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揚帖:後九七時代的黑色江湖TOP21(上:外傳)
據說,後九七時代的香港電影上的江湖已經有所改變,早已不是過去那種直接的快意恩仇,但我知道有一些東西是不會也不可能改變的,江湖永遠是新人的天下,江湖永遠充滿着腥風血雨,江湖永遠有無窮無盡的意外,它會拷打你的想象力,它會擊毀你的信心,當然它也必然去鼓舞你潛伏的欲望,在黑色江湖中張揚你自己罷.(本序約萬字,預計在3月2日以後開寫)
我的選擇,於九七之後,在"無間道"之前,二十一位導演,二十一部電影,二十一個江湖,二十一段記憶,在二十一世紀之初.
目錄:分前後左右忠奸
上:外傳
1.槍火 導演:杜琪峯
2.順流逆流 導演:徐克
3.暗花 導演:游達志 監製: 杜琪峯 韋家輝
4.一個字頭的誕生 導演:韋家輝
5.野獸刑警 導演: 陳嘉上 執行導演:林超賢 編劇:陳慶嘉
6.香港製造 導演:陳果
7.江湖告急 導演:林超賢 編劇:陳慶嘉 錢小蕙
中:顛覆
8.梁山伯與朱麗葉 導演: 葉偉信
9.O記三合會檔案 導演:霍耀良
10.買兇殺人 導演:彭浩翔
11.槍王 導演:羅志良 監製:爾冬陞
12.最後判決 導演: 趙崇基 監製:杜琪峯
13.等候董建華發落 導演:邱禮濤
14.古惑仔3隻手遮天 導演:劉偉強
下:正劇
15.九龍冰室 導演:馬楚成
16. 半隻煙 導演:葉錦鴻 編劇:岸西
17.洪興十三妹 導演:葉偉民
18.爛賭傳說 導演:麥子善 編劇:不是女人
19.野獸之瞳 導演:梁柏堅 編劇:陳慶嘉 錢小蕙
20.愛與誠 導演:麥兆輝
21.互動殺人事件 導演:鄧衍成
21.互動殺人事件 導演:鄧衍成
首先要聲明一點:大家先看到的這篇,其實是我最後寫的.這個系列原準備寫二十篇,後來簡單把入選的電影歸納了一下,發現安我個人的要求正好分為三類,正劇,顛覆和外傳,那就每類七篇吧,也算是向老七致敬.寫到第十篇的時候,又想到一些遺漏的導演和他們的作品,如林嶺東的"高度戒備"或"極度重飯",王晶的"人在邊緣"或"龍在江湖",張敏的 "生死拳速", 陳德森 的"紫雨風暴", 李志毅 的"不夜城 ",李仁港的"阿虎",鍾少雄的"刀手",鄺文偉的"亞李爸爸兩個大盜", 梁德森的"獨狼 ",陸劍明的"暗鬥",甄子丹的"殺殺人,跳跳舞",曾謹昌的"恐怖雞", 林慶隆的"逆我者死",吳鎮宇的"9413",錢升瑋的"三五成群", 甚至麥當雄的"黑金",阮世生的"驚天動地",韓國的"朋友",中大某人的"遠走高飛"等作品中,如果仔細加以分析評價,應該有進入後九七時代黑色江湖前二十一名的.以後我會從中選出九部,作為本文的補遺.
據李祥瑞兄考證,鄧衍成本是個殺人的傢伙,可他有時也會和我們玩智力遊戲,本人因為自小經常參加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非常想看一看他的底細.
看後我很失望,雖營造氣氛極好,在近年來為數不少的靈異題材和偵破題材中幾乎稱得上是首屈一指,但這絲毫不能掩飾它在故事邏輯上自鳴得意的巨大陷阱,漏洞百出,不可推敲.
許志安是一個因個人小節而退役的警察,嗜賭成癖,為什麼犯罪嫌疑人一口咬定他作為警察一方,作為有秩序和行業紀律的警方會乖乖就範,連許志安現在的一切生活圈子都不調查就委以重任.
鄭中基的背景也很可疑,憑什麼一個不久於人世的重病患者會聽從於許志安的擺布呢?他們兩人的電腦技能從何而來,毛主席造在六十年代初就告訴我們"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如果他們有這個能力,那麼他們找到一分非常好的工作會不難的,估計年入會超過鄧衍成.
他們的聯繫通過什麼?E-MEIL,大家說夠可靠麼?手機,你以為呢?或許書信是最保險的,王晶曾經告訴過我們賭神年輕時用過這招.
許志安的設計本身即把自己當作可以操作一切警察局資源的人,我發現他在警察局用的電腦是和其他人聯網的,試問警方對他沒有絲毫的懷疑,就沒有人查一下電腦,這可能嗎?和他有共謀關係的幾個男男女女都有天然精湛的演技,怎麼不參加選美或考無線演員訓練班?
本片在演技上沒有特別的突破,只是故弄玄虛的作品罷了,唯一可取的是它營造出了鬼蜮伎倆的手段和詭譎莫名的氣氛.最後的結尾,是個爛尾巴,使本片從客觀角度趨向道德說教.蛇鼠一窩坑瀣一氣,使我期望中的鬥智江湖片終於沒有能夠成功上演.所以本片稱不上回勇力作,中等偏上而已.
20.愛與誠 導演:麥兆輝
麥兆輝在本片中充分展現了他製造故事的努力,典型人物眾多,情節枝蔓頻出,從香港跨越至泰國的江湖追殺行動.有幾處橋段設計中具極端黑色幽默風格,可惜當時麥兆輝尚無足夠的能力控制全局,意念超絕獨到之處頗多,故事顯得和當年的"救姜警察""重裝警察"一樣失衡.
製作班子有所試驗,影像凌厲,似乎是在追求MTV效果.配樂暴亂,一付音不驚人不罷休的感覺.動作設計參考以前許多經典段落後,取其可取之處,按照泰國的鄉土風情地形地貌創新出鏡,如王傑孤身一人奔襲搭救時,漫舞與殺機同現.梁詠琪的演出是個意外的突破,她一改往日的柔弱形象,和吳鎮宇的搭配相得益彰,特別是貨場禦敵一役,令人擊節叫好.兩人在危機四伏時大跳探戈,四面八方的角角落落盡在眼底,雖略顯誇張,但我忍不住愛上了這個交際花兼殺手的女人,她的女人味,她的凌然浩氣,她的有情有義,緘默中流露的是最深沉的情義,在男人的江湖中十分難得.
公路追車,顯然是在向林嶺東和霍耀良致敬,有種風馳電掣的凌風御行的快感.本片的場景別出心裁,天台,潑水節,舞台,加以快速的運鏡,利落的裁剪,暴發的配樂,渲染出一縷縷口味新穎的外埠江湖氣息.
麥兆輝自本片以後,反思了許久,拿出醞釀三年之長的劇本,整合香港電影界各方實力派,與劉偉強聯合導演了"無間道",其實得本片益處良多,因為本片梁詠琪的閃亮演出,我個人極為看好"無間道前傳".
19.野獸之瞳 導演:梁柏堅 編劇:陳慶嘉 錢小蕙
嗜血的梁柏堅再次為我們奉上了一場暴戾大戲,叛逆的人物,血腥的場面,粗豪的友誼,張揚的個性,怪異的愛情,吸引又放逐的兄弟一心.
向來以為導演的手法奇特,總是模仿恩師吳宇森的類似同性戀的快意恩仇,不過這次是離散異卵孿生兄弟之情,一瞳一衝,合起來是什麼,是我們的眼睛.
野獸的眼睛,放散暴戾陰鷙的目光炯炯,一個事先成功,卻死於非命.一個活在他留下的陰影中,無法證明自己的存在,瞳沖里兄弟身影皆可幻滅,皆可重生.
老大有摯友阿文,有情人阿琳,老二能接收得了嗎,能承受得起嗎?梁柏堅又安排解決的手段是拳擊,這次是黑拳,十年過去了,他們的生命體認仍與郭富城一樣沒有改變.
我們身上的器官,眼睛是最為純淨的,一切微妙的情愫,都要在拳台上生死相博中,死生之外,心靈相通,雖異卵但爆裂基因你有我也有,於是友誼和愛情繼續前進.
他們進入這一行,包括阿文,從身體素質上看,都是一個錯誤,這不似文人無行的"既來之則安之"那樣可以置之若素,他們成功失敗與代價都是生命的終結.
譚耀文是他們之間的線,相當於"天若有情2之地久天長"里的郭晉安,他的使命和宿命都需要他狂躁的付出,他交待了所有暗場中發生的是是非非和細節.
古祖琳是他們之間的面,相當於"天若有情123"里的吳倩蓮,是他們的催化劑和觸酶,有了她和她的歌女生涯以及不顧一切的愛怨,任何一方都不會有後退的可能.
梁柏堅,陳慶嘉 ,錢小蕙的組合,每每敘事離奇,解構重建,江湖簡化成拳擊台,刻意塑造邊緣人的痛苦人生.
18.爛賭傳說 導演:麥子善 編劇:不是女人
他叫舒奇,一個六十年代的名字,同時他也是一個沒有指望的爛賭徒,得過且過地渡過人生剩下的時光.
她叫香香公主,一個金庸小說裡面的青春符號,其實她只是一個媽咪,陰錯陽差地安排自己的工作場所.
他像個孩子,喜歡過山車的迭宕起伏,那份刺激不亞於猛烈的做愛,那份開心不亞於賭博贏得十萬八萬.
她喜歡他像個孩子,她陪着他刺激開心,與他猛烈的做愛,與他衝動地面對意外接着意外的澳門和人生.
澳門是一個勢利而直接的地方,現在他的門口就有一個極為稱職的引領員,Face哥大忠大奸地摧殘他們.
原來她也不是陪襯我們的鎮宇哥,秀媚姐也有不堪設想的困窘,弟弟患怪病,她還有窮追不捨的追求者.
我好喜歡不是女人(王晶)編的大悲大喜,不知是誰配的交響樂,麥子善剪的乾脆利索,不知哪位攝的影像迫人,幕後高手營造一個無力自拔的賭場,人生就是一個大賭場,上帝坐莊.因禍得福,再因福得禍,福禍相依,一切早已註定.你猜對一次,你又猜對一次,可是如果你最後一次猜錯,一切都是白搭,比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還要殘酷悲愴.孔夫子曾說過:"信神如神在."可是神還是不在啊,就算在也只是看熱鬧.
外面的天空飄着雪花,把我的淚催下.
麥子善初執導筒就為我們奉獻上這一幕悲劇,又有"知法犯法""緣分TAKE""行規"面世,本來前程似錦可是一直和江郎才盡的王晶混在一起,快快離開罷.
17.洪興十三妹 導演:葉偉民
我尊崇的月魂JJ在寫吳君如時引用過一首西方現代詩:
我們象水中圓滑的甲蟲那樣生活.
在我們所選擇的任何方向划過
寂靜的水域，又很快被下面
突然吞沒.
——羅伯特·勃萊 "夜"
我在第一次看時非常懷疑本片是導演葉偉民的處女作,本片人物眾多,主角吳君如的演出沉鬱,感情複雜多線,兩男兩女,有明戀,有暗戀,帶出眾多情事.
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該有多深多久,我不知道.可我願意為吳君如祈福,她是本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卻在江湖中混到槓把子的位置,內中有多少泣血往事.
到底一個人可以去承受多少背叛,我也不知道.可我情願為舒淇灑一把熱淚,她不過是一個妓女,卻愛上了負心的警察,她為愛殺了要和別人結婚的他!
本片既然為"古惑仔情義篇",自然也有江湖事,吳君如的身邊有兩大護法,方中信的低調成熟,尹陽明陽剛練達,方中信的外圍也有柔情似水的楊恭如.
女人男性化,男人女性化,愛情究竟有多少種表達方式,我還是不知道.愛的強烈,愛的曖昧,愛的執着,愛的通透,愛的情懷,本片分明是愛的教科書.
吳君如在十多年搞笑後,告訴我們她其實可以攻玉;舒淇在拍了許多寫真集三級片後,告訴我們她其實是一個真正的演員;方中信說他可以凝重,尹陽明說他可以輕取,楊恭如說他可以純淨,吳孟達說他可以深沉,他們之間,情義鬱結,似有若無,似無還無,非如此搭檔的組合碰不出火花,葉偉民的確選對題材找對演員,幾乎所有的演員都是反自身經典形象出演.
這樣的江湖,我只能遠觀,不敢貼近.
16. 半隻煙 導演:葉錦鴻 編劇:岸西
這是一個關於過去的記憶中的故事,黃秋生一遍又一遍的講古再三加以說明.
餑蘭街是個怎樣的江湖,眾所周知那裡是香港的雞場.有雞,就會有故事,宋師師如是,柳如是如是,無名氏如是,但曾志偉不是皇帝,不是貳臣,他只是一個幾十年前的混混兒,據說也曾風光過.
他自桑巴王國回來,他說要尋覓失掉的戀人.他遇上了一個街頭的小混混謝庭鋒,他有一個痴迷不悟的母親金燕玲,整日做在餑蘭街自家的門前,苦苦等待他的男人回來.
本片中人,記憶多有問題,或漸失記憶,或篡改往事,或無動於衷,或直接沒有記憶.於是焉,同一個江湖,每個人回憶過去都免不了添加榮光的佐料,刪剪有虧欠的負面陰影,便如同一個哈哈鏡萬花筒發出多種光怪陸離來.
他的女人不見了,她的男人不見了,他的女友過生日了,前兩個一時半會無從解決,就先送禮物罷,兩個男人偷運一架鋼琴,大雨傾盆了,老歌唱起來了.一老一少在一個詭譎的環境下幾有父子情義,如此幻景不追憶似水年華豈不怪哉.
香港的影評人紀陶曾說過本片結束後,他有一種讀"百年孤獨"之後的感覺.多頭線索平行作業,就好似打碎七寶樓台,璀璨有之,糟亂有之.若要我選本片記憶猶新的鏡頭,有二:吳君如的"冰心"論,是近年來最誇張的搞笑;陳慧琳的無語行走,我震撼於她難以言說的魅力.
15.九龍冰室 導演:馬楚成
江湖在哪裡?
于榮光沒有答案,徐克沒有答案,雲飛揚沒有找到答案,那麼鄭伊健有答案嗎?
最起碼他在出獄前不知道,最後當他死在親人面前時,其實他還是沒有答案.答案兄,你有這個問題的答案嗎?如果你有,請告訴我,或告訴莫文蔚.
既然沒有江湖,那麼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夠退出,一個混混的命運在他進入黑社會的那一天就已決定,人在江湖就像在和上帝操作的老虎機賭博那樣難,你抽到了這個簽,拿到了人生第一筆籌碼,就會如陀螺般轉動下去,江湖的殘忍就在於它像永動機一樣一刻不停地抽動江湖中人.除非他能倒轉時空,和上帝悔棋.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不過是凡夫俗子勸勉子弟的強行攤派.
鄭伊健過足了古惑仔的癮後,馬楚成在拍夠了浪漫煽情後,終於開始反思.他們的出發點是規勸世人對浪子回頭不是岸的理解,可惜先行的主題劇情與忍不住的浪漫敘事不夠協調,據我的理解,鄭伊健在九龍冰室的悔過自新應該更加夾起尾巴,他在眾人拾柴火焰高的崇拜的目光注視下無法控制自己.
MTV般的炫技,是馬楚成作品尾大不掉的雙刃劍特徵,既是"星願""夏日的麼麼茶""東京攻略"的優點,又是本片的缺點,一般來說MTV刺激觀眾的躁動感,使故事誇張失實,幸虧眾配角和鄭伊健入戲較深,對人物理解真切,多少掩蔽了馬楚成的失控.
本片細部既有浮誇,又有沉着,使對本片的藝術價值搖擺不定.
P.S.以上為未定稿,先寫15,後寫16,依此類推,後面的字數較多一些,定稿準備在2月20日後寫.文中某些觀點受到很多紙質出版物和網絡作品的啟發,無法一一列舉,在此一併表示感謝.
雲飛揚2046(歐陽雲飛.COM)於晟文堂工作室@春光映社,2003-2-11,19:35開始,於翌日01:18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