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以此文，獻給因傷退出球場的前萬維競技沙龍版主丫丫小妹，及海外所有為實現
懸壺濟世理想而艱難奮鬥的過來同道和正在努力的學友們及其家人們。
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在美國行醫之路雜感（２）
力刀
丫丫小妹：
得知你要經受膝關節手術，可能因此要永遠退出綠茵球場，再也不能為你那心愛的
花皮球馳騁拼搏了。深知此時你內心的痛楚。因為我也曾有過象你這樣類似“永失
我愛”的痛苦，那痛苦曾使我幾近得抑鬱症，那近一個月裡整日腦子就是ＴＯ Ｂ
Ｅ？ ＯＲ ＮＯＴ ＴＯ ＢＥ？給你丫丫妹子講講老刀自己的故事，作為老大哥
在你這痛苦時刻勸慰你一下吧。
我在國內時曾師從“中國器官移植外科之父”夏穗生教授，是他手下眾多學子裡唯
一一個提前攻博，五年拿下外科博士的年輕移植外科醫生，我從小５－６歲就愛殺
生：打鳥、叉青蛙蛤蟆還以解剖它們為樂，家裡殺雞宰鴨，也都是我搶着來干。８
歲時自己拿本當婦產科醫生的大姑送給的生日禮物《快速針刺療法》小紅書，按圖
索驥在自己身上摸索練習，胳膊腿甚至肚子上胡亂扎一氣，自學掌握的針灸及拔火
罐。按俺們醫學界佛羅依德老爺子的理論看來，俺天生的就是殺人的料兒，不過因
哪根神經搭短路了，一升華，後來成為外科醫生了。
我通過博士論文答辨的第三天，那血腥之夜的槍聲和血與火徹底打碎了我“成為中
國第一刀”的牛皮夢，淚往心裡流而心底淌血。那年底，我去國他鄉。在北美，從
楓葉血紅，冰天雪地的北國到炎熱如“火爐”的美國南方、再到聞名的“風城”，
漂流一大圈１０年，經過了一道道坎子，終於回到臨床重新學做醫生，在芝加哥大
學當一年級外科住院醫生──是中途插班，並曾是校史上唯一一個沒有主治醫生監
護，我站在他主刀的位置上帶着外科器官移植專業進修ＦＥＬＬＯＷ和一個高年住
院醫生兩小時完成腎移植的外國醫生，一個一年級住院醫生。我的上級醫生就是如
此對我十分放手和信任──儘管這是違背操作規定和法規的！我作為最大年齡（比
我的導師們都大）的一年級住院醫生，做得比那些才二十來歲的美國醫學院畢業生
都刻苦，曾兩天兩夜沒睡，值班常時兩手各一個電話，這邊問病情，那個下醫囑。
我曾一周１２８個小時工作於醫院，每天早上四點多進醫院，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家，
一周只有周日能休息，累得睡一整天補覺，整日整周見不到兒子，哪有時間陪他玩
耍？兒子七歲時對我說過一句讓我落淚此生難忘的話：爹地，我不知道長大幹啥，
可我知道了長大不幹啥：你這樣的醫生、外科醫生！
即使我超出一般年輕住院醫生地努力，儘管我能沒有上級醫生監督做腎移植，能與
主刀各自縫各自一側血管，完事他脫了手套就離開，放手讓我處理術後事宜，但外
科仍有幾個白鬼子醫生以我英語口語不好，與病人及家屬交流有問題為藉口一定要
讓我離開外科。我的ＭＥＮＴＯＲ也是住院醫生培訓委員會副主任在ＦＡＣＵＬＴ
Ｙ會議上拍案而起為我辯護，直訴那幾個人道：別說你們，這裡在坐的沒人對血管
縫合的技術超過他的那雙手，這世界上能做顯微外科到他的地步的也不過２─３人
而已。我和他共事６年了，從沒感到有語言交流的問題，他來ＩＮＴＥＲＶＩＥＷ
時，從大外科主任到普外主任和所有面試醫生分別與他談了個把小時也沒人說有語
言問題，為什麼不能給他幾個月時間適應環境？會完下來，他把我叫到辦公室：告
訴我，他未能戰勝那些阻撓我的人。他當即在電腦上把人權委員會和美國醫學會的
網址電話找出來，問：你要不要到上訴？你說若要，我給你當證人跟芝加哥大學外
科打官司告他們去！
我掉淚了。我十分感謝他的仗義執言。但我考慮良久，還是覺得不必打這場官司仗。
我即使今天打贏了，可誰知明年這些人又不會以我的某次鎖骨下靜脈穿刺出血或氣
胸什麼的作為大醫療事故把我整死？常在河邊走，哪有敢保證不濕鞋的？那時可就
更慘了。也很難有人保護我了。我決定放棄外科轉行做我也十分喜愛得病理專業去。
即使我決定放下手術刀離開外科，離開工作了七年為外科和器官移植科做了很大貢
獻的芝加哥大學時，我還是痛苦得一個月整日就是常躺在沙發上對天花板發呆──
“ＴＯ ＢＥ？ ＯＲ ＮＯＴ ＴＯ ＢＥ？連“盧剛了”那幾個白鬼的心思都有
過。但是，在刀娘子和我同班同學及同事們的勸慰和開導下，我挺過來了，我認識
到：人生道路上岔路口常有，有時有的坎子和深溝確實難以直接越逾，不是就仍非
悶頭一條道走到黑撞到南牆不回頭。我能幹好外科，也能幹好別的專業。生活也不
是就外科醫生這一條路，我也不是非得吊死在這一棵樹上。
我轉到病理專業，其實，這以後我的生活有了規律，和家人相聚時間更多，身體和
精神負荷壓力輕多了。我順利完成了４年住院醫生訓練。我在４年做住院醫生同時，
作為紐約大都會區３．５級隊的絕對主力隊員參加ＵＳＴＡ隊式比賽，０３年拿了
紐約州的亞軍、和０４年的冠軍，參加了全國分區塞。我的外科病理科主任──也
是移民來的匈牙利人，平素從不誇人，對人嚴厲甚至被人們認為很ＭＥＡＮ的世界
知名病理權威，在退休離開的那天在我的專業教科書上寫下“力刀，這個ＰＲＯＧ
ＲＡＭ最好的病理住院醫生之一”，而系主任接着在他留言後面寫道：Ｔｈａｔ，
ｓ ｒｉｇｈｔ，ｈｅ，ｓ！留念。老頭兒把我叫到他家，親自下廚做了家鄉飯，與
我吃喝對酒當歌，把自己一本研究世界醫學史的寶貴文獻參考書贈送予我──這是
我倆的共同愛好。並為我寫了極為感動的推薦信把我推薦到全美外科病理專業開創
之地、ＴＯＰ５醫學院之一的ＷＵ做外科病理ＦＥＬＬＯＷ，而當時的老主任曾和
他在專業上有過節，是學術冤家！老頭為我不惜放下那孤傲的身架向他的當年冤家
對頭誠懇推薦我。當我面試和後來在那裡工作與這位主任閒聊，他透露老頭給我寫
的信很好很好。也讓他感動和驚詫。
四年裡，我同時建立了自己的網站，隨意書寫我的感想和抒發自己多年也曾夢想的
作家情懷。寫的文字，給《華夏文摘》送稿幾乎平均每周一篇，現在是供稿最多的
前５名寫手之一，還在其他網絡和報刊上寫文。還通過我的網站及報刊和網絡寫文
章向社會呼籲為給我家鄉河南艾滋孤兒們募捐，寄回了近萬把美元，並為６０多個
艾滋孤兒建立了來自北美和歐洲海外的一對一資助。病理住院醫生和ＦＥＬＬＯＷ
工作繁忙之外的生活是如此豐富多彩和有意思。
現在，我終於完成了ＦＥＬＬＯＷ培訓，又得到我的幾位導師尤其那位我住院醫生
時的老主任的大力支持推薦介紹，到一所大學醫院工作，做病理醫生，同時擔負教
學和科研，做着自己一直夢想和感到開心的事。
面對現實，適應是人生存的本能。生活里，有平坦大道，也有溝坎，也時常要面臨
人生道路岔口的選擇。人生沒有過不去的溝坎兒，離開原來的“陽關道”，岔路也
未必就是死胡同。就看自己如何去對待。適應和接受現實，調整自己，你常會發現
“花明柳暗又一村”，生活的天地是如此廣闊和豐富多彩。
相信刀客這番給你的肺腑之言──我是過來人知道這銘心刻骨痛的滋味。但也深知
跨過這坎兒的重要。你能踢球曾超過一般人成為職業球員，今天，及時調整自己，
也一定能在另一生活天地里找到適合自己並成功的事業。踢球比賽並非都是一往無
前地朝前闖的吧？也會有退防，失誤、丟球、甚至失敗，何況人生？
及時退一步進兩步，海闊天空，人生另有一番天地。
生活仍是美麗的。
做生活的強者。
１２／２２／２００５ 修改於 ７／２３／２００７ 寄自 美國 刀客論壇 www.dok-
forum.net 首發於 萬維網競技沙龍論壇 http://bbs2.creaders.net/sports/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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