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 年1月1日元旦，我們一行女兵40多人終於從千里迢迢的北京抵達昆明郊區的一所院落。院落里有幾幢3層小樓，四周長滿了野草，十分荒涼。領隊首長告訴我們，這兒是我們的臨時住所。就是這座零亂的院落卻有個大名鼎鼎的稱呼，<<昆明軍區陸軍步兵學校>>。因為特殊的歷史背景，軍校已經被迫停止招生了。我們這些女兵在1971年的元旦來到這裡，頓時給這個寧靜的營區增添了許多節日的氣氛。沒有新年的煙花爆竹，沒有新年的豐富午餐;但是，有歌聲，有笑聲，有我們這些朝氣蓬勃，充滿青春活力，充滿革命激情的年輕女兵。我們在這個臨時住所等待分配去各個部隊。

　　第二天傍晚列隊時，部隊首長開始點名，一共點了20多個名字，我是其中之一。我們被告知，被挑選的女戰士即將去一個保密機關部隊，整理好背包立即出發。我們20幾個女兵搭乘一輛軍用卡車開赴新的訓練基地，“澄江新兵營”。我的好朋友玲卻不在名單之列。後來得知，我們第一批走了10多天后，她才被分配到了雲南軍區

　　野戰醫院製藥廠。(玲1976年復員回北京，在北醫三院工作，1990年隨先生去了日本)

　　澄江新兵營訓練基地座落在風景秀麗的撫仙湖畔。這是我國最深水湖泊，南北長31.5公里，東西寬有11.5公里，最窄處4公里，撫仙湖平均水深87m，最深處有157m。整個湖呈一個葫蘆形狀。湖水澄清碧綠，景色秀麗，湖光山色融為一體，湖岸有眾多的湖灣和沙灘，是雲貴高原上一顆晶瑩，璀璨的明珠。由於撫仙湖的特殊地理位置，當時有一個海軍訓練基地。湖上有海軍艦艇。那時，部分湖區是軍事禁區。每年“八一”對外開放。公眾可以有組織參觀營區，參觀軍艦。最大的慶祝活動是當地駐軍的游泳活動。說來真有點奇怪。雲南多湖，多河，而且水質乾淨，清澈見底。當地民眾經常在河裡洗頭，洗澡，洗衣服，淘米，洗菜，與水有着不解之緣。但是，從來沒有看見當地民眾在河裡游泳。所有，當地的各個民族老鄉看見大軍在湖裡游泳，感覺很新鮮。在新兵營時，撫仙湖也是我們幾個女兵常去洗澡，游泳的地方。撫仙湖也給我們留下一段難忘的記憶。 有個海軍戰士在一次伐木回來的路上，卡車翻下山谷犧牲了。我們去參加那個戰士的追悼會。追悼會簡單而又隆重，給我的印象特別深。現在，我不記得那個戰士的名字了，大家都叫他“小海軍”。美麗的撫仙湖畔從那時起，又有一個年輕的戰士日夜守護着她，為她站崗，放哨。

　　澂江縣城附近有幾個村落，“跨馬村”“大樹村”“舊城”“西龍潭”。在這幾個村落附近，分別駐有軍區3局的4個處和司令部。 新兵營3個月的訓練是每個新兵都要經歷的第一道考驗，尤其對我們這些城市來的女兵，不僅是考驗，而且是一道邁不過去的門坎。首先是早上6：00 起床。軍營里每天早上都有起床號，那號聲清脆

　　嘹亮，穿透力極強。想睡懶覺都睡不着。第一個星期的訓練，我們這些女兵真是醜態百出。早晨，從睡眠中驚醒後，迷迷糊糊馬上找衣服，襪子，蹬鞋子，心裡想着快點，快點，一邊手忙腳亂地扣衣服扣，繫鞋帶，一邊爭先恐後的往操場跑。到了操場，那些老兵第一遍， “稍息”“立正” “向右看齊”都做完了。再看我們這些女兵，衣服扣子錯位的，穿一隻襪子的，沒穿襪子的，鞋帶沒系上的，忘帶帽子的，忘扣皮帶的......一個個狼狽不堪的樣子。出早操，首先給了我們這些女兵一個“下馬威”。出操是紀律，沒有極特殊原因，不許曠操。經過一周多的時間，我們也漸漸步入正軌了。每天早上跑步出操是軍營的慣例，接下來是洗漱，整理內務時間。被子要疊成豆腐塊，洗漱用具要擺放整齊。部隊緊張的時間觀念，嚴格的紀律使我們這些嬌生慣養的女兵，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儘早適用部隊的緊張生活。 整理完內務後，7：15分以排為單位準時集合開飯。到飯廳門口，列隊，唱歌。那個時代，大家耳熟能詳的歌曲有“大刀進行曲”“下定決心”“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等等。其實，跑完步，出完操，整理完內務，早就餓了。大家都盼望早點吃飯。但是，飯前唱歌是紀律，只好，餓着肚皮，歌聲嘹亮一陣。

　　有一天凌晨，我被沉悶的“咚”的一聲驚醒。昏昏沉沉，睡眼惺忪的左右一看，我旁邊的梅在睡夢中掉到了地上。再一聽，外面有哨聲，那是緊急集合的哨聲。原來，梅在酣睡中首先聽到第一聲哨響，匆忙之中想爬起來穿衣服，暈頭轉向，手忙腳亂，一頭重重的栽到了地上。 外面急促的哨音一聲高過一聲，把每一個睡夢中的戰士驚醒。一旁的班長大叫一聲，緊急集合，快點，打背包。頓時，宿舍里像炸了窩一樣。緊急集合是不許開燈的。黑燈瞎火各自開始忙活起來。只聽見女兵們各自嘟囔着，有找不到襪子的，有找不到鞋的，有打不起背包的，宿舍里真是人仰馬翻。一陣手忙腳亂之後，迅速衝出宿舍，奔向操場列隊。連長，營長，早在操場一頭靜觀動靜。稍息，立正，向右看齊之後，開始跑步。一跑起來，我就感覺鞋不對勁，低頭一看，我的兩隻鞋是一順，都是左腳鞋。我穿兩隻左腳鞋，就有人穿兩隻右腳鞋;麗的三橫壓兩豎的背包早就散了架了，兩手抱着跑步;輝的跨包不是斜背肩上，而是掛在脖子上;艷的衣服扣上下錯位，還沒有扣皮帶...... 新兵營那次緊急集合， 每個人都是狼狽不堪的。在操場跑了一圈之後，開始講評!營長說，看見了吧，這樣的部隊能打仗嗎?整理軍容。這時，大家才有時間把背包整理一下，衣服整理一下，扣子重新排列，帽子帶正，皮帶扣好。這叫一個慘。我們後來終於明白為什麼要跑上一大圈，然後再講評的真正原因了。 緊急集合也是新兵營訓練期間的科目之一。

　　既然是部隊，就有槍支彈藥，有槍支彈藥，就有槍聲和那不長眼的子彈。但是，槍聲應該在打靶場，而不應該在營區內。進駐新兵營的第一周，有一天傍晚吃過晚飯，按照慣例，到熄燈前有一個小時自由時間。熄燈前的營區很安靜。我們幾個同屋的女兵正在屋內山南海北的聊天兒，突然聽到隔壁辦公室屋內“砰”一聲清脆的槍響。這一槍聲，劃破寂靜的夜空，傳遍整個營區，又傳出很遠，很遠。和平時期，軍營內有槍聲，意味着有緊急情況發生。我們這些身穿軍裝的女兵，真正聽見槍響，嚇得也是渾身瑟瑟發抖。而且，槍聲這麼近，就在隔壁。不一會，警衛排荷槍實彈迅速趕來，營長，教導員也及時趕到。新兵們都圍在宿舍走廊里竊竊私語，到底發生

　　了什麼事。辦公室屋門已經打開，從屋內冒出濃濃的火藥味。原來，這是一起玩槍走火事件。新兵營的臨時團支部在辦公室開會。一個團員男兵坐在排長床邊，看見牆上掛着排長的手槍，悄悄摘下來，從槍套里拔出手槍玩弄。不曾想，槍裡面有上了膛的子彈。剛擺弄一會兒，“砰”槍響了。別的子彈都不長眼，可就是這顆子彈

　　真是長了“眼”了。子彈飛過一位女兵的背後，穿過峰的左肩，擦着脖子飛了過去，將辦公室的屋頂穿了一個洞。那一刻，我們真正看到了什麼叫“花容失色”。峰被嚇的目瞪口呆，臉色蒼白，不知所措，半天緩不過神來;玩槍走火的 男兵木樁子似的站在那裡，耷拉着腦袋，面無表情，心理只有後悔，內疚。後來，我們調侃那位

　　男兵，說他的“槍法”真棒，一顆子彈射兩靶，靶靶不中。 還好，沒有人員傷亡。不幸中的萬幸。那顆子彈要是沒長“眼”，偏一點，就沒有我第一篇青春的回憶中，3位女兵中的右面那個漂亮的峰了。

　　3個月的新兵營訓練即緊張又辛苦，是每個新戰士必須經歷的第一道考驗。每天都是隊列訓練，跑步，出操，立正，稍息，齊步走，正步走。更加艱苦的是拉練。這個科目整整進行了一個月。“拉練”是軍隊裡一個非常重要的訓練科目，為了增強戰士的體質，加強戰鬥力，拉練是一種特殊的訓練方式。每一次拉練都有不同的科目，都有不同的紀律。目的是使每個戰士都有一種 嚴明的紀律 來約束自己，鍛煉自己，使部隊更加團結和更具有凝聚力。通過各種各樣的科目拉練，這隻部隊會變成一支十分頑強的，有戰鬥力的隊伍。這便是軍隊裡經常拉練的目的。拉練是十分艱苦的。每天肩背背包，急行軍，翻山越嶺，還要完成各種訓練項目。到達目的地後，馬上開始助民勞動，幫老鄉做農活，用剪刀剪麥穗，挖蘿蔔，或干其它農活。每個新兵

　　都努力表現自己。

　　每天新兵營的訓練是隨着起床號而開始，隨着熄燈號而就寢。 那時，天天聽着軍號優美的旋律，按照這個主旋律，起床，出操，跑步，吃飯，訓練，有規律的作息。今天，回想起軍營那嘹亮的軍號聲，依然是那樣的激情，那樣的振奮， 那樣的高昂。

　　未完待續。 下一篇 滴答的電波 ---青春的回憶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