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觀球: 報紙篇

回國第二天出門, 順手就買了一份足球報, 這可是好多年的習慣了. 沒想到在報刊亭旁邊站着聊天的一幫傢伙, 居然把我數落一頓: “還看足球啊!?” 北京人就是管別人的閒事都透着一種可愛. 我臉上有點掛不住, 只好說 “我只看外國足球”, 以此來證明自己還是正常人. 這就中國足球的社會聲譽. 悲哀啊!

想起來, 我算是足球報的老讀者了. 上初中的時候很偶然地發現了這麼一份報紙, 如獲至寶, 以後每期必買. 在我們這個邊遠的城市, 廣州出版的足球報需要一個星期才能出現在報刊亭. 但我還是象盼望過節一樣來期待買足球報的這一天. 那是一個足球信息匱乏的年代 國內足球的報道少, 國際足球的報道就更少了. 有足球報就不同了, 很多沒有中國隊參加的重要賽事,足球報照樣派記者戰地報道. 另外, 貝肯鮑爾, 布賴特納等人的回憶錄, 足球報都有過連載. 買漏一期的損失可真是不好彌補.足球報在對外開放的廣州, 為內地球迷打開了一扇通向國際足球的窗口, 功不可沒啊. 當然, 足球報那時的一些國際報道, 肯定是從香港報刊上抄來的, 人名隊名都是香港譯法,經常是文章都快看完了, 才知道祖雲泰斯原來就是尤文圖斯. 即便如此, 當時對足球報還是愛不釋手. 82年西班牙世界盃之後, 足球報出過一期特刊, 圖片精美, 堪稱收藏佳品. 那時侯出這類足球特刊, 足球報好象是獨一無二的一家.

在一個電視轉播很少的年代, 足球報的賽事報道, 有點象宋士雄的解說, 用敘述的方式儘可能地讓讀者有身臨其境其境的感覺. 當然也有一些理論大作, 諸如用系統論來研究中國足球一類的文章, 就象今天用什麼產權經濟學來研究中超的改革.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烙印, 雖然都是些不靠譜的議論. 相對於中國足協,足球報算是份民間報紙, 比起中國足協辦的 “足球世界”及後來的 “中國足球報”, 少了很多陳腐的官腔. 這應該是足球報受讀者歡迎的原因之一. 另外, 廣東當時還是足球大省, 有關廣東足球的文字, 對全國球迷還是有吸引力的. 另一個足球大省遼寧, 後來推出一份地域性更強的“球報”, 專門跟足球報唱對台戲. 球報今年停刊. 後來真正成為足球報競爭對手的, 是湖南出的體壇周報.

體壇周報一開始的市場定位非常聰明, 上來就包羅萬象, 並不局限於足球. 反正有重大比賽的時候, 足球的版面多一些就行了. 我一開始看體壇周報, 主要是看NBA和圍棋的報道. 後來才慢慢注意到它的足球報道. 如果說足球報是改良派的話, 體壇周報上來的姿態就是激進的革命派. 筆調尖刻, 語不驚人死不休. 你就是不同意它的觀點, 讀着還是覺得挺好玩的. 隨着時代的變化, 報紙的時效性越來越重要, 足球報開始一周出兩期, 與體壇周報的競爭也日趨白熱. 這時候, 體壇周報的多樣性, 比起足球報的單一, 優勢開始明顯. 加上中國足球名聲越來越臭, 最後足球報學習體壇周報, 成為一份綜合性的體育報紙. 但它非足球類的內容, 沒有體壇周報辦得那麼有聲有色. 廣東足球的報道, 也成了足球報的一個負擔. 丟是丟不掉, 可寫了吧, 又影響廣東以外的發行量. 體壇周報就沒有這樣的包袱.

回國一段時間後, 我開始只買體壇周報, 不買足球報了. 國內足球的報道, 兩家差不多, 反正就是那麼點破事. 但體壇周報國際足球的報道, 辦得比足球報好. 但我最討厭它寫中國海外足球兵團的文章, 吹捧近乎肉麻. 體壇周報原來NBA的報道, 肯定是從美國報紙編譯過去的.現在開始用自己的戰地記者, 這當然值得鼓勵. 但中國大報記者跟美國大報記者比起來, 水平差距還是明顯的. 這本身沒什麼, 學習就是了. 體壇周報的英超記者, 文章就寫得比原來有滋有味多了. 新聞記者寫文章, 應該向一個優秀的足球裁判學習: 整場比賽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比賽完了之後, 才體會到他執法的妙處. 一個好的記者, 也應該讓讀者在讀報道時, 根本注意不到作者的存在,讀完回味之餘,才發一聲感嘆:真是好文章.

體壇周報的發行量有沒有下降, 我沒有研究. 我個人的經驗是, 每逢重大比賽之後, 稍微慢一步, 就可能買不到. 問問買報的小販, 好象足球報的銷量也不差. 但我的一些朋友, 自從可以在網上看體壇周報之後, 便不再買它了. 我在國內其間, 還是堅持買體壇周報, 因為它是入睡前或出恭時最好的讀物. 我可不願意抱着筆記本蹲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