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回憶

上中學的時候，曾經非常喜歡齊豫的“橄欖樹”這首歌。以後每次聽到“橄欖樹”，想起來的並不是三毛，而是走在大雪紛揚的路上，落寞的我。那麼多的考試，和少年混沌的心事混雜在一起，只想逃離，去未知的遠方流浪。

聽崔健的“一無所有”，是大學時候夏日的一個中午，旋律一起，只聽崔健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你何時跟我走？”，當時就和室友說，將來誰這麼沖我喊一聲，就跟誰走。以後每次聽到這首歌，就會想起那個中午，擁擠的宿舍里，夏日的風從橙黃色的窗簾中穿過，帶進來後院天井裡茂密喧譁的綠色，似乎連樓下食堂丁丁當當的鍋碗瓢盆聲都聽到了，透明的空氣中流動着銀杏樹葉的清香。“快下來，游泳去了”。那個時候，每個中午都去游泳，別人在樓下這麼一喊，我答應一聲就跑下樓去了，後來，也真的相跟着去了遙遠的南方。

說不清楚為什麼喜歡崔健。似乎他的歌，他的破羅嗓子，他滿臉的麻子，他的破軍裝，只有那樣的面孔，那樣的聲音，那樣的形象，那樣的旋律，才能喚醒我心中不設防的柔情，放下平日裡總是板着的嚴肅的臉。沒有任何其他的歌手，能夠讓我有這種投降的感覺。後來也聽過很多其他人的完美的聲音和抒情，卻總是讓我覺得遙遠不可及，似乎和我無關。最近從西藏回來，聽亞東的破羅嗓子唱“家園”，也有同樣的感動。從破嗓子裡發出來的真摯的聲音里，能夠嗅到我喜歡的那片土地的芳香。

在準備出國考試的時候，曾經只聽柴科夫斯基，天鵝湖，睡美人，後來只要聽到旋律，就和GRE聯繫起來，那些長長的無聊的文章，令人頭大的單詞，漫長的悶熱的夏季，因為心不在焉，曾經在街角擁擠的麥當勞里打翻了別人的飲料。在老柴的交響樂里，滿街的繁華和喧囂，似乎都離我遠去了。

“畢業生”裡面的那段音樂，常常讓我想起初來美國的日子，開一輛什麼都破的破車，讓高速公路上的風灌滿了窗戶，吹過我耳邊的長髮。心裡對自己在新大陸的前途，充滿了同樣的迷茫，失落和苦澀。“When you've got to choose, Every way you look at it, you lose.“

曾經在黑夜裡驅車在山谷中穿行，藍色的月光下，皚皚的山頂閃爍着藍色的雪光，滿車都是蝴蝶夫人的高亢的悲嘆。雪山上的粉末，風暴，黑道，雪橇的飛馳，清冽的空氣，嘎吱作響的纜車，大雪覆蓋的蒼松，高處俯瞰下藍綢一樣的湖面，就都隨之而來了。歌劇似乎是滑雪旅途中最好的音樂，有一次假期里糊裡糊塗的，也不知道該去那裡，一邊聽着歌劇，一邊往北開，開着開着就去了滑雪場。

究竟是我們喜歡了音樂，還是因為那和音樂有關的生活的回憶，抑或音樂只不過是一個指針，指向我們塵封的記憶的地址。

老酷鷹 07/29/04

附錄：一無所有　　　Ｂｙ崔健

我曾經問個不休，
你何時跟我走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我要給你我的追求，
還有我的自由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噢......你何時跟我走
腳下的地在走，
身邊的水在流
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

為何你總笑個沒夠，
為何我總要追求
難道在你面前我永遠是一無所有
告訴你我等了很久，
告訴你我最後的要求
我要抓起你的雙手，
你這就跟我走
這時你的手在顫抖，
這時你的淚在流
莫非你是正在告訴我，
你愛我一無所有
噢......你這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