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上一節
敲開莫妮卡的門,一股熱氣從沒有空調的屋內湧出。莫妮卡眼睛閃亮,張開手臂與婷婷相擁,婷婷感到了她的體溫,也聞到了從她的短袖衫、棉短褲散發的織物軟化劑的味道,在北美生活、慣用烘乾機的人跟乾淨衣物聯繫在一起。莫妮卡打量婷婷,說衣服好看,雖然婷婷找不出這身商務休閒裝(真絲襯衣、西裝裙、皮涼鞋)有什麼特別。莫妮卡的家,進門是廚房、餐廳、起居室合而為一的一間房。有面牆是沒有粉刷的紅磚牆,上面的坑坑窪窪昭示着這棟樓的年歲。透過一扇窗可以看見樓外的停車場。因為地方窄,炊具、櫥櫃、餐桌、凳子、沙發、燈具擠得滿滿當當,又是左一件右一件隨便添置的,式樣和色彩都相互牴牾。有些物品本身就奇葩,比如那片磨損嚴重的人造纖維毯,上面印着一隻巨大的犀牛。牆角一盞三個燈頭彎向不同方向的燈,燈罩是紅白藍的顏色,燈柄也綜合三個顏色,成了拉長的法國國旗。婷婷作為室內設計師的直覺,是主人的品味堪憂,若要糾正——除了個別例外,比如牆上掛的孩子的書包很結實,式樣也大方——要把所有物品掃蕩出門。婷婷歸還墨鏡,莫妮卡漫不經心扔到木屑合成板做的廉價咖啡桌上。她請婷婷跟她走,她有事要說,神秘兮兮的讓婷婷不知怎麼想。婷婷跟她去了臥室。一張床占據了臥室一大半,床單上有迪斯尼人物——米奇老鼠、米奇的寵物狗,還有兩隻搗蛋的花栗鼠。床邊的梳妝檯上擺着化妝品、首飾盒,也有孩子精心搭建的玩具遊樂場。在莫妮卡的示意下,婷婷坐床上,把手提包放床沿。莫妮卡也坐下,把一個枕套套到枕頭上,不好意思地說,地方窄,孩子只能跟她睡,所以床單如此荒唐。“但它是剛洗的,很乾淨。”她加了一句。婷婷再次聞到織物軟化劑的味道,和剛進門時從莫妮卡身上散發出的一致。味道不濃烈,只因地方窄、氣溫高,縈繞四周。“是什麼事?”婷婷問。感覺莫妮卡不在乎墨鏡,也沒什麼事要說。她更想多留自己一會兒。婷婷也沒有起身離開的衝動。她拾起另一個枕套,幫莫妮卡套上。從家裡所見,尤其是臥室的格局,莫妮卡是單身媽媽。婷婷好奇,那位孩子的父親去哪兒了,但她沒開口。
有人敲門,莫妮卡跑去看,是邁克回來了。莫妮卡給兒子吩咐了一件事,兒子點頭,又問了母親一句,母親點頭。孩子把餐桌上的兩個空杯放進洗碗機,倒入洗碗劑,按啟動鍵,洗碗機開始運轉。然後他在電視旁邊鼓搗,手持遊戲控制器躺進沙發,轟隆隆打起了遊戲。許久以後,他仍然記得婷婷阿姨初次到訪的這天,媽媽允許他盡情打遊戲,也不要他調低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