清楚楚，可惜人類的認知總是滯後，很多西藥問世之後，要花幾十年的時間才能知道其副作用，例如曾經流行歐洲的一種保胎藥，直到幾十年後才搞明白畸形胎兒的出生率驟然升高，不僅是由於其保住了一些本來就該流掉的畸形胎兒，其本身就能導致一些胎兒畸形。再比如救了很多性命的抗生素，諸如四環素土黴素慶大黴素之類，雖然後來被逐漸淘汰了，可有多少人由於服用這些抗生素導致了四環素牙或者聽力下降甚至成了聾子？我就是四環素的受害者之一，現在滿口爛牙，實在不好意思張口。當然我還是認為即便抗生素之類有很大的副作用，在救命的時候該用還是得用，丟卒保帥，總比丟了小命強多了。

值得注意的是，西藥中有很多藥的副作用即便被研究者發現了，黑心的製藥商和經銷商也會刻意隱瞞，造成不必要的損失。前不久的vioxxx就是最好的例子，其實N多年前就有製藥公司贊助的研究者發現了這種藥的隱患並且做了提醒，而且後來該公司自己的研發人員也證實了這些隱患，但製藥公司撤下這藥了沒有？沒有！！！所以雖然這次死的那位很有可能並不是死於vioxxx的副作用，但陪審團的質疑在於為何幾年前就知道該藥有這麼多副作用而未做出適當的措施，所以製藥公司即便再反訴，翻盤的可能性也比較小。

有趣的是，西醫中醫發展到後來還有異曲同工的地方，中醫中有一著名的傳說，某朝某代的哪個名醫給兩個相同症狀的患者開了兩副藥性截然相反的藥，以此強調應該針對個體進行治療；而西醫現在也開始有這麼一種觀點，例如相同的癌症患者(例如某類特定的肺癌)，他們發病的機理一定是不同的，要想採取有效的措施，就應該針對不同患者採用不同的治療措施，可惜就目前看來，中醫西醫的想法雖然趨於一致，但要想成功，只怕一時半晌是不太現實。

最後，我認為一切合理的東西都應該互相借鑑，中醫西醫並沒有天塹相隔，而且如果中國人也有追根究底的習性，中醫中的很多東西應該早就發展成後來的“西醫”了。提到這一點，我不知道是不是中國人和西方人的思維方式不同所致。就前幾天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上的一篇研究文章看來，中國人和美國人關注的重點確實是不一樣的，例如在一副老虎的照片上，中國人更多關注背景，而美國人更多關注老虎本身，或許這真的是咱中國人與西方人的不同導致了中醫中藥現在玉石具存，玄學過多的原因罷。即便如此，咱們還是不要一棍子打死中醫中藥，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當然，中醫呢，則應該引進西醫的研究方法，分析中藥中的有效成分，採用化學合成以降低成本提高藥效，並且可以在碰到抗藥性等問題時，進行化學修飾。當然這麼做來，似乎就是西醫了。不過只要有效，又何樂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