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的1981年

如果要評選對近代中國體育最重要的一年，那麼非1981年莫屬。雖然20多年過去了，但那年的很多賽事對我來說，仍然像昨天發生的一樣。

從純統計的角度講，與在奧運會上奪得32金，17銀，14銅，金牌總數列第二位的2004年相比，1981年的成績真是微不足道。但是在我的心目中，我想在大多數像我一樣經歷了文革十年動亂和那個百廢待興年代的人心目中，那一年是刻在心中，難以磨滅的。

那是一個那樣的年代，剛剛從動亂中醒過來的中國人，多想向世界證明：我們依然是一個優秀的民族。但是環顧四周，卻忽然發現，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拿來證明我們的優秀。我們是那麼的貧窮，那樣的落後，是那樣一個沒有自信心的民族。就連我們唯一賴以值得驕傲的乒乓球，男子團體也在兩年前被彈丸小國匈牙利奪走了。中國女籃以34分大比分負於南朝鮮隊，深深刺痛了國人的尊嚴。

1981年就是在樣的背景下到來的。那個歲末年初，中國足球隊在世界盃亞大區第四組預賽最後一場比賽中在延長期以4：2擊敗朝鮮隊獲得小組出線權，似乎為人們帶來了希望。在隨後十月份開始的四強賽中，國足在先對新西蘭的兩場中僅一平一負。但在主場對當時的亞洲超級強隊科威特及暴發戶沙特阿拉伯的比賽中發揮極為出色。先在北京以3：0擊敗科威特，隨後在吉隆坡對沙特阿拉伯的第一場在開場十分鐘就以0：2落後的情況下連扳四球擊敗對手。在幾天后的第二場中，國足牢牢地控制了比賽，以2：0再下一城。遺憾的是，在積分和淨勝球都大幅領先的情況下，已提前打完所有比賽的中國隊教練組卻做出一個荒唐的決定：暫時讓國足解散進入休整期。隨後賽況的演變卻令國人大跌眼鏡，實力超強的科威特隊在已經出線的情況下，未盡全力，在主場被新西蘭隊以2：2逼和。四強賽最後一場客場對沙特阿拉伯，新西蘭隊竟在上半時連進五球，使他們奇蹟般地在積分，淨勝球和進球總數上和中國隊完全相同。而下半場比賽更加邪門，新西蘭隊在占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數次單刀球不是打高，打偏，就是軟綿綿正中守門員懷中。最後中國隊只得和新西蘭隊在新加坡再來一場附加賽以決定誰獲得亞大區另一個世界盃入場券。在那場比賽中，新西蘭人再次顯示了他們身高體壯的優勢，匆匆召集起來的國足最終以1：2負於對手。而中國人的世界盃夢想竟直到整整20年後才實現。那一屆的預選賽雖未能出線，但卻激起全國人民對足球的極大熱情。

那年初春，在男子世界盃排球賽亞洲區預選賽中，中國男排在決賽中在0：2落後的情況下，連扳三局，以3：2擊敗南朝鮮隊，獲得亞洲區唯一的出線名額。那場比賽打得驚心動魄，令人盪氣迴腸。比賽在全國引起極大的迴響，清華大學的學生在遊行慶祝中首次喊出了那句激勵了整整一代人的口號“團結起來，振興中華！”。而中國男排的領軍人物汪嘉偉一戰成名，他那出色的球技和英俊瀟灑的相貌不僅征服了國人，而且也迷倒了無數懷春的少女。在11月進行的決賽階段第一場比賽中剛開始不久，汪嘉偉就因傷下場。失去主將的中國男排雖然打得相當頑強，卻還是以2：3不敵後來獲得亞軍的古巴隊。那屆世界盃中國隊最終僅獲第五名，但那也是歷史上最高的排名。我始終認為那一屆中國男排是歷史上最強的一屆。

四月，在南斯拉夫諾維薩德舉行的第36屆世乒賽上，中國隊創造了世界乒乓球史上的前所未有的奇蹟，囊括全部七項冠軍和所有五個單項的亞軍。而擔綱的竟是多名第一次參加世界大賽的小將，其中男隊有謝賽克，蔡振華，王會元，施之皓等。女隊有曹燕華，童玲等。這些年輕隊員加上後來湧現的江家良，陳龍燦，耿麗娟，焦志敏，戴麗麗，何智麗，陳靜等，在整個八十年代把中國的乒乓球帶到了一覽眾山小的境界。

最令人難以忘懷的當然是女排以七戰七勝的戰績在世界盃首次奪冠了。那是中國人的第一個大球世界冠軍，同時也是一個時代的開始。在3：0擊敗世界五強之一的蘇聯隊比賽中，中國女排竟在第三局打了對方個15：0！中國隊大戰五局擊敗美國隊的比賽更是高潮迭起，精彩豐呈。那場比賽被國際排聯列為最經典的比賽之一。而最後對日本隊的比賽中，中國女排讓人們見識了什麼叫臨危不亂，處變不驚，力挽狂瀾。從影響力的角度看，那個世界冠軍成了中國歷史上分量最重的世界冠軍！那屆女排隨後連奪兩屆世錦賽，一屆奧運會和另一屆世界盃的冠軍，創造了世界排壇前所未有的五連冠奇蹟！而女排精神在媒體的強化宣傳下，不僅成了體育界，而且成了全國各行各業學習的榜樣。

那一年所取得的成績對之後的中國體壇的影響之深遠恐怕沒有哪一年可以與之相比。而在那一年，誰也無法估計到底有多少人成了體育迷，但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一年是我的大學二，三年級。中國隊對日本女排的那場奪冠比賽，我們系不知從哪裡搞了一台24寸的匈牙利產黑白電視在一個能容200人的大階梯教室放。當時那教室湧進去近300百人看，結果把前幾排的座椅都踩倒了。比賽結束後，我們學校上千學生舉着掃把做火炬和臉盆當鑼鼓，步行數里到市中心遊行慶祝直至深夜。那一天，誰也不知道燒掉多少條掃把，敲破了多少只臉盆。幾天后，我從家裡帶了個新的。

從那一年開始，體育，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從那以後，每天12：15到12：30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體育節目成了我必聽的節目。從那年底開始，我從每月僅有的二十多元人民幣的生活費中，擠出一塊五毛錢訂閱了《體育報》（後來更名為《中國體育報》）。這一訂就是12年，從未間斷，直到我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