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皇宮禁軍的殿中中郎李肇此時正和同為殿中中郎的孟觀在桂芬坊的月桂酒樓的雅間裡推杯
換盞借酒澆愁。

“老孟啊，張劭這小人現在靠抱着楊太傅的粗腿爬到咱們頭上去了。” 李肇抿了抿 嘴接
着說，“自從賈尚書仙逝以後，楊太傅掌了實權，咱們的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

“是啊，賈皇后現在進了宮，咱們見一面也不容易了。” 孟觀感慨萬千地長嘆了口 氣，
“要是能見皇后一面，看在當年咱們侍候賈尚書的面子上，也好給咱們在皇上面前說幾句
好話，給咱們一條出路。”

“呸！” 李肇重重啐了一聲，“你還指望皇上給咱們出路。如今百官朝政大權都在楊 太
傅手裡，皇上管個屁用！”

“我看楊駿那老賊提拔段廣張劭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老李，你有什麼主意？”

“其實皇上在屋裡都是聽皇后的，賈皇后那性子，你我都是比較熟悉的。” 李肇心裡有
了一點把握，“要是你我能靠着皇后，我看。。。” 李肇盯着孟觀的雙眼沒有再接着往
下說。

“李中郎，莫非皇后已經有了計劃？” 孟觀的雙眼開始有了一絲光芒，心裡已經打定了
注意。“你說吧，皇后如用得着我，孟觀願效犬馬之勞。”

“別着急，這就是今天我找你來的原因。” 李肇微微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到
時候我讓你見一個人。”

李肇和孟觀要見的人是後宮的散騎常侍董猛，這時他正從馬車上下來，長袍寬袖，手持一
柄麈尾，腳着木屐，踏得樓板格蹬響，人未上樓，尖尖的嗓音已經傳了上來，“李中郎可
在樓上？”

李肇孟觀慌忙起身離席，“參見董公公。”

“喲！孟中郎也在？” 董猛光潔無須的臉上永遠是一副平靜的樣子，“李中郎今兒來有
什麼好消息嗎？”

董猛是後宮中皇后賈南風的貼身近侍，專門負責賈南風的生活起居，深得賈后的信任。賈
南風素來就和楊太后有怨，當賈南風還是太子妃的時候就老遭到楊後的訓斥，現在好不容
易自己坐上了皇后的寶座，卻發現自己傻拉巴幾的皇帝老公放手讓楊駿和楊太后把持着朝
政，什麼事都是楊駿說了算，看着楊太后越來越得意的嘴臉，賈南風心裡就一肚子氣。賈
南風是前尚書賈充的長女，長的是五短身材，矮小肥胖，臉色青黑。當初司馬炎聽信了別
人的讒言還沒見過賈南風就決定了司馬衷和賈南風的婚事。等娶過門來，後悔也來不及
了，不過看小夫妻兩個人到是挺要好的，只好自嘲愚夫配醜婦了。賈南風雖然相貌醜陋，
卻極有政治頭腦和才幹，且不甘人下。眼看着自己的呆子老公是靠不住的，一切都得靠自
己。要是不扳倒楊駿，皇后的座位說沒就沒，弄不好小命也保不住。於是她派董猛出去找
到父親的舊部李肇，讓李肇去聯絡當時手握重兵坐鎮許昌的汝南王司馬亮，想利用宗室的
力量，推翻楊駿的勢力。司馬亮是司馬昭的弟弟，司馬炎的叔叔，也就是司馬衷的叔祖，
當時任大司空都督豫州軍事兵馬，坐鎮許昌。李肇到了許昌見了司馬亮卻發現這個皇帝叔
祖是個奴才性的人物，膽小怕事，成不了大器，所以又拉上同僚孟觀以壯大反楊的力量。
這次李肇約董猛來就是向他匯報到許昌的經過。

聽了李肇的匯報，董猛一邊把玩着他那柄麈尾，一邊說，“汝南王看來是靠不住了，不過
也不用擔心他去告密，他連告密的膽子都沒有。” 接着抬起頭來盯着李肇和 孟觀，“兩
位大人看看還有誰合適？”

李肇咳嗽了一下說，“這就是我找孟大人來的原因，依我看來，目前只有楚王和淮南王可
以利用，他們兩人手握重兵，駐紮在江夏和壽春，而且是皇上的弟弟，找他們可能有用。
孟大人和楚王淮南王稍微熟悉一點，也許能和他們聯絡上。”

孟觀接着說，“我到是能聯繫到兩位親王，只是我看洛陽城內城外到處都是楊駿的耳目，
我的人要出去會他們恐怕不容易，得找一個陌生人才行。”

“我看這樣，孟大人去找一個合適可靠的人來。” 董猛起身整了整頭冠，“我們之間 也
不要直接見面了，一切都通過那個可靠的人來傳話。我給你們留下一塊後宮的出入門牌，
以後憑這個門牌認人，我會派人來和你們聯繫的。”

董猛走了以後，坐了一會李肇也起身離去，孟觀坐在窗邊看着街上的人群發呆。這個時候
白涯的身影出現在了孟觀的視線中。“看這個人氣度不凡，不象是久居洛陽的人，也許是個合適的人選。” 孟觀從小就聰明好學，會一點觀星看氣的功夫，他也看出來白涯身上的非凡氣魄。

“小二過來一下。” 孟觀把酒保叫了過來，對着樓下的白涯指指點點一番。一會白涯就
坐在孟觀對面剛才董猛坐過的椅子上了。孟觀把白涯的身世來歷盤問了個一清二楚，認定
這是一個非常合適的人選，因為他在洛陽幾乎沒人認識，不僅是在洛陽，即使在整個中原
也不會有什麼人和他相識，接下來就得看看他是否可靠了。

“在洛陽有什麼落腳的地方嗎？”

“初來乍到，只認識一個算命相士，他說住在豬林巷” ，白涯老老實實地回着話，“先
到那裡看看吧。”

“豬林巷在什麼地方？” 孟觀好像對這個地方不是很明白。

“聽相士說在城東南的延嘉里。”

“嗯。。” 孟觀沉吟了一番，知道那個地方是庶民百姓住的地方，不會有什麼楊家的勢
力，找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也好，免得招人耳目。“你到那個地方看看，先安頓下來，三天
以後再到這個地方來找我。”

孟觀起身整了整衣服，“飯錢都已經付過了，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隨手丟下幾貫銅
錢，“這個你先拿着，記住三天以後再來。”

風捲殘雲般地把整桌酒菜掃個精光，白涯打了長長的飽嗝，向小二問清了豬林巷的方向，
然後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