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喝彩(五)

一下水，腦海里就浮現了兩個字：圍毆。那叫一個熱鬧啊，前後左右，全是胳膊腿在那撲騰。我每次划水，都一定是落在某人的腿上或者胳膊上。我想起來滿人兄的經驗，就是先用蛙泳游一段，等人散開了再換自由泳。我剛換蛙泳，結果下巴上就中了一記佛山無影腳，接着臉上又是一下，我腦子裡又浮現出臉上一隻大腳印的卡通畫面。這樣可不行，我於是又恢復自由泳，一招九陰白骨爪擋開敵人的腿，然後“猴子偷桃”直攻敵人下盤。。。呵呵，瞎編的，沒有的事啦，游泳都忙不過來。

游了二三百米，人群漸漸散開了，而我由於一開始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速度游得太快了點，現在有點喘不過氣來了。於是我換成側泳，這是自由泳的改型，就是一直用一邊划水，最大的好處就是嘴巴一直在水面上，呼吸順暢，當然代價是速度。不過反正我也不在乎速度，事先的估計是45分鐘游完，3分鐘一百米還是很輕鬆的。這open的水域跟泳池最大的不同就是有風有浪，開始沒注意被浪嗆了兩下，之後改變姿勢，把頭歪得厲害些，讓嘴巴離水面高些，就好多了。

慢慢呼吸調過來了，該超過我的人也都超過我了，我使勁鼓足目力往後面瞧了瞧，看不清，估計有那麼二十來人吧。這時旁邊一個猛人慢慢靠近，因為是接近折返點浮標的緣故。游到跟我並排兩米之內，我一看這不是長發禿子麼！他自由泳和蛙泳輪換着游，我覺得他自由泳時沖得太猛，比我快，而蛙泳又比我慢，心想老兄你好像在練interval嘛，能撐多久？果然過了折返點，大約700米的樣子，我就慢慢地甩下了他。

這時我的呼吸和上肢都比較自然了，有點機械運動的感覺。我自由泳和側泳輪着來，側泳多些，一來是考慮到呼吸順暢，二來這是我從小自學成才練就的姿勢，太自然了。我嘗試用仰泳的姿勢，可是水太冷了，腦門浸得生疼，沒法游。

游到一半多的時候，我聽到岸邊兩個工作人員大聲喊着：還剩一半了！側過身子一看，有個光膀子的傢伙在河岸小路上孤獨地走着。離得太遠，看不清楚面目，不過估計是堅持不下來的。俺心中竊喜，這下不會是殿底的了。

大約900米的時候，狀況出現了，我大腿後面的hamstring開始抽筋。這個部位抽筋還真是頭一回，以前游泳的時候小腿抽過筋，跑步的時候大腿前面四頭肌抽過筋，這時咋後面抽筋了呢？？估計是水太涼了，肚子裡又沒食。我調整了一下姿勢，儘量不把腿伸直，在運動中一直保持彎曲的狀態，這樣就好多了。

我發現人一旦抽筋，所有的注意力就放在止痛上了，而先前注意的所有東西，比方說名次啦，速度啦，完全拋到九霄雲外了。就好比人一生病，錢之類的就再不想了。水裡抽筋更糟糕，因為還必須保持運動，不然就沉下去了，不象在岸上，停下來坐着休息都可以。

我努力地掙扎着，這時一個劃皮划艇的工作人員注意到我在水裡翻來滾去，就劃近了我，在旁邊跟着。這時有幾個人超過了我，但我發現長發禿子還在我後面，不知道他身體怎樣？

游到大約是1100米的樣子，腿終於痛得受不了了。我叫那個人用艇把我帶到岸邊。我站也不能站直，努力半天，坐在岸邊。這時的天已經好起來了，雖然雲彩遮住太陽，但是還是有陽光照射下來，暖暖地照着很舒服。水裡面最後幾個人游過來了，一個就是長發禿子，另外兩個好像是夫妻倆，估計是老公陪老婆參加第一次比賽，那個男的很熟的樣子，一直在跟旁邊殿後的皮划艇上的人在聊天。

到底該不該繼續比賽？看樣子再下水肯定再抽筋無疑。我在心中劇烈掙扎，也有很強的沮喪感，如果這是跑步比賽，就像上次馬拉松，就算抽筋我也能堅持下來，不能跑還能走。可這是在水裡啊，除了游就是沉到底了。

眼看着最後三個人游近了，當然離岸有二十米左右的距離，再不下水我就落在殿後的工作人員後面，那就真的算正式放棄了。“媽的，我豁出去了，”我心裡罵了一句粗話，“老子費這麼大勁，好歹也要留下一項比賽成績。”說完了，我又跳進水裡。

由於休息了一會，開始一百米還是不錯，雖然腿還是隱隱作抽筋狀，我游到那三個人附近，向對岸努力。那夫妻倆在我前面五十米左右，禿子在我後面十米。然後腿又開始痛了，我努力調整姿勢，儘量不動腿，全用手臂在划水。這姿勢太累人了，因為下身一直要往下沉。最後這兩百米，可以說是我有生以來最遭罪的兩百米了。

終於到岸邊了，倒數第二，還好還好。兩個人抓着我的手，把我拎上了岸。一上岸我就摔倒了，這腿怎麼這麼疼呀！我爬起來走了兩步，腿不能伸直，再次痛得跪在地上。這時最後一人從我身邊走過。

我再走了幾步，這次腿痛我只是蹲在地上，沒有趴下。慢慢地我走到轉換區，大腿後側已經不怎麼痛了。時間總共花了57分鐘，如果不是抽筋，45分鐘應該是可以實現的。轉換區里沒有什麼人，我看到那對夫妻已經換好衣服戴上自行車頭盔，長發禿子坐在地上休息。這時轉換花多少分鐘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我穩健地換好衣服襪子鞋子，戴上頭盔，推上我的自行車往外走，門口幾個人在給我加油鼓勵。

“四頭肌啊四頭肌，”我對自己的大腿說，“下面該你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