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當凌絕頂 -- 記二零零三年大學橄欖球冠亞軍決賽

序：二零零三年在灘皮（ＴＥＭＰＥ，　ＡＲＩＺＯＮＡ）舉辦的節日碗（ＦＩＥＳＴＡ　ＢＯＷＬ）在我看來是這些年看過的大學橄欖球比賽最曲折最精采的一場，特別是做為一名八蓋（ＢＵＣＫＥＹＥＳ）球迷又添了許多喜悅和激動的感受，所以總有把它寫下來的想法。特別是有一年新年之際有人把它稱為世紀之戰，引得老Ｔ跳出來號召大家碼字，我差點就立刻動筆，可惜由於各種原因沒實現，今年正巧有些時間，就趕快一氣寫完，獻給以老T為首的沙龍眾位兄弟姐妹。當然做為一名八蓋的球迷或多或少的主觀成分是在所難免的，歡迎大家砸磚。

一，賽前分析

零三年的節日碗是那年毫無爭議的冠軍賽，因為ＤＩＶＩＳＩＯＮ　ＩＡ中只有邁阿密大學颶風和俄亥俄州立大學（ＯＳＵ）八蓋保持全勝記錄,臨賽前邁阿密排在第一，我們八蓋第二，拉斯維加斯和媒體普遍看好邁阿密，甚至有很多專家認為邁阿密會大勝，首當其衝的要數ＥＳＰＮ的Trev Albert,其實他們的道理也很簡單，因為雖然兩隊都保持不敗金身，走的路子卻截然不同。

邁阿密那一年人馬異常強壯，一路幾乎狂掃各對手，除一兩場略有懸念外都是大比分。各個位置上幾乎都是大牛，四分衛Ken Dorsey傳球過三千碼，跑鋒Willis McGahee跑過一千五百碼，兩個接球手Roscoe Parrish和Andre Johnson接球都超過一千碼，防守上也人材濟濟，再加上上一年剛以全勝戰績拿過冠軍，經驗豐富，已連續勝３４場，看上去簡直無邂可擊。

相比之下，俄亥俄州立走向節日碗的道路要崎嶇得多，僥倖的份量也大。上一年的戰績是七勝五負，主教練Jim Tressel在接手的第一年裡除了贏了宿敵Michigan其他亮點不多。即使在本賽季險勝的時候也有不少場，如對陣Cincinnati，在離比賽結束不到一分鐘領先４分的情況下被敵人攻到了１５碼線，在第一次和第三次進攻時敵四分衛已準確地將球扔到接球手懷裡，可接球手竟然在防守隊員的干擾下鬼使神差地掉了球。對Penn State僅靠防守隊員的一個Touchdown和兩個踢球以１３比７取勝。對Purdue不到兩分鐘結束時還以３：６落後，在敵方３７碼線處遭遇第四宕（4th and 1),Jim Tressel勇敢地決定繼續進攻，四分衛Craig Krenzel在Tight End Ben Hartsock被看死的情況下果斷向端區扔給接球手Michael Jenkins，結果以１０比６拿下比賽。當然最令我們球迷膽戰心驚的還是最後一場打老對手Michigan，雖然我們以１４比９領先，但敵人在最後一秒時居然打到了我方的２４碼處，好在最後的一個傳球被Safety Will Allen抄到。所以有相當多的人認為這樣一支一直走鋼絲過來的隊伍難擋颶風的一擊，賭城的盤面是颶風贏１１分。

做為從一個八蓋球迷，我不認為邁阿密會以大比分獲勝，首先我們防守很好，Place kicker Mike Nugent和Punter Andy Groom也都很出色，再加上教練Tressel臨場指揮不錯。所以我覺得不管怎樣都會是一場很接近而且有懸念的比賽。

二，漸入佳境

比賽那天，我催促ＬＤ早早地吃過晚飯，高質量地完成自己全部的後勤任務，換上幾天前買的節日碗球衫，把老大也交給ＬＤ，自己飛速開往爬踢現場。那一年領導正懷着老二，不同意在家裡舉辦爬踢，ＴＵＲＦ和興奮劑都已遠走他鄉，正好以前的一位同事邀請我去，他們家剛買了房子，據說還添了大屏幕電視，我痛快地答應了。到了朋友家，絕大部分人都來了，像小易這種鐵杆球迷就更不用說，這不，正帶領大家批鬥Trev Albert呢。

我趕緊看了看電視，是57寸的，對氣氛很有幫助。比賽還沒開始，正在演花絮，我一看屏幕，好傢夥，從氣勢已經大大地壓住了敵人，整個賽場絕大部分是紅白相間的八蓋顏色，看來咱球迷去的真不少啊，八蓋上一次拿冠軍已是６８年前的事了，有些球迷家庭盼這一天可能已經盼了幾代人,大家群情激奮，等待比賽開始。

比賽開始對ＯＳＵ不是很理想，颶風的攻守平衡果然名不虛傳，OSU進攻基本被擋住，沖個三到五次就PUNT了；防守時ＯＳＵ的主要意圖是着重防跑，等3RD AND LONG再俟機猛衝一下，但是敵人在一次和二次進攻時的傳球就經常防不住，結果相持了幾次遇到敵人三次進攻，我軍採取閃電戰術(BLITZ) ，角衛DUSTIN FOX從後場殺出來，直撲敵四分衛KEN DORSEY，結果DORSEY往旁一閃，FOX就自己撲到了地上，我心裡一涼，據經驗後場一定不妙，果然敵接球手Roscoe Parrish已經甩掉防守，只見DORSEY手腕一抖，我們頓時以0比6落後，一腳過後又成了0比7。

這時觀眾里難免出現了一些悲觀情緒，有人甚至很可鄙地提出了紅旗還能打多久這個老問題，鼓舞士氣就成了我和小易的責任。我硬着頭皮告訴大家只要他們跑不起來就沒問題，因為從ZT兄的統計學角度來看扔球犯錯誤的概率遠比跑要大，他們犯錯誤指日可待。結果被我僥倖蒙中，幾個回合後他們一個INT，一個FUMBLE，我軍在第二節連着兩個TOUCHDOWN，一個是在球門線一碼處第四次進攻由四分衛Craig Krenzel自己衝進，另一個是跑鋒Maurice Clarett在7碼處得手，以14比7的比分進入半場休息，屋子裡一時士氣大振。

小易在這時鬼使神差地給大家講起了92年MIAMI丟失冠軍對ALABAMA的一戰，當時颶風也是奪標熱門，沒想到被'BAMA 痛宰，有一個球ALABAMA傳球被MIAMI的角衛抄到，正得意地想得分，沒曾想一個ALABAMA隊員奮勇從前場跑回，從角衛手裡硬生生把球搶了回來，真是叫絕。當時大家以為聽過也就算了，沒曾想為以後打下了一個伏筆。

下半場很快就開始了，在OSU的一次進攻中平時主要打角衛的Chris Gamble客竄接球手，四分衛假裝遞球給跑鋒，實際來了個長傳，好個Gamble, 把球牢牢接住，可惜被敵人在5碼處撲倒。大家又樂觀起來，我想這下差不多又要touchdown了。結果敵軍的safety Sean Taylor太狡猾，故意和我們的tight end Ben Hartsock 保持一定距離，引誘Krenzel傳球，結果球一出手他就飛快地衝過去把球抄到，並且還企圖繼續往前跑。哪知戲劇性的場面出現了，跑鋒Maurice Clarett衝過去，本想只抓住敵人，可是他突然發現Taylor拿球的手就在自己眼前，索性一把把球搶了過來，兩人一起倒在敵人三十碼線左右。雖然在接下來的幾次進攻里沒什麼進展，但至少由我們的Mike Nugent踢了三分球，將比分拉大到17比7。我突然意識到小易甚有先見之明，立刻帶領大家表揚，小易旋即被冠以易神算的美名，贏得全場MM無數傾慕的目光，要不是綠橡皮也在場後果恐怕難以預料。有個假球迷還企圖渾水摸魚趁機向小易詢問第二天的股市走向，遭到大家痛斥。

第三節從這開始形勢突然有所轉變，敵教練Larry Coker做出了一些戰術上的調整，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多打tight end Kellen Winslow Jr。這個Winslow Jr以前一直是靠着老子成名，來MIAMI隊後先是一直被Jeromy Shockey壓着，這一年Shockey雖然去了NFL，但因為其他位置上都太火爆，根本沒用上他，結果此役一戰成名，以接球11次122碼破了Fiesta Bowl的記錄。在第三節結束前跑鋒Willis McGahee也突然爆發，跑了個9碼的touchdown，將比分縮小到17比14。

第四節大部分是拉鋸戰，你來我往都沒得分，最可惜的是八蓋有一個三分球踢飛了，要不然就會逼MIAMI touchdown了。其實Nugent在本賽季前十三場比賽里只踢歪了一個，破了學校記錄，結果這場就漏了兩個，不知是概率到了還是太緊張的緣故。在最後兩分鐘八蓋有一個三次進攻，如果成了就可以把時間磨完，可惜被判出界，只好把球踢給對方。本來剩一分鐘以OSU的防守應該可以頂住敵人，可惜踢的球被Parrish接住連跑50碼直到我們的26碼處，然後踢了個40碼的field goal追平。唯一令我們球迷慶幸的是敵軍大牛之一Willis McGahee在最後被我們的Safety Will Allen一肘打碎了膝蓋骨，已經抬下場，對我軍十分有利。

三，精彩時分

比賽進入加時階段，我趁機給領導打個電話匯報一下，以解釋晚回去的原因。猜先是我們贏了，選擇先防守。雖然沒有了McGahee，但颶風趁着勢頭繼續猛傳Winslow, 很快他就接了個7碼的touchdown，MIAMI 24比17領先。輪到八蓋進攻是可就困難重重了，先是很快就來了個4th and 12，八蓋好像整個賽季也沒打過這麼遠的第四攻，我們的四分衛的優勢是頭腦清醒而且能跑，但缺點是傳球準確率不夠，十二碼這麼遠恐怕是不能靠跑的，所以這時候我確實很悲觀，只是沒敢說出來(幸好沒說，哈哈) ，不過奇蹟居然出現了，接球手Michael Jenkins突然在右邊線扯出空檔，Krenzel準確無誤地將球傳到位，first down!!! 我們大家立刻慶祝，結果好景不長，沒過幾分鐘又來了個4th and goal, NND。接下來就是整場比賽最有爭議的那個球了，Chris Gamble又扮演wide receiver，只見他衝到底線右邊，和防守隊員互相推了幾下，然後Krenzel的球就準確地傳到了，不過他並沒接住，球掉了出來，球剛一落地MIAMI的很多隊員和球迷就已經衝進場內慶祝，我的心一涼，完了! 正準備大罵黑哨，突然看裁判在往外趕人，原來場上確實扔了一個犯規的黃手絹，判MIAMI防守犯規，1st and goal! 八蓋經過這次死裡逃生終於很快由Krenzel自己衝進端區，將比分扳平到24比24。

第二個加時換成OSU先進攻，或許是MIAMI的防守一直在場上有點累，很快就被OSU攻到了5碼線，接着Clarret拿球，只見他靈活地躲過了幾個防守隊員的tackle一直衝進端區，我們又以31比24領先了! 下面輪到颶風進攻坎坷了，先是四分衛Ken Dorsey被我們打翻在地攙扶出場(可惜的是只隔了一次進攻他就又回來了) ，然後又搞了個四次進攻，屋裡的氣氛異常高漲，只要頂住就奪冠了。但好景不長，可惡的Winslow居然又接了個高難度的球，變成了first down。下面就更離譜了，被裁判罰了個防守犯規，在1碼處給敵人送了個1st and goal。第一次進攻他們用的是傳統打法，由tailback硬沖，幸好McGahee不在了，給的是他的替補Jarrett Payton。這個Payton何許人也？乃是大名鼎鼎的Walter Payton的兒子。老子雖然英雄，這個兒子還沒練成好漢，不但沒衝進去，反而退了一兩碼；二次進攻，敵人假跑真傳，由一個tight end成功地在右方擺脫了我們防守，結果天助八蓋，Dorsey居然扔偏了! 解說員認為他一定是被我們把肩膀打壞了，他的原話是"You don't miss someone that wide open by that much" ；三次進攻，Larry Coker又換了個戰術，改為full back Hill跑，結果又被擋住，變成了4th down；這激動人心的第四次進攻我到現在也沒搞清楚到底是我們防守戰術太成功還是敵方漏人，反正他們球一起我們無人看管的Linebacker Cie Grant就已經衝到了Dorsey面前，我當時特怕他亂撲，因為一旦被閃開就凶多吉少，好一個格蘭特，不愧訓練有素，先牢牢地抓住Dorsey的一隻胳膊，再往地上摁，這個Ken Dorsey腦子倒也清醒，想反正被你sack也是死，老子亂扔罷，估計球扔出後他自己
都不知去的是那個方向，結果落在了幾個八蓋防守隊員的中間，他們都本能地去追了幾步那在地上不規則跳動的橄欖球，然後突然意識到不用追了，就跳起來慶祝。屋裡這時也是一片歡呼雀躍，我比較保守，還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麼黃手絹，結果看到的是滿屏幕的紅顏色，成千上萬的球迷已經湧進了場地里，應該是沒什麼問題了，就加入了屋裡球迷的狂歡。最後比分：31比24。

接下來就是看授獎儀式和採訪隊員，主教練Jim Tressel的講話簡單明了，一如他的執教風格，他說："We are so proud of these young men, these 13 seniors. We've always had the best ???? band in the land. Now we've got the best ???? team in the land" 。四分衛Craig Krenzel說的是："It's no different than what we've done all year. We made plays when we had to" 。也很有概括性。

又鬧了一陣，電視上的鏡頭基本上開始重複，主人號召大家打牌，有很多人積極響應，我一看表已經是兩點多了，就和大家告別上路了。一路上見到不少車，估計都是看球回來的，因為太晚了，否則一定會互相鳴笛致意。到家後我還一時平靜不下來，忍不住推醒領導，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結果還沒等我開口她就說："不就是贏了七分嗎？" 我大驚，問她怎麼知道的，她回答：" 我被你的電話吵醒後沒立刻睡着，就打開電視掃了一眼，結果打的還不錯，就一氣看完了。"唉，這個立功的機會就這麼失去了。

四，賽後反思

我事後回過頭來看OSU這條冠軍之旅，實在是運氣成分很多。首先是賽程，這一年的比賽大部分是在家裡打強隊，在外面打弱隊，當然這樣的賽程對於一個中等隊來說有可能反而多輸幾場，但對想拿冠軍的隊來講實在是最佳安排，設想如果打Penn State和Michigan都是在客場是不是還都能拿下就難說得很。其次是BCS系統這一年幫了OSU，如果沒有BCS那年的結果多半是MIAMI在Orange Bowl勝一個SEC的冠軍，而OSU在Rose Bowl勝PAC 10的第一名，這樣一來還是MIAMI會被評為第一(不過turf曾向我指出，98年OSU就是BCS的受害者，此所謂風水輪流轉) ，OSU連爭一爭的機會都沒有。再就是4th and goal的那個判罰，這種球固然有很多時候裁判會判，而且可以說出道理，但我也見過不少不判的例子，所以說如果真的不判我們也沒什麼脾氣，也就是裁判的一念之差。

再看看這場比賽本身，我認為水平很高，即使拋開戲劇性的一面，先看教練，兩個教練都及時通過場上的情況做出了很好的調整，Larry Coker改打tight end前邊已經說了，Jim Tressel針對MIAMI pass rush兇猛加了很多四分衛自己跑的戰術，結果Krenzel共跑80碼，兩個touchdown, 屬整場比賽最高。其次是隊員水平，這場比賽上場的隊員中有20人上下日後陸續被選進NFL，而且很多都在挑大梁或進過PRO BOWL，如Houston的Andre Johnson，Buffalo Bills的Willis McGahee和Washington的Sean Taylor。只可惜這些大部分都是MIAMI的，OSU恐怕就要靠AJ Hawk出頭了。

後記：一晃四年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八蓋又一次有幸在Arizona參加冠軍賽，儘管媒體和賭城這次一致看好OSU，儘管我們有Heisman得主Troy Smith，我對他們的擔心卻一點不比四年前少，即時我會穿上四年前穿的那件幸運球衫，拉turf到我家來一起為我們的球隊助威，衷心祝願八蓋能再一次登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