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俠亂彈之“新龍門客棧”

"新龍門客棧"是我在大銀幕上看的第二部程小東、徐克的電影。(第一部是“秦俑”。)看慣了“少林寺”、“武林志”的我，才知道武俠片原來可以這麼拍. 大家知道 “龍門客棧”原是一部舊作。六十年代胡金銓的版本在香港轟動一時，其時的女主角就是現在的湯臣老闆、“霸王別姬”、“風月”的出品人徐楓，可惜我沒有看過。

雖然“新”的導演是李惠民，但我依然認為這是一部典型的徐克電影。從劇本、攝影到剪接，都深深地打着徐克的烙印。

我還記得片頭的背景是一種炫目的藍色，看過“倩女幽魂”或者“青蛇”、“梁祝”的人應該不會陌生。音樂是急促的管弦，在龍門客棧的滂沱大雨中，真有摧肝裂肺的感覺。一看劇中的服飾，就猜得出是張叔平設計的。動作指導是喜歡高來高去的程小東，配上張的飄逸的服飾，越發簡潔明快。大家還記得金鑲玉偷窺邱莫言洗澡的一場動作戲，真可以用武俠小說里的“兔起鵠落”這四個字形容。

有一處不太明白：邱莫言蒙面救走楊家姐弟，曹少軒斷言不是周淮安所為，因為“周淮安不會這樣的江湖功夫。”我看不出周的功夫與“江湖功夫”有什麼差別 。大概太穿鑿了.

梁家輝飾八十萬禁軍教頭周淮安，雍容中透着剛毅，臉上總掛一絲自信的微笑。“進洞房以後，我逼金鑲玉說出出關的密道，莫言帶孩子迅速離開龍門客棧........不要以為我會貪戀一夜風流而誤了大事，”周淮安立起身，望着一抹西去的斜陽，沉靜得象一泓秋水，“龍門客棧，我不希望看到你明天的日出。”

林青霞的邱莫言前半部分英姿颯爽，後邊黯淡得多。我喜歡她與周淮安客棧重逢的那場戲。遠遠的，兩個人發現了對方，臉上的表情變得似笑非笑，背景是金鑲玉和客棧夥計的大呼小叫，但在兩人的眼裡恍若無物.............鏡頭然後一轉，是幽幽的笛聲和邱莫言輕輕的嘆息：“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亂世的兒女情懷，英雄的懷才不遇，盡在不言之中。

大家都知道後半部里林青霞眼睛受傷，由替身把戲拍完 ，(替身的名字好象叫做施懿，是上海的。) 我老覺得從周淮安進洞房，客棧斗酒開始，林青霞已經被換下來了，用當時的報道來說是，“風頭被張曼玉搶盡。”

張曼玉的金鑲玉應該是電影裡最出彩的一個，剽悍潑辣，無所不為，用周淮安的話說，“你就象這大漠一樣無情無義！” (不過是否太淫蕩了一點？)這樣一個女人，最後竟然要跟周淮安走遍天涯，真是有點離奇。

暴虐毒辣的東廠頭目曹少軒由甄子丹飾演。這個大壞蛋的武功謀略，其實我最佩服：周淮安一行困守客棧，曹當機立斷，以馬隊衝擊，自己親自坐鎮；敵人自密道出關後，凜凜朔風中，孩子的頭巾吹至山前，曹一把抄住，冷冷的一句“山後有人！”，身形一擰,已在大漠深處!

他單人獨劍，遙指周淮安，竟是躊躇滿志：“殺了楊家將，看誰還敢動我的江山？”這淵停岳峙的王者風範怎不令人心折？還有東廠精確制導的弓箭也讓人心驚。倘若傳奇可以成真，曹少軒作皇帝總比嘉靖、崇禎 這等蠢蛋強吧。結尾曹少軒輸的匪夷所思，相信沒人想得到。

再說說幾個配角：那個太監頭頭是徐克的愛將之一劉洵，(“黃飛鴻”系列裡的黃麒英就是他。) 大家大概忘不了他的奸笑吧：“老夫終年行商，飄泊四方，想不到在此地成就了一對天作佳人.......”。

剩下的兩個東廠壞蛋，一個是“阮玲玉”里演張達生的吳啟華，一個是武師出身的熊欣欣(即鬼腳七)。那個守關的草包將軍當然是徐錦江了。

很多資料都說該片的編劇叫張炭(好象溫瑞安的“神州奇俠”里有這麼個名字)，但在我印象里，編劇好象是人藝“天下第一樓”的編劇，一位叫梁冀平(？)的女士。不知對不對？不管是誰，“浮萍飄泊本無根，天涯遊子君莫問”還是有點意思的。

最後說說一個流產的““龍門客棧”版本。李連杰與徐克失和之後，找了蔡子明做經紀人，準備邀楊紫瓊重拍“新龍門客棧”，不料蔡不久暴屍街頭，這項計劃宣告破產，真是可惜。

同年又有與梅艷芳和郎大維的一樁血案，也是當時的熱門話題；那年，香港演藝界的血腥氣特別重。這是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