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足球掉進了“科學”的大罩子

　　《足球》：您曾經說過，退休後春天到昆明走一走，夏天到大連看一看，秋天在北京呆一呆，冬天到長白山去看雪。北京、大連、昆明這三個地方對您有着什麼特殊的意義？

　　大戚：這些地方都是和足球有緣的！在做教練工作中，我在退休前已經在昆明呆了5年
了，這是我執教一支球隊最長的一次，作為現在職業聯賽來說，一支球隊一帶5年確實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任何一個關心雲南足球的人都能很清楚地看到這支隊伍是怎麼樣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所以我與雲南有着很特殊的感情，我對這個地方本來就有一個很好的印象而且也獲得了一個很好的工作環境。昆明的這種生活環境確實是令人嚮往的。我退休以後，春天依然會有很多球隊到昆明來春訓，所以我春天到這裡來可以看到很多春訓的隊伍，而那時候，從一個退休者的角度來重新看中國足球會有一種新的感觸。大連就更不用說了，作為我足球生涯的啟蒙、成長，最重要的階段都是在大連。我從愛好足球到進入專業球隊是在大連，那裡有我的啟蒙教練，有童年時期的同學和隊友，我是在大連這個城市融進了足球這個事業。大連記錄了我從對足球的悟性，對足球的渴望理解，一直到進入國家隊的整個過程。在1989年我又在大連帶了4年隊伍，從隊員到成為大連隊的教練，這些都與這個城市緊密聯繫在一起。對我來說，1993年我調到了國奧隊，我成為國字號教練也是從大連這個城市開始起步的，從人生這個角度來講，北京是我生活時間最長的地方，我21歲到的北京，在那裡生活了30多年。

　　《足球》：半個世紀的足球生涯讓您對中國足球有了很深刻的認識，您現在回過頭來又是怎麼看待中國足球的？

　　大戚：中國足球現在是掉到“科學”這個大罩子裡了，競技體育就是刻苦訓練，超越自我的訓練！科學是輔助的恢復手段，中國足球現在跟歐洲沒法比，中國俱樂部現在跟歐洲也沒法比，中國現在的訓練水平跟我們球員時期的訓練水平也沒法比！我們那時候為什麼能與當時的世界前八朝鮮隊打得難解難分，關鍵就是我們具備了很高的訓練水平！而現在，很多人動不動就用科學為自己開脫，離開了刻苦訓練，所謂的科學訓練就根本談不上！這是中國足球的一大悲哀！中國這麼多年來了那麼多外籍教練，這些外籍教練並不都是水貨，科采夫是保加利亞國家隊(編者註：應該是國奧隊)的教練，佩內夫也是，難道這些教練都沒有水平？他們本來具備了至少比我們先進10年的足球經驗，但是他們來工作是不是按照他們的計劃在執行？說實話，對這個我的腦子裡一直有一個問號！我沒有看到一個高水平的教練在1年2年的時間內在一個高於我們自身水平的技術上帶隊，他想不想這樣做？中國足球允不允許他這樣做？有的人可以干3個月的好活，畢竟現在在中國賺錢還是相對容易的，但是誰能百尺竿頭，再進一步，從根本上提高一個隊伍的水平？這是中國足球的另一個悲哀！

　　我們的一些運動員，今天來了一個教練，大家都在媒體上說這個教練水平很高，但是回頭幾個月後這個教練下課了，大家又說這個教練訓練不行，指揮不行，這究竟是教練自身的水平不行還是我們的運動員根本就不能承受他們的管理和訓練？我們看到日韓進步得這麼快，我們從中究竟學習到什麼東西？我們的老闆在對隊員的要求上能不能實現突破？

　　我接受的東西比石光榮多得多

　　《足球》：您夫人說您很像《激情燃燒的歲月》中的石光榮，您覺得性格上和他有相似的東西嗎？

　　大戚：這個片子我看過，他夠古板的，我接受的東西要比他多得多！我和他一樣出生於一個很貧窮的家庭，年輕時我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吃上一頓白面的饅頭。在事業上我和他有共同點，要麼不干，要干就一定要干出頭來！我的足球人生確實很順利，但是要成功就不能受其它東西的影響，不能成天和老婆孩子在一起，要兒女情長就不要談事業！作為家庭來講我是不稱職的，永遠都是來去匆匆，但是絲毫沒有影響我們夫妻的感情，家庭生活一直是非常和諧的！畢竟我和我愛人在這一點上是相互理解和支持的。

　　《足球》：由於工作關係，您一直沒有時間太多地教育孩子，那麼您對孩子的要求又是什麼？您希望他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大戚：對孩子成長過程中具體的事情我確實管得很少，但他很爭氣，從小學到清華的研究生一直很順。我對他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具備21世紀的知識和能力，所以我並不同意他踢球。他10秒3的百米速度，本來要踢球也是一塊好材料，拉德就曾經想要他去踢球，但是從生活的角度來講，足球運動員發展的路子確實太窄了，在職業隊踢幾年，退役後再改個行，要想做教練，選擇面會比隊員窄很多。對於他(戚震)我是很放心的，他不僅在求學方面很爭氣，從小他的社交面也很好，同學朋友都很多，在為人方面我也始終給他灌輸做人要堅持誠信的思想，他也一直很認真地去為人處世。

　　《足球》：您的足球人生中遇到過很多教練，您最愛戴的教練是誰？

　　大戚：從我在實驗小學開始接觸足球開始，確實有很多教練帶過我，他們對我都很好，都在我的成長過程中發揮過很重要的作用，至今我仍然記得每一個帶過我的教練的名字，但是我最感激的教練還是年維泗！他這個人為人非常好，但是訓練中也經常嚴厲得讓人受不了，他的為人品行很好，對老人很尊敬，母親生病多年他一直是一個孝子，這些都讓我對他充滿了敬意！

　　《足球》：從年指導帶您，到您帶沈祥福這批人，現在沈祥福又在帶更年輕的一批隊員，您是否覺得中國教練中有一種像獨門武攻那樣一脈相傳的東西？

　　大戚：這個東西真的很難說！現在的環境對於中國教練來說是不公平的！在工作上中國教練從早上起床開始要干到半夜12點，而外籍教練只管站到訓練場上就了事，在付出、要求等方面，對中國教練的要求與外籍教練相比都是不公平的！中國本土教練也有有利的一面，比如說熟悉情況，但是熟悉不等於能夠駕馭，要到能夠駕馭才能夠遊刃有餘。外籍教練來了不熟悉情況，但是他們往往能夠駕馭。是球員跟着大牌走還是大牌跟着教練走是一個很現實也很殘酷的問題。跟着教練走，教練的思維清晰，對足球的理解也不斷上升，那麼隊伍自然也就會向上走，當然也有一些教練自身的足球理念停滯不前，導致隊伍下滑的情況，但是如果教練跟着隊員走，那麼你可以想象這樣的隊伍會走向何方。

　　我扔記得我在場上出現過的失誤

　　《足球》：60歲後以後，您的心態會不會更淡薄一些？比如在對待比賽的勝負，在訓練中對隊員的要求？大戚：沒有一個教練不看重比賽的勝負的，如果真的不看重，那麼這個教練也就不用再幹了，畢竟比賽的目的就是爭取勝利！但是隨着年齡的增長，對一些問題的處理總會慢慢趨向平和。但是我的執教風格不會變！對隊伍的嚴格要求不會變！因為每次我這樣要求隊員時我都想到年輕時就是這樣要求自己的，從替補上場5分鐘、10分鐘、半場到主力，這是一個艱苦的過程，我自己經歷了這個過程，所以我希望隊員也能夠這樣去要求自己。我帶過的隊員太多了，隊員的毛病其實都是大同小異的，很多時候場上一看我就知道他的問題在哪裡，作為一個教練我總是希望隊員能夠儘量避免走一些彎路，所以對待訓練，我的嚴格要求是永遠也不會變的，只要我干一天教練，我就會這樣要求我的隊員！我至今仍然記得我在場上出現過的失誤，清清楚楚，原則性的錯誤絕對不能夠經常出現，所以一旦發現隊員出現這種失誤，我的態度總是非常嚴肅的！

　　《足球》：您帶紅塔5年了，可以這麼說，您的一生中很難想象再花這麼多時間、這麼多精力去帶一支球隊了，那麼5年來您最大的感觸是什麼？

　　大戚(陷入了百感交集的長時間沉思)：辛苦！辛苦是第一位的！這幾年真的很難！但是心情也是愉快的，再付出也是值得的！談這一切都離不開雲南這個環境，我在廣州帶白雲山時隊中有國腳，帶大連更是帶出了一批國腳，但是紅塔現在並沒有國腳，有的也是以前的過腳，剩下的都是一些在其它地方打不上球的隊員。我所說的‘再付出也是值得的’，就是說我要在一兩年內真正培養出幾個紅塔的國腳，我也相信一兩內紅塔一定會有國腳出現！在教練方面我們也要有國字號，李輝在訓練計劃的制定、實施和總結方面都具備了這種能力，所以我們不僅要有國字號隊員，還要有國字號教練！

　　《足球》：在您60大壽即將來臨的時候，您最大的心願是什麼？

　　大戚：天倫之樂！我希望退休後能夠好好享受一下天倫之樂，帶着愛人到處走走，兒子現在在澳洲發展，也希望每年去那裡看一看。如果還繼續干教練，那就還是要繼續做一個有創造性的教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