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彎刀
萬維讀者網 > 競技沙龍 > 帖子
常昊的黑白世界之風雲一十九故事(二)
送交者: chidomer 2003年09月16日07:46:47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下棋不再快樂

  在上海下棋時,常昊儘管輸了棋也難過,但圍棋對他來說是快樂的;到了北京以後,情況全變了,
變得快樂不起來了。他們住在北京體育館路6號的國家體委訓練局的3樓,和常昊同屋的有羅洗河、周
鶴洋等共6個孩子;邵煒剛、劉軼一還和其他孩子一起住在大樓下的招待所里。參加集訓的有22個小棋
手,三個月後將保留14人,其餘將被篩選出去,對10歲上下的他們來說,競爭一下子嚴酷起來。

  少年隊的教練是王元七段、孔祥明七段,但聶衛平、羅建文、華以剛等也直接介入了少年隊的訓
練管理。此外圍棋隊還定下了不成文的規矩,一位大棋手帶一個小棋手,比如曹大元帶常昊,劉小光
帶周鶴洋。當22個孩子到了國家隊時,他們就成了棋界的一個興奮點。
  一次我去圍棋隊採訪,見江鑄久、邵震中兩位八段剛剛從美國訪問比賽回來,就被王元拉到訓練
室,跟聶衛平一起,下起了一對七的多面打輔導棋。

  第1屆中日圍棋擂台賽中方已經獲勝,那是靠了江鑄久的五連勝和聶衛平的三連勝;這時第2屆擂
台賽正在進行,仍是聶衛平在孤軍奮戰,獨擋一面。中國圍棋後繼乏人,是棋界的公論和憂患。1986
年11月,也就是少年隊成立前一個月,聶衛平在東京戰勝山城宏九段、酒井猛九段後,日本業餘棋界
的元老級人物菊池康郎就說:“聶衛平確實厲害,但只靠聶衛平一人不行啊!”此話是善意,卻點到
了中國圍棋的“穴位”。厚望寄托在了這22個孩子身上。聶衛平就對他們說過:
  “將來你們當中出幾個打敗我和馬曉春的棋手,我們就很滿足了。”

  馬曉春很獨,平時獨來獨往,我行我素,但對這些小棋手卻不乏關注。一次王元請他出一組棋力
測試題,給他們打打分數,馬曉春一口答應下來。他找了不少棋書、名譜,出了題目,還用晚上時間
評判了卷子,甚至給每個小棋手寫了評語。
  常昊的興奮勁只持續了短短幾天,就無影無蹤了。當時有人問他,以後想當什麼樣的棋手,他語
出驚人:“我要打敗所有的日本超一流棋手!”可少年隊內部的大循環賽,他卻戰績平平,處於中游。
他是第1屆棋童杯的冠軍,所以當不上第一他就不得安寧,甚至想,自己會不會被遣送回上海呢?他比
邵煒剛等棋手小一兩歲,這一兩歲的差距肯定是會體現出來的。一次比賽,常昊因求勝心切。在打劫
時犯了規,對手剛拔了劫,他就立刻提了回來。對手不依不饒,立刻告訴了擔任裁判的王元。“按規
則,你輸棋了,”王元對常昊說,“要求嚴格點對你有好處。”

  常昊想不通,委屈地哭了起來。當天晚上,他躲在被窩裡還哭了好一段時間。

  一個月後,也就是1987年1月,少年隊開赴上海,參加第2屆棋童杯圍棋賽。常昊想:前一次比賽
自己錯失了冠軍,這次豈能失手?比賽分甲乙兩組進行,奪得小組第一的分別是羅洗河和常昊。他們
兩人的決賽是快棋,結果常昊輸了。
  比賽在上海少年宮舉行,這天電視台作現場直播,賽場燈火明亮。當時常昊占有優勢,但也許是
不適應比賽環境,每次攝像的燈光一照,他都奇怪地下出一步惡手,被羅洗河反敗為勝。後來《圍棋》
月刊在評論這一對局時,還特別提到了一句,“燈光一照。下出敗着。”

  回到上海時正是大年初五。春節還沒過完。常昊見到父母,說什麼也不肯和其他小棋手一起住在
招待所里。周樾園無奈,只好說通了帶隊的華以剛,讓常昊住在了家裡。後來輸棋後曹志林說:“肯
定是住在家裡才輸棋的!”
  輸棋後回到家裡,常昊哭個不停,連飯都不吃。小棋手仍一起遊覽,他雖也去了,但落落寡歡,
心事重重,連照的相片都眉頭緊鎖,一個人縮在一邊。他問常富森:“他們不會讓我離開國家少年隊
吧?”常富森說:“只要你努力,就不會。”

  大年十五那天,棋手們返回北京。這天中午周樾園、常富森夫婦在家裡請客,幾位帶過常昊的教
練、棋手都來了。常昊坐臥不安,一會兒看電視,一會兒還要看一看鐘表。周樾園一下就明白了他的
心事。她鄭重地對他說:“不然你就別回北京了,不下棋了吧。
  當時他還不能調整自己的心態,一方面特別戀家,一方面又特別擔心不能留在國家少年隊。其實
一開始,他就被列上了少年隊的正選名單,這份名單上至少有他和羅洗河、周鶴洋、劉菁等,但他卻
不知內情。三個月後,當少年隊正式成立時,他心裡埋藏了許久的懸念才落將下來。

  在上海比賽時還有一段插曲。比賽期間,同濟大學一個實驗室把棋手們請到了學校里,作過一次
智力測試,結果這群孩子聰明得讓他們吃驚。智商最高的是羅洗河,高達154;其次就是常昊,達138,
相比於普通水平的100上下,他們真稱得上神童了。實驗室的專家對帶隊前往的華以剛說:“這麼聰明
的孩子幹什麼都能成大材,下圍棋太可惜了!”

  這樣一群高智商的孩子在一起,少年隊自然不得安寧。當時的棋賽不多,除了每年一次的升段賽,
以及偶爾一次的邀請賽,也們幾乎是在放假。看電視,讀武俠小說,踢足球,研棋的時間並不算多。
  常昊還和羅洗河、周鶴洋、劉菁一起,出去買了葡萄酒,晚上聚在房間裡偷偷對飲。
  羅建文曾經在晚上熄燈後,突然“襲擊”過他們的宿舍,沒收了一摞武俠小說。
  仍不見效,羅建文就讓他們每個星期天到他家裡下一次輔導棋,以此拴住他們。開始去的是羅洗
河、周鶴洋、常昊,後來又添了劉菁、余平等。羅建文一個人下幾盤棋不行,照顧不過來,就讓他們
一起上陣下連棋,並規定,誰下出了敗着,誰就坐在一邊兒當記錄員。

  儘管這樣,他們也還是一群鬼精靈,難以管教。他們和其他項目國家隊共享一個餐廳,沒過多久,
羅洗河、周鶴洋、常昊就變得又白又胖了。當時甚至有人提出,這樣不僅培養不出好棋手,甚至會毀
了這群孩子。
  據常昊說,當時是他棋藝長進最緩慢的一段時間。有一次,全國少年選拔賽在北京體育館舉行,
少年隊棋手的成績糟糕到了最低點,常昊只獲得第四名,周鶴洋掉到了第七名;相反,地方隊的小棋
手卻發揮出色。
  本來地方隊就對少年隊有異議,尤其是那些參加了集訓隊又被淘汰了的棋手的教練們。所以少年
隊戰績一般,怎能服人?華以剛、羅建文大為光火,不僅沒收了他們窩藏的所有武俠書、錄像帶、撲
克牌,而且勒令每人都作了檢查,常昊也沒倖免。

望子成龍

  常昊離開上海去了北京之後,周樾園一天比一天牽掛孩子了,她想應該為他做點什麼。

  常昊剛學棋不久,她就從棉紡廠調進了紡織局的房屋主任辦公室,後來這個辦公室又改成了一家
住宅公司。同事們聽說她兒子去了國家圍棋隊後都很驚訝:“年齡太小了,沒有父母在身邊不好。”
  有朋友給她出了個主意,勸她進一家旅行社當導遊,這樣可以經常帶旅遊團去北京,能順便照顧
一下常昊。這個點子倒是打動了她。她跟常富森商量,又找邱百瑞、謝裕國出主意。他們說,常昊年
齡太小,經常去照看他一下,他會有種安全感;比如錢宇平從小就進了國家隊,在激烈的競爭環境中
就顯得非常孤單,性格也很孤僻。“只是當導遊實在太辛苦了”,他們說。“為了常昊,我也只能多
辛苦一點了。”周樾園最後選擇了當導遊。

  常昊回上海參加棋童杯賽時,她就發現他不對勁,特別戀家,好像很不適應新環境。甚至說:
“沒有人陪我,我就沒心思打棋譜。”憑着母親的直覺,她認為當導遊是正確的。
  常富森和周樾園對兒子都極盡心。但方式不同。常富森比較嚴厲,常昊有點怕他。有時他還去觀
看常昊比賽,可只要他一去,常昊十有八九就會輸棋,因此後來他再也不去賽場了。常昊對周樾園卻
很親近,幾乎就像一對朋友。

  一個棋手能夠有所作為,是需要多種多樣的因素促成的,常昊的成功就與父母分不開,尤其是周
樾園。邱百瑞、謝裕國就曾說過:“沒有周樾園,就不可能有後來的常昊。”
  從常昊下棋的那天起,家裡的電視就關閉了,一家人平時都不看電視。為了能陪兒子下棋,周樾
園在體育宮還考下了圍棋裁判的證書,後來帶常昊參加棋賽時,她甚至上場當過裁判。連華以剛都說:
“她當裁判比棋手好,因為她不關心棋局,只知道記錄、讀秒。她對常昊說,既然當棋手了,那麼日
語一定很有用,於是她就鼓動常昊、常富森一起學日語,自己也跟着學。但凡她能付出的,她從不吝
惜。
  可能是她的熱情、執着吧,她幾乎總能“化險為夷”,說服邱百瑞就是一個例子,不然常昊完全
有可能和圍棋擦肩而過。
  本來常昊只能進南市區的托兒所,但經她說服,常昊進了體育宮附近的托兒所;後來她又努力,
使體育宮附近的江陰路小學收下了常昊。

  住宅公司在上海人的眼裡,是一份令人羨慕的工作,但她辭掉了,報名進了一個導遊培訓班。當
時住宅公司要擴大成房地產集團公司,總經理聽說她要去當導遊,勸她留在公司,但她還是回絕了。
  上了幾個月培訓班,拿到了導遊證,她當上了一家旅行社的導遊。一干她才知道,導遊非常辛苦,
預訂車票,聯繫旅館、安排就餐,然後還要跑前跑後領着大家參觀景點,無異於托兒所的一個老師。
  第一次帶團到北京頤和園,她進了東宮門,竟找不到北宮門,急得她在偌大的公園裡跑了半天。

  可見了常昊,她所有的疲憊都拋到九霄雲外了。那是1987年底,常昊在少年隊“水土不服”,正
是非常想念上海想念父母的時候。一到棋隊她就聽說,他平時很想家,一到輸了更想家,一想家就一
個人偷偷哭,枕頭都哭濕了。她給他清洗被單枕巾時發現,枕頭上果然是一片淚漬。
  經常到北京看一看常昊,帶他上街玩一玩,或到餐館吃一頓飯,周樾園覺得他好多了。常昊很樂
意她到北京來,光是跟隨旅遊團登長城,就去過五次。

  棋手的生活異常單調、寂寞,一個小棋手過早地進入黑白世界,甚至會扭曲他的性格,尤其是在
遇到一些挫折的時候。周樾園就發現常昊雖然小小年齡,可輸了棋,很久才能恢復過來。對一個孩子
來說,快樂是極有限的。
  旅遊團最常去的是杭州、蘇州、無錫,而不是北京。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情,使周樾園、常富森大
為震驚——

  那是1991年夏天,錢宇平在富士通杯世界職業圍棋賽上發揮出色,接連戰勝了日本棋聖小林光一
等頂尖棋手,打進了冠軍決賽。當時中國棋手包括聶衛平在內,還沒有獲得過世界大賽冠軍,按錢宇
平的實力和勢頭,在決賽中戰勝趙治勳九段以彌補中國圍棋的一大缺憾,完全有可能。正當上海棋界
準備等待錢宇平的好消息時,卻傳來了不幸的消息,錢宇平突然精神失常,放棄了富士通杯決戰!
  周樾園和錢宇平很熟,可以說了解這位常昊的師兄。一次比賽,錢宇平輸了棋後把自己反鎖在房
間裡。吃飯時怎麼叫,他都不開門。當時周樾園也在場,她削了一隻梨,讓常昊送進了他的房間。當
個職業棋手太艱辛了。

  她急忙找邱百瑞、謝裕國打聽原委。他們分析,錢宇平13歲就進了國家隊,勝負壓力太大,而得
到的撫愛又太少了。他們說,“所以你經常去北京看看常昊是對的。”
  從那次事情以後,只要有時機,她就往北京跑,沒有機會,她也會自己去。

  那一年的冬天,一次她突然接到了國家隊打來的電話,說常昊病了,鼻子出血,止都止不住。當
時他正參加大國手賽,棋隊的人把他送到醫務室看了病、吃了藥,可還是不靈驗,後來又送他去同仁
醫院看了急診。
  周樾園不知常昊到底出了什麼麻煩,當晚她就乘上了趕往北京的火車。
  當她到了棋隊時,少年隊的吳玉林教練不禁一楞:“怎麼這麼快就來了?”
  “我能不着急嗎?一天都等不及了!”她心急火燎地說。常昊一見她也覺得突然:“你怎麼來了?
其實我已經沒事了。”帶他到同仁醫院一查,原來是他還不適應北京的乾燥秋季,上火了。但周樾園
並沒覺得這一趟跑得冤枉。

  在棋局中,常昊非常複雜,複雜得像一座迷宮,和他小小的年齡不相般配。可在日常生活中,他
單純得像一張白紙。種種反差很容易出現不少專業棋手的種種職業病。常昊不用錢買東西,不會料理
自己的日常生活,她就手把手教他,甚至帶他上街,教他怎麼給自己選購東西;常昊一輸棋就不能解
脫,她就陪他聊天,外出散心,學會調理自己的情緒。
  每次回上海,她都要提醒他去體育宮,跟邱百瑞的學生們下下指導棋。
  不僅去北京,有時常昊到外地比賽,她也儘可能地陪他去。有一次,常昊到重慶比賽,她一起去
了,回來時一起乘船游長江三峽。同行的還有另外兩個上海小棋手邱峻、胡耀宇。路上,兩個孩子眼
巴巴望着常昊,看架勢很想讓常昊指導一盤,可常昊卻很疲憊了。

  “反正閒着沒事,為什麼不跟他們下下棋?”周樾園說。
  “太累了,有什麼好下的?”常昊不樂意。
  “可他們多想下呀,我都看出來了;再說以前邱峻他爸(上海隊教練邱鑫)跟你下了多少盤輔導棋!”
  常昊下了。邱峻、胡耀宇樂不可支。“大家都高興,這樣不是挺好嗎?”她說。”
  這樣的故事片段不可枚舉,太多了。直至常昊長成一個陽光燦爛的小伙子,這之中周樾園不知耗
費了多少心血。


運氣不對弱者微笑

  少年隊的棋手中,數常昊的戰績最好。後來這支少年隊解散時,他獲得過的大大小小冠軍已經超
過了十項。所以常昊幾乎就是運氣、成功的別稱,少年得意。常富森在家裡為他製做了一隻玻璃壁櫥,
他對常昊說:“這個壁櫥是給你存放獎盃用的。”果然,壁櫥里的獎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常昊少年成名,名氣比不少強九段都大。有時棋手們外出,當介紹到常昊時,人們都會報以熱烈
的掌聲;而有的九段出場時,觀眾們卻無反應。
  在棋手圈子裡,人們對常昊毀譽參半,並不都是喝彩。剛進少年隊時,不少棋手就覺得他的棋缺
少閃光的東西,羅建文就不止一次地說過他,應該把棋下得再靈活一些,強硬一些。他甚至對周樾園
說:“你該勸勸常昊,把棋下得再硬一點,他太軟了。”弄得周樾園都無能為力:“我怎麼勸他啊!”
  還有個例子就是,棋童杯在上海舉行時,謝裕國第一次見到了劉菁對局,不禁為之一動:這才是
大器的棋!一個出自貴州安順的孩子,怎麼能下出這麼漂亮的棋呢?作為常昊的老師,他覺得常昊的
棋小器了。
  我還聽說過一件事情,在國家隊時,邵震中七段對常昊的評價就不高,覺得他缺少逼人的才氣。
他有一個論斷,“常昊最多能下到曹大元的份上。”為什麼提到曹大元呢?因為曹大元當時正處於低
谷期。
  不少小棋手也不服常昊,認為他運氣好,而且圍棋隊給他的參賽機會也多。一次俞斌九段也對常
昊說:“你的棋力和其他棋手差不多,但你比他們小一兩歲,所以你占了便宜。”也就是說,他因為
年少而成了棋界的重點提攜對象。其實不盡然,要說年齡,羅洗河、王磊都比常昊小一歲。
  常昊固然深得棋界關照,但他的天地說到底是自己打出來的。

  比如1988年9月他在法國奪得第5屆世界青少年圍棋賽冠軍那次,就很能說明問題。
  代表中國參加那次比賽的是常昊和劉菁,當時他們二人在隊裡戰績最突出。賽前,少年隊為他們
安排了熱身賽,兩人進行6盤對局,教練王元再跟他們各下6盤棋,每次對局部由王元作復盤講解。結
果常昊連輸了12局,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了。0比12的比分是很難出現的,卻出現在常昊身上了。
  當時他正在發燒,身體不舒適,情緒也很低落。參加巴黎比賽的強手應該出自中國、日本,連韓
國可能都排不上。而中日相比,中國的年輕棋手應勝出一籌,因此劉菁極有可能奪冠。棋手們向王元
打聽虛實,王元說:“劉菁的希望明顯大出一截。”
  到了巴黎,賽場果然是劉菁、常昊的天下。在預賽階段,常昊曾與劉菁遭遇,結果常昊勝了。劉
菁並沒有氣餒,又打進了決賽,而對手仍然是常昊。讓知情人吃驚的是,最終奪冠的是常昊,而不是
劉菁。後來棋界的人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這孩子是冠軍命”。
  第二個例子,是1990年5月在日本廣島舉行的第12屆世界業餘錦標賽。
  常昊能代表中國參加那次比賽,是因為1989年的全國個人賽成績。當時國家隊決定選派一個小棋
手赴日本參賽,可派誰去呢?於是事先對小棋手們打了招呼,誰在個人賽上的成績最好誰去。後來常
昊獲得個人賽第七名,在小棋手中名次最好。
  廣島之戰在該城市著名的世界公園舉行,參賽的40名各國棋手中,常昊是一位明星。以往的業餘
錦標賽,還沒有年齡這麼小的棋手參賽,多數是成年棋手,而且不乏鬢髮斑白的老棋手。一個14歲的
孩子出戰,自然奪人耳目,連採訪的日本記者都嘖嘖叫絕。
  當時的實力人物還有日本的三浦浩,這位業餘棋界的老手,他是1989年全日本的業餘冠軍獲得者。
在賽場上,那次帶隊的陳祖德意外邂逅了老朋友安永一,寒喧之餘,安永一也說到了三浦浩的過人之
處。到了第三天,比賽進行了六輪,全場六連勝的只剩下常昊和三浦浩了,二人相遇,可以稱得上冠
軍爭奪戰。
  那局棋常昊一直被動,甚至一度不可挽救了。陳祖德見常昊大勢已去,便轉身去看其他對局了。
可常昊心不虛,氣不餒,一步一步地與對手周旋。倒是三浦浩漸漸失去了耐性,一再出現漏着。當陳
祖德回身再看這局棋時,常昊居然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逆轉!
  輸了棋的三浦浩懊喪到了極點,那天晚上他到小酒館裡喝了個酩酊大醉。第二天他與韓國棋手安
官旭對局時,還在場上嘔吐不止。
  常昊八戰全勝。按實力分析,他並不是全場第一,但他卻能把棋贏到手上。閉幕頒獎儀式上,當
常昊抱起獎盃時,全場哄堂大笑,他太小了,幾乎連獎盃都抱不動了。由此,他成了世界業餘圍棋錦
標賽歷史上年齡最小的冠軍。
  陳祖德對那一幕印象極深,後來還多次提起,可常昊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東京不眠之夜

  我曾經問過常昊,他記憶最深的失敗是哪一局棋,他提到了第一次參加的中日圍棋擂台賽,對山
田規三生的對局。
  1994年3月初,棋隊通知常昊,讓他準備一下,參加第9屆中日圍棋擂台賽,擔任中方的先鋒。當
時常昊知道,中方出場棋手的名單就要公布了,自己有可能出場;當正式接到棋隊通知時,他的心裡
還是一震,終於等到這一天了。比賽日期是3月23日,只剩下20天的準備時間了,對手是日方先鋒山田
規三生六段。

  他在日曆上作了記號、然後就開始尋找山田的資料,但只從《日本圍棋年鑑》上找到了他的六局
棋譜。他只知道山田去年在日本的勝率是最高的,其他都很模糊。
  在常昊之前,劉菁、周鶴洋、邵煒剛都曾經參加過擂台賽,有的是選拔上的,有的是棋隊內定的。
常昊當然參加過選撥賽,且是敗下陣來,心裡既窩火又不服,一直憋着一口氣。前三位年輕棋手都輸
了,棋界理所當然想讓常昊出場試試。其實他當時的狀況並不算好,1992年,他進入名人戰循環圈,
只勝了—盤棋;1993年,他在全國個人賽上的成績是第六名,而周鶴洋已經兩奪第三名了。另外,邵
煒剛奪得個人冠軍,並躋身1993年富士通杯八強;劉菁在真露杯中日韓三國擂台賽上力挫韓國的劉昌
赫,都使常昊心裡出現了危機,他感到自己落伍了。
  很有意思的是,幾個年輕棋手中,數常昊發育最晚。且不說大兩歲的邵煒剛,就是劉菁、周鶴洋
已經長成了小伙子時,常昊的個子還矮人一頭,一副孩子模樣。他曾為此苦惱過。到了1993年,他的
個頭才開始上竄。

  擂台賽是常昊心中真正的棋賽,這種念頭根深蒂固,不可動搖。一是因為當時他能參加的重要棋
賽很少;二是他是在擂台賽的狂熱氣氛中長大的,當一位聶衛平那樣的擂台英雄,是他做了不知多少
遍的夢。
  得到通知後,圍棋隊就去了北京南郊的大興縣作封閉性訓練,此間常昊潛心研究山田規三生的棋
譜。他聽聶衛平、羅建文說,劉菁、周鶴洋、邵煒剛三戰三負,並不輸在棋力上,而是輸在心理上,
他們還不會調理自己在大賽中的心理狀態。常昊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這次出場,只要勝一局保本
就行。
  3月21日,常昊穿着一套媽媽為他選購的深色西服飛往東京。領隊是華以剛,排在常昊之後出陣的
劉小光九段同行。按擂台賽的老規矩,比賽在日本、中國交替進行,每一站兩局比賽。可能是因為按
捺不住的心情,常昊一改平時的寡言少語,一路上有說有笑。這時,他是五段棋手。

  對東京他一點也不陌生了,可以說東京是他心目中的勝地。在上海體育宮時,一次邱百瑞當着學
生們說:“錢宇平16歲時.已經去過三次日本了。”常昊接過話茬兒不服氣地說:“我長到16歲,也
要去三次!”這時常昊18歲,到東京比賽有四五次了,而且還沒有輸過棋。
  按日本規矩,大賽前一天晚上要舉行歡迎酒會,日語稱“夜祭”。這天的“前夜祭”在中方代表
下榻的“大宮殿”飯店,其中一個節目,是參加棋手即席講話、說說參賽隨感,為比賽增添一些噱頭。
常昊講的很簡單,“我只想爭取勝一局棋。”山田規三生也很客氣,說:“我的勝率一直不錯,我想
保持自己的勝率。”而另兩位日方驍將小松英樹八段、依田紀基九段則一唱一和地說:“希望這屆擂
台賽能由我們兩個結束。”也就是說,後邊的幾位日方棋手用不着出場了。此言多少有烘托氣氛的意
思,不必上心。但常昊心裡一緊,知道戰火已經點燃了。

  山田六段比常昊大五歲,是關西棋院的新秀。他瘦瘦的臉,長長的頭髮,但棋一點也不文弱。他
家住大阪,平時經常會乘坐新幹線列車趕到日本棋院比賽、研棋,其刻苦用功在日本年輕棋手中是出
了名的。他的觀點很簡潔,大家棋力都差不太多,關鍵看誰更用功。後來他奪得了日本的王座頭銜,
就證明他是一位極具潛質的強手。但當時,他並不為中國棋手熟知。這次,他也是從大阪趕到東京的。

  3月23日上午,先鋒之戰在日本棋院七樓的特別對局室開局。這間對局室簡單而平常,但是擂台賽
東京的比賽均在此進行,室內發生過說不完的奇聞軼事,歸於一點就是:勝敗。山田猜中黑棋。
  常昊第一次參賽,恍若夢境,好比一個人的初戀一樣.既騷動不安又不知所措。布局階段他下得
遲緩、笨拙,很快就被山田占了先機。對局室隔壁是觀戰室,華以剛、劉小光正通過閉路電視熒屏注
視着棋局,他們連連搖頭—常昊今天太緊張了、狀態不對頭。到中午封盤時,常昊已明顯處於下風。
中午吃飯時,他已不知道如何收拾殘局了。
  下午投入盤上的角斗時,常昊的手心都是汗漬,他太緊張了。對局室的隔壁,來了不少觀戰的日
本棋手。林海峰九段也來了,一看棋局他就說:“常昊的棋下得太老成了,不像年輕人的棋。”
  實際上下午白棋差不多快崩潰了,假如山田再兇狠一些,他完全可以一舉擊敗常昊,由於優勢意
識,所以他沒有冒險,而就是在敗局中,白棋也有實現逆轉的機會。林海峰就擺出了一個變化,白棋
在二路跳一手,即可殺死一塊黑棋。但常昊像個夢遊者.沒有發現這個手段,一味地錯了下去。

  對局直到晚上八點多才收盤,下了八個多小時!局面已經錘定.但常昊遲遲不肯投子認輸。復盤
時林海峰擺出了那個變化。問他:“為什麼不二路跳呢,這樣黑棋不就完了嗎?”不擺還好,一擺,
常昊像被電擊了一樣。他的眼裡噙着淚水,痛苦得說不出話。
  那一天對常昊來說是黑暗的一天,與其說他輸給了對手,還不如說他輸給了自已。晚飯他也沒吃,
就回到了房間。他無法入睡,麻木地過了一夜。
  幸好3月25日劉小光中盤戰勝丁山田規三生,才稍稍減緩了常昊的創痛。
  回到北京,他像得了一場大病,見了棋友頭都抬不起來。對於他的失利,人們的看法和林海峰一
樣,棋下得太拘泥而沒有朝氣。聶衛平等人說,他仍然沒有擺脫前三位年輕棋手的陰影,心理負擔太
重了,同時又缺乏大賽經驗。

  話題並沒有到此結束,棋界甚至還聯繫到上海棋手的特點進行了分析,認為他們的長處是基本功
紮實,棋理明晰;弱點是太學院氣,尤其是缺乏殊死一搏的冒險精神;同時上海棋手都有患得患失、
想贏怕輸的通病。常昊也被帶進這一巨大課題的反省當中。其實進一步分析就會得知。沉穩是常昊的
看家之技,憑藉這個特點,他在入道初期飽嘗甜頭,贏得了不少關鍵性的比賽。他本能地以此為本,
而不願嘗試更豐富的棋路,性格和棋藝都滋生出保守的因素。但是,一個18歲的棋手對此的體會不可
能很深。只有撞一次他才知道回頭。對山田這局棋之所以重要,甚至成為他的轉折點、分水嶺,道理
就在這裡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
一周點擊熱帖 更多>>
一周回復熱帖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2002: 轉貼:馬健與籃協的過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