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古惑仔3隻手遮天 導演:劉偉強

手起刀落,快意恩仇.
陳果的"香港製造"是失敗的青春,那麼劉偉強的"古惑仔"系列則是飛揚的青春.
中秋是黑社會體制外的成員,他要去砍人的努力在大幫會洪興看來只能是無謂的掙扎,他怎能和體製作對成功呢?
要想成功,就要參加正規的社團,最好是百年老店.在香港的電影上,你如果不是東星,那麼就是洪興,否則你就不會有前途.八十年代末的一天,浩南山雞大天二包皮蕉皮他們就被B哥拉進了洪興,幸運的是他們加入了正宗的黑社會.
上海學者朱學勤先生在八十年代末說過一句話惹起一些有心人的麻煩,我在十年後聽了覺得很正確,原話是這樣的:政府不過是合法的黑社會.順着意思反過來說就是:黑社會不過是未合法的政府.
既然黑社會的最高綱領是做覬覦的政府,那麼它也要講紀律,講道德,講正氣,講傳統,講學習,它有一整套儀式和不成文律條,如拜關公,如忌諱,如迷信,如論資排輩,如收保護費,如合縱連橫,其實這些政府也在搞,不過是具體的形式不同罷了.
政府有他一套話語體系,黑社會同樣也有,從時間的角度看,世界上所有的政府尚且不如它統治下的黑社會歷史悠久.西方的俗話說得好:"三代出個貴族."我的朋友適莽蒼者說過一句同樣精闢的話:"三代黑社會也照樣出個貴族."任達華溫文爾雅,一派優秀政治家形象,新橋曉月MM說他"精純堅韌",我們終於看到他死於非命,死於異國他鄉,死於幫派間的你死我活的血腥鬥爭,死於魯迅先生說的"背後的冷槍",所以告訴我們混黑社會更要"橫站",這和混文藝界是一樣的道理.
我喜歡的小結巴黎姿JJ也死了,我無法控制我的眼淚,向來不發達的它如今大方了.我們的黑道哥們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恐懼,浩南和山雞這次的瀟灑分明有幾分落魄強直,也許是他們開始反思自己的行為.在前幾集,我只看到他們堅強不屈的直面,天塌下來有高樓擋着,而如今他們遲疑不決了.果然不出所料,下一集中,浩南去教書育人,渴望正常人的生活.
生活還在繼續,他不會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變,所以大流氓李世民會先發制人痛下殺手再做明君,小平同志會決斷的解決再求發展,洪興的浩男們還要在刀鋒下生活,至於明天的太陽會不會升起,那只有天曉得.

13.等候董建華發落 導演:邱禮濤

現實是嚴酷的,黑社會也不都是神采飛揚.體制是殘酷的,黑社會也不能為所欲為.少年是等候的,董建華也不是事必躬親的.
他們犯了罪,他們該蹲大獄,蹲走英女王,蹲來董建華,可還是不知道要蹲幾年,或許是要把牢底蹲穿罷.
邱禮濤,一個我不太懂的導演,一個拍了無窮的靈異題材的導演,一個拍了無數案件實錄的導演,一個李修賢,黃百鳴和徐克都喜歡的人物.
當我幾乎把他歸為爛片導演時,他憤怒了,他為執法者的冷漠而憤怒,可是他為了那群蹲在監獄中的孩子,放棄了猛烈的批判,他沉穩地敘事,不加格外的點評,但我們都輕易地看出他對九七後政府資源對特定社會問題的迴避並非偶然,這個事件也算不上個別事件.
梁議員的家庭氣氛緊張,工作環境慘澹,香港主流社會對他的打壓,他為那群少年犯請命不過是追求法律的公平,無論他們做了什麼彌天大罪,總要給以公正的判罰,而不能無限期的羈押,精神上的折磨遠遠大於他們的罪行.
艾敬的少女時代也曾有痛苦往事,她現在已改變.她在偶然的機會接觸到有心悔改的獄中人,一個獄中的文學愛好者,她以自身的親歷經驗返照少年犯們的心路.
邱禮濤在冷寂的電影敘說中,引進"寬恕"的主題.由此帶出特區政府的偽善面目,香港是廢除死刑的地方,成年殺人犯往往做監不到二十年即可假釋,公義在道貌岸然的解決討論中流失.
香港影評人賓尼這樣寫道:從一班未定最終刑期的少年犯身上，看到的不止於法律歪理、人權公義、人心轉易、世道無常，更揭示出香港人的獨特政治價值觀. 無情的等待累積成殘酷的摧毀，青春的流逝無視生命的意義，既等不到法律公義的援手，惟有自省我自求我道，這回堪稱是一次從公義看人性、回眸大時代的世紀之旅.

12.最後判決 導演: 趙崇基 監製:杜琪峯

懺悔是什麼意思?我倒賣過的盜版"現代漢語詞典(1999修訂本)"上是這樣解釋的:①認識了過去的錯誤或罪過而感覺痛心;②向神佛表示悔過,請求寬恕.
顯然前者是心理活動,後者是宗教儀式.如果你是一個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你會選擇前者還是後者?如果我是,我一定去教堂,請求神寬恕我過去的罪孽.
我會這樣,江湖老大曾志偉為什麼不會這樣呢?只要他找個神甫聽他懺悔,上帝就會寬恕他的.他有嗎,他有一個兄弟劉青雲就是神甫,他們無往而不獲全勝.
劉青雲本是一個流氓神甫,他也會有凡人的七情六慾,面對塵囂的誘惑怎能把持地住,可是他卻不願還俗,那麼只能和克林頓一樣上法庭罷,要想贏得找律師.
美艷果決的李若彤只相信證據第一和金錢至上,事實真相是不存在的,有也只是過去時的曾經,法庭是政治的延伸,教堂又何嘗不是,當然江湖更不會例外.
影片鏡頭凌厲,創作者刻意採取仰視手法取景,曾志偉,劉青雲,李若彤都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人生一世,如白馬過隙,如風吹蘆葦,哪裡有最後判決在?
佛教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儒家的"朝聞道,夕死可矣",庶幾仿佛,宗教之欺騙性天下一般見識.我看完片子,長嘆一聲:"我是怎麼沒有宗教信仰的?"

11.槍王 導演:羅志良 監製:爾冬陞

警察應不應該在最緊要關頭當場擊斃犯罪嫌疑人,答案是"YES".可是有的人卻未必承受的起,雖然他是真正的射擊冠軍,在此之前,他僅僅是射擊冠軍而已,需要特別指出的是,他把自己的射擊能力僅僅看作是一項技能.
張國榮的果斷,使他陷入迷惘的心理困境,他看待世界的眼光逐漸變形,社會的一切倫理都已然扭曲無效,他的大腦就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微型江湖,兩套道德在他的腦海里往來奔突.他從此無力自拔,他由一個小資變成了極度嗜血的變態連環殺手,只有不間斷的殺人才會使他體驗到自己的存在.
他在腦海里演習各種殺人過程,並盡力縮短時間.他遇到了一個對手,一個同樣痴迷於槍械的警察方中信,他們的對決終於要上演.他們的目的單純,都要殺人.唯一的區別是,張國榮是為了殺人的過程本身,正義並不重要,摧毀一切的暴力是他的生存方式.方中信的內心也很複雜,他似乎也處在一道心理關口.
最後的對決,選在電影院裡,一切都已然不能挽回.他們的槍憤怒着,子彈呼嘯着划過漆黑的空間.正如預料的那樣,他們無一例外地倒下了,這時他們的生死取決於時間,上帝或者死神這一次和他們打了一個賭,其中最大的關鍵是他們的女友.這從另外一個角度聲明,對決勝利的一方多數是偶然的結果.
愛的力量在最後一刻拯救了正義,最本質的暴力終於無效,觀眾終於鬆了一口氣.

10.買兇殺人 導演:彭浩翔

職業殺手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睡,也要油鹽醬醋柴米茶.
職業殺手也要失業,也要直面金融風暴下的現實,也要拜託董建華.
職業殺手也有老婆,有老婆就會有丈母娘,有丈母娘就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油鹽醬醋茶米醋是要用的,拜託董建華是沒有用的,丈母娘的麻煩還將是無窮無盡.
怎麼辦呢,我們的職業殺手葛民輝遇到了偉大的革命領袖列寧一樣的難題,可是他沒有綠色的辦公室.
要解決問題,只有一個字:無所不能的"錢",不朽的李東寶曾經說過:"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
必須要開工,可是目下的江湖也沉寂,供求關係嚴重倒置,怎麼辦,首先對待客戶態度要好,對待職業要虔誠,售後服務要更上一層樓.
做到"人有我有,人無我也有"的程度,除"不滿意就退貨"辦不到外,客戶可以提出任意的條件絕對予以考慮安排,於是乎我們的職業殺手葛民輝要拍電影了.
張達明曾經做很多名導的副手,自覺懷才不遇,空辜負滿腔的熱忱,這幾年電影業又不景氣,也是好久沒有開工了,不高不狀單純的他怎麼生活,還好終於有一天上帝讓兩根廢柴遇到了.
他們敬業,他們執着,他們能滿足你稀奇古怪的要求,他們會把殺人經過拍攝下來,給客戶作永恆的留念,他們的作品充滿了自然的力量,影像奇特構思直接敘事清晰,於是他們成功了.
他們獲獎了,他們的明天會很美好.這部片子顯然寄託了天空小說家彭浩翔太多的個人情懷,或許裡面摻雜了他在成功前的含混的鬱悶,純粹的刻意,我體驗最多的是他那於浮躁的塵世間冷靜漠然的洞察力.

9.O記三合會檔案 導演:霍耀良

君自江湖來,應知江湖事.江湖老城寨,如今佇立未?
劉青雲和吳鎮宇不過是兩個卑微的小混混,來到充滿欲望的浮華,墮落的肉身,瘋狂的殘暴,陰謀的詭蜮,勢利的關係,縱橫捭闔的城寨.
他們的靈肉合一,當即與城寨的宏偉精神合而為一,不是有欲望嗎,那麼你就追求罷;不是要墮落嗎,那麼你濫情罷;不是要瘋狂嗎,那麼你殺戮罷;不是有陰謀嗎,那麼你盡力罷;不是要勢利嗎,那麼你痛快罷!
他們從草根中來,如魚得水地展開他們的欲望之旅,背叛與友誼同在,亂倫共豪情齊飛,俾倪老去的城寨,顛覆一切舊秩序,打造一個新江湖,開創新局面,歷史總是在螺旋中前行.
警匪一家親,裡面蘊含了多少血淚,彭丹性感純情,朱茵風騷麗質,分別誘惑着兩個草頭流氓,結果因為朱茵的奇貨可居,最終鬧得吳鎮宇被灼傷下身,劉青雲辜負道義,李兆基死於非命.
急促的配樂後,一幅群獸狂舞圖轟然終止,屎尿橫亙江湖中央,暴力成為普通的解決問題的手段,舊秩序的代表人物四大家族橫屍街頭.黃賭毒支持城寨生存,粗鄙化的秩序井然,清苦,貧窮,落伍,困窘的他們儼然成為財富,溫存,敏感,豪放的代表.
可是歷史追究是公平的,一個新時代追究要來,他們的好時光轉眼間就已不再,最後紅杏出牆的朱茵黯然死去,吳鎮宇悲愴告別,劉青雲不知所終.出生入死,過眼煙雲.城寨雖在,物是人非.今時何日,斷指情糾.史詩END,難以回首.
明天的太陽依舊升起,但有些人卻再也不會見到黎明了.

8.梁山伯與朱麗葉 導演: 葉偉信

葉偉信在我看來,他就是香港電影界的"先鋒小說家",具有強烈的現代意識,在他能夠充分自主的作品中決不妥協傳統電影的敘述模式,劇情往往也老套得緊,你似乎要不屑一顧了,他作品中的人物性格突然徹底展現在你的面前,愈簡單的人物,愈簡單的道具,愈簡單的故事,愈簡單的愛情,愈扎入你的骨頭,愈刻骨銘心,他的手段老到,低沉舒緩地敘述,兩個本不搭界的人走在了一起.
吳鎮宇是一個混混兒,只會賭馬鬥狠,東躲西藏地逃債,多年來的下層江湖生活消磨了他所有的銳氣,心中沒有任何的今天以外的打算.吳君如是一個已婚少婦,可惜她身患乳癌,切去了半邊乳房,也離開了丈夫,回到了爺爺身邊,未來的路還有多長多難,她不知道,她唯有在暗夜裡不停息的奔跑,跑向未知的前途.
作品延續了"爆裂刑警"的求新變異的風格,抒發作者濃厚的個人情懷,含蓄肅穆溫文爾雅地嘮叨着兩個過去時態的江湖小人物的感情糾葛.
節制的吳鎮宇,內斂的吳君如,用心良苦的葉偉信,外加一個江湖老大新界安(任達華),一個新界安的娃娃,一個吳君如的妖魔化的爺爺和他相依為命的可口可樂,一串註定用不上的鑰匙,幾次充滿神經質的對視,絕望與失望交織的對視卻沒有火花迸發,線索凌亂地向前發展,可能的走勢凌厲,你會有悲觀的預料,但我坦然接受,因為我明白,他們的人生已在與命運賽跑的過程中完成,任誰也無法再去擺布他們的從前.
讀過先鋒小說的人都知道,結局並不重要,你讀的其實只是過程,也就是說你的閱讀本身便在參與創作,先鋒小說的作品被印刷,葉偉信的電影拍攝完成,只是一個開始,你的理解定然是開放的回憶.

P.S.以上為未定稿,先寫8,後寫9,依此類推,後面的字數較多一些,定稿準備在2月20日後寫.文中某些觀點受到很多紙質出版物和網絡作品的啟發,無法一一列舉,在此一併表示感謝.

雲飛揚2046(歐陽雲飛.COM)於晟文堂工作室@春光映社,2003-2-11,11:25開始,於19:23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