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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昊的黑白世界之風雲一十九故事(六)
送交者: chidomer 2003年09月16日07:46:47 於 [競技沙龍] 發送悄悄話

和張璇的愛情

  對常昊來說,22歲正是人生的再一次起步。
  1999年2月,常昊八段和張璇八段從昆明飛到了上海,辦理了結婚手續。兩年的戀情,添上了畫龍
點睛的一筆。他們不想聲張,連不少朋友都沒有驚動。但消息還是不脛而走,引起了一串串驚嘆。
  這對燕爾新人本來話題就多。常昊23歲,張璇31歲,年齡上有差距,而且之前張璇還有過一場短
暫的婚姻。所以二人又成了一個焦點話題。
  確是一段奇緣,也是一段棋緣,是棋局上那張網絡捕獲了他們。這段故事該從1995年9月講起——
  那次常昊到東京參加中日圍棋擂台賽,曾連勝了日方的小林覺“棋聖”和林海峰“小棋聖”,加
上之前的三村智保、森田道博、柳時熏,完成了漂亮的五連勝,棋界內外一片震動。
  張璇當然也拍手叫絕。自1991年到日本求學後,她就沒再見過常昊,記憶中的常昊還是一個棋童
呢。後來常昊到東京比賽,她到賽場去看過,但她到時對局已經開始了,她離開時,對局還沒完,因
此兩人沒碰上過。
  和常昊同行的俞斌九段,是張璇在國家隊時的棋友,相處融洽。這次,她把他們請到自己在東京
新宿的住處,聚了一次。一轉眼,常昊已成了1米80的大小伙子,棋藝也臻於成熟了,直讓張璇稱奇。
不過,當時還談不上感情。
  當時張璇正在打點行裝,準備回國,行李不少,連託運都成了一件頭疼事。正好,她抓了常昊和
俞斌的“壯丁”,請他們帶了些用具回國。常昊帶的是一台CD機,據他說,“從東京回到北京後,我
的肩上都勒出了好幾道紅印兒!”
  後來他們對我說起這段緣分,就是從那次見面說起的。雖說還談不到感情,但好感卻是有的。
  當年的10月,張璇回到國內。或許是在國外奔波四年的緣故,她太渴望生活了。經父母說合,她
結了婚,對方留學美國後拿了“綠卡”,在深圳經商。記得當時我採訪她時問起過他,張璇迴避了,
不想談這件私事,仿佛周折頗多。
  她一直留在福州父母身邊,放着長假似的。再回北京時,已是1996年初了。到北京參加天元賽,
她贏了楊暉七段,輸給了張文東九段。除了很想生活,她自然還很想下棋,在棋局中的心情特別好,
因此慢慢找回了感覺,贏過不少棋手,其中還包括聶衛平。
  此時的張璇,引起了常昊的注意。她人長得靚麗,而且聰敏過人,很好相處。她經常和常昊一起
擺棋。在中國棋院的訓練室里,經常可以見到他們一起擺棋,還有丁偉、劉世振等年輕棋手,挺熱鬧
的。張璇有一種熱情,這種熱情使她不缺朋友。當時,她對常昊如同對待一個弟弟,叫他“鴨子”—
他的綽號。

  在比賽中,常昊還輸過她一次。1996年4月的名人賽上,他被她淘汰出局。當時我們開玩笑說:
“常昊是不是被張璇迷上啦?”
  還沒有。當時常昊等年輕棋手有多狂?沒有真心重視張璇的棋。那次常昊也輕敵了,比如眼見她
的四子被征吃,常昊心想,這樣的棋你居然也下得出手?她卻一身輕鬆,反正處在弱者的地位。最後
她竟然勝了。
  那次失利,加重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後來在南京舉行的升段賽上,二人相遇,常昊再不敢馬
虎,彈不虛發,完勝了一局。張璇已不是國家隊棋手了,平時在福州。只有比賽時才到北京。只要到
北京,她就住在中國棋院樓上的賓館裡,像個旅遊者,平時就找常昊擺棋、閒聊,十分要好。
  常昊也到了棋藝生涯最繁忙的時節了,而圍棋場上嚴酷的一面,也顯露出來。20歲了,常昊對友
情,對感情有一種敏感,一種渴念。
  感情像一棵樹,不知不覺地生長起來。要說時間,該是在1997年1月。在北京舉行的天元賽上。二
人發揮都很出色。常昊在擂台賽上十一連勝,但這時他並沒有獲得過什麼頭銜戰冠軍,所以心弦緊繃,
呼聲也高。他先後戰勝了汪見虹九段、王元八段、吳肇毅九段、周鶴洋七段,進入了爭奪挑戰權的決
賽。那邊,張璇也不示弱,連勝阮雲生七段、余平五段、邱峻三段、劉小光九段,眼見二人撞了個大
滿懷。
  決賽驚心動魄。本來,這是一盤雙方都有機會的棋。但一個敗着,使張璇失去了對棋局的控制。
輸了棋後,她跟常昊開玩笑說:“你也太黑了,本來我還是有勝機的!”
  常昊回敬說:“你就是拿了挑戰權也沒用,到了馬曉春那兒也是白送,還不如我上呢!”

  當時我們在聊天,常昊說這話時,我覺得他們已不僅僅是朋友了。
  之後,他果然就在上海以3比1勝了馬曉春,奪得了“天元”——他的第一項番棋賽頭銜。再後來,
張璇說:“你說的不錯,還是你上好。”
  張璇回國,進入他的生活後,常昊的國內外大賽突然間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整日閉門苦修,一
扇扇大門相繼打開了。這也和他在擂台賽上的佳績有關。而他的發揮卻時起時伏,在世界棋賽上,最
終都是受挫。按說他才20歲,還有稚嫩之處,可人們對他的期望太高了,他對自己的要求也太高了,
他無法得過且過。輸棋是痛苦的,痛苦難以排遣。
  1997年9月,在北京舉行的三星杯八強戰上,常昊負於韓國的金承俊七段,痛失晉級四強資格。那
次他和張璇受到過一次心理的衝擊。
  常昊輸得冤,對手比賽時幾乎等於拔了一着棋,子已落下又收起了。常昊的情緒一直波動,結果
斷送了好局。
  本來就難過,可局後,還不得不按規矩,跟金承俊一起復盤,別提多彆扭了。
  輸了棋,他好久緩不過來。他對張璇說:“輸了棋很難過,許多棋迷希望我贏,我覺得挺對不起
他們。”
  “想那麼多幹嗎?”她說,“想那麼多也太累了!”
  事後說到此事,張璇對我講過她的想法,“你想,我們輸棋後都不會那麼想,他這麼年輕,使命
感已經很強了。我很佩服他,也相信他在棋上會與眾不同。”

  她還說到那次南京升段賽上的經歷。一天,常昊賽後已經很累了,但他被幾個棋迷拉住又下了一
局,直到晚上八點。下完,那棋迷說:“再來一盤。”他的母親周樾園不願意了,說:“飯還沒吃呢,
不能再下了!”
  常昊卻不會說一個“不”字。張璇挺生氣,也挺感動,她說:“一個人的涵養、人品和年齡是沒
關係的。”
  那次三星杯賽後,他倆和幾個棋手相約,去了一趟黃山,散心去了。
  在順利或挫折時,在快樂或苦惱時,張璇總會在常昊身邊一起分擔,一同分享。
  用張璇自己的話說:”我和常昊的棋風、性格不一樣,甚至可以說很不一樣,所以才會相互吸引
吧。”
  常昊的棋風,屬於上海的“學院派”那一類,功底紮實,堂常正正,嚴謹得連歪着邪着都少見。
而張璇是從福建出道的,無拘無束,信馬由韁,怎麼想就怎麼走。常昊經常當面數落她的路子,可對
她的棋感和靈氣卻很欣賞。
  常昊性格偏內向,話語不多,拙於拋頭露面。而張璇卻伶牙俐齒,對應自如,他的不少事情,都
是她張羅的。
  對於勝負,他視如性命,無時無刻不縈繞於心。她卻看得比較開,贏了棋高興,輸了棋也能找到
安慰。她說:“這樣也好,要是我像芮乃偉那樣特別要強、執着,我們在一起可能就麻煩了。”

  還有一點,就是生活上的常昊是需要照顧的,而恰恰張璇心很細。一次,他要去瀋陽參加NEC杯
比賽,臨走時張璇特意對我說:“到瀋陽你幫常昊打一下領帶,他不會打。”
  到瀋陽後我問常昊:“那你平時比賽,領帶怎麼打?”
  他說:“都是在北京打好,到時候往頭上一套。”
  常昊像山,張璇像水。綠水圍着青山轉。
  棋手的生活是孤獨的,單調的,雖然有時也滿天下跑,其實仍擺脫不了一種內在的緊張感。和張
璇在一起,常昊極為輕鬆,似乎沉悶的空氣中吹拂着清風。
  1998年3月,常昊在上海戰勝了王磊六段,衛冕天元;回到北京後,又奪得了首屆樂百氏杯。張璇
見到我時說:“得了冠軍要請客,今天我們去慶祝一下。”常昊奪冠,張璇請客,他們分明已是一對
戀人了。那次,喝了啤酒的常昊話語如流,好不快活。
  兩次決賽,對手都是王磊,常昊和王磊又同宿舍。記得張璇特地提醒常昊:“對人家王磊好點啊,
雖說是對手,但也是朋友嘛!”
  這句話我印象很深。棋手整日整年沉湎棋道,許多事情有人溝通,有人提醒,該是益事。
  之後不久,他們又去了上海,參加NEC杯圍棋賽。張璇是作為講棋人去的,常昊則是特邀嘉賓,
他是上屆比賽冠軍。二人特別能談得來,相處也特別本色。舉個例子,就說那次失掉天元挑戰權的比
賽吧,張璇說:“我輸得挺冤。”“一點都不冤,跟你下,可能讓兩子都不夠。”常昊說。
  “那你肯定輸飛了!”張璇說。
  “擺上,咱馬上擺!”常昊不依。
  “我不擺,反正以前在國家隊時,我讓過你兩個子,這輩子你也別想讓我兩子了!”當兩個人有
說不完的話時,那一定就是愛情了。

  然而這份感情的得票率,打一開始就不很高。
  原因說來說去只有一個,即張璇比常昊大8歲,是不是合適,挺世俗的一個問題。
  張璇的父母聽說此事。提出過一些疑問。常昊的父母也同樣擔憂。
  他們聽到的鼓勵很少,人們好像只是在旁觀。棋手的婚姻似乎是一個挺特殊的領域,離婚的棋手
不是不少嗎?他們能成嗎?常昊的母親周樾園是個很熱情也很開通的人,提得起來放得下去似的。她
和常昊是母子,也是朋友,可以無所不談。一次她問常昊:“喜歡你的姑娘不少,你怎麼偏偏挑上了
張璇呢?”
  “我們挺能談得來的。”常昊說。朋友或許很多,可找真能談得來的,卻難。
  周樾園對張璇也熟悉了,只要到北京,她們就一起聊天,一同外出,形影相隨,也很投機。周樾
園覺得常昊需要張璇,她陪他,照顧他,二人的生活已經連成一部分了,拆不開的。有一次,周樾園
問常昊:“張璇比你大8歲,你不覺得不合適嗎?”
  他的回答讓她吃驚:“我沒覺得她大多少。再說,小林光一不是比小林禮子小13歲嗎?”
  在棋界,小林光一夫婦是一段佳話,他八奪日本“棋聖”,他們還培養了小林泉美這位後來的
“女流棋聖”,完全是圍棋世家。
  後來周樾園對我講起這段話時,我感到常昊選擇張璇的同時,也意味着他把自己的整個生命,都
和圍棋緊緊相連了。作為棋手,一個年輕棋手,他的選擇是讓人感動的。後來他也對母親說過:“這
輩子我也不想別的什麼了,只想當個棋手。”常昊的父親常富森一直擔憂,但他也沒有干涉常昊。
  張璇說:“我們倆內心一直很矛盾,覺得不現實。”

  那段時間,二人都有種不安。我曾幾次問張璇:“以後你們是怎麼想的?”她茫然地說:“誰知
道呢,邊走邊看吧。”
  那段時間常昊大賽不斷,他的步子不那麼輕盈了,心裡明顯有愁雲。我總有一種感覺,假如沒有
這些紛擾,那麼他的棋賽成績也許會更好。包括那次富士通杯和李昌鎬決賽之前,我都能體會到他的
一絲愁思,臨行前,狀態也不特別飽滿。
  後來張璇說,他們陷入了矛盾之中,覺得不現實了。人言是可畏的。張璇的壓力不小,一旦常昊
有什麼閃失,人們會怪罪她;常昊的壓力不小,一面是棋賽。一面是感情,讓他沒少苦惱。後來他說
道:“我到了30歲再說結婚的事吧。”
  還是圍棋,給了他們力量。
  1998年8月的富士通杯,常昊惜敗李昌鎬,痛失奪冠的機會。之前張璇到福州參加比賽,得了一瓶
上等洋酒,她捐了出來,說:“誰奪得世界冠軍,我們就為誰慶賀。”也可以說,她是給常昊加油的。
但沒有喝上那瓶酒。
  他從東京回來後,我到棋院去看他。只見他躺在宿舍里,雙目通紅,挺痛苦。張璇也在,她對我
說:“你好好勸勸他,我覺得我說什麼話,都很蒼白無力了。”
  其實真正能安慰他的,還是張璇,她懂常昊。那天她提議:
  “咱們出去玩兩天吧,放鬆放鬆,老呆在棋院不行。”
  我們去了郊外的靈山。
  靈山是北京第一高峰,那時節正人滿為患。我們只得住在一戶農民家裡,和一群中學生、大學生
一起,十來人擠在一間房裡。
  玩得卻算愉快。農家主人燉了一鍋羊肉,還有貼餅子、粒子粥。白天,就去爬山。
  爬山時,常昊替張璇背着包,拉着張璇的手,緩緩前行。那情景看上去是一幅美好圖畫。不是說
一次旅行就是一次人生的濃縮嗎?在山上,常昊的話也多了起來,能一起逗樂了。
  回城後,我問過他:“輸給李昌鎬,不會影響你什麼吧?”他答得乾脆:“不會。”說起來,
1998年是他們的好年景。常昊獲富士通杯亞軍,並三得頭銜戰冠軍,一獲中日天元對抗賽優勝;張璇
也如願取得了寶海杯世界女子冠軍。想想幕後的故事,他們並不容易。
  他們商量在北京買一處住房,一次父親常富森問常昊:
  “你們什麼時候買,告訴我一下。”一直相互緘默的父子倆,剎那間心心相通了。
  愛情需要緣分,也需要勇氣。
  張璇說:“現在人們真是寬容多了。”不那麼寬容呢?常昊也未必就退卻,他沒失去過勇氣。
  這艘“愛情命運號”下海了,正像常昊說的:“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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