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萬維讀者為首頁 廣告服務 聯繫我們 關於萬維
簡體 繁體 手機版
分類廣告
版主:阿飛的劍
萬維讀者網 > 茗香茶語 > 帖子
《如何閱讀一本書》-4
送交者: 谷語草鳴 2010年08月30日06:54:37 於 [茗香茶語] 發送悄悄話
第十九章如何閱讀社會科學
社會科學的觀念與術語幾乎滲透了所有我們今天在閱讀的作品中。
譬如像現代的新聞記者,不再限定自己只報導事實。只有在報紙頭版出現,簡短的“誰—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發生—何時何地發生”新聞提要,才是以事實為主。一般來說,記者都會將事實加上詮釋、評論、分析,再成為新聞報導。這些詮釋與評論都是來自社會科學的觀念與術語。
這些觀念與術語也影響到當代許多書籍與文章,甚至可以用社會評論來作一個歸類。我們也看到許多文學作品是以這類的主題來寫作的:種族問題、犯罪、執法、貧窮、教育、福利、戰爭與和平、好政府與壞政府。這類文學作品便是向社會科學借用了思想意識與語言。
社會科學作品並不只限定於非小說類。仍然有一大批重要的當代作家所寫的是社會科學的小說。他們的目標是創立一個人造的社會模型,能夠讓我們在科技的發展之下,檢驗出社會受到的影響。在小說、戲劇、故事、電影、電視中,對社會的權力組織、各種財富與所有權、財富的分配都作了淋漓盡致的描繪、譴責與讚揚。這些作品被認為有社會意義,或是包
含了“重要的訊息”。在這同時,他們取得也散播了社會科學的元素。
此外,無論是任何社會、經濟或政治的問題,幾乎全都有專家在作研究。這些專家不是自己作研究,就是由直接面對這些問題的官方單位邀請來做。在社會科學專家的協助下,這些問題有系統地闡釋出來,並要想辦法解決這些問題。
社會科學的成長與普及,最重要的因素是在高中與大專教育中引進了社會科學。事實上,選修社會科學課程的學生,遠比選修傳統文學或語言課程的學生還要多很多。而選修社會科學的學生也遠超過選修“純”科學的學生。
※ 什麼是社會科學?
我們在談論社會科學時,好像是在談一個完全獨立的學科。事實上並非如此。
究竟社會科學是什麼呢?有一個方法可以找出答案,就是去看看大學中將哪些學科與訓練課程安排在這樣的科系之下。社會科學的部門中通常包括了人類學、經濟學、政治學與社會學。為什麼沒有包括法律、教育、商業、社會服務與公共行政呢?所有這些學科也都是運用社會科學的概念與方法才發展出來的啊?對於這個問題,最常見的回答是:後面這些學科的目的,在於訓練大學校園以外的專業工作者,而前面所提的那些學科卻是比較專注於追求人類社會的系統知識,通常是在大學校園中進行的。
目前各個大學都有建立跨科系的研究中心或機構的趨勢。這些研究中心超越傳統社會科學與專業科系的界限,同時針對許多理論與方法的研究,其中包括了統計學、人口學、選舉學(關於選舉與投票的科學)、政策與決策制定、人事訓練管理、公共行政、人類生態學,以及其他等等。這些中心產生的研究與報告,往往結合了十多種以上的專業。光是要辨認這許多種專業努力的結果就已經夠複雜了,更別提還要判斷這些發現與結論是否成立。
那麼心理學呢?一些劃分嚴格的社會科學家會將心理學排除在社會科學之外,因為他們認為心理學所談的是個人的特質問題,而社會科學關心的卻是文化、制度與環境因素。一些區分比較沒那麼嚴格的學者,則認為生理心理學應該歸類為生物科學,而不論是正常或變態心理學則該隸屬於社會科學,因為個人與社會整體是不可分割的。
附帶一提的是,在現在的社會科學課程中,心理學是最受學生歡迎的一門課。如果全國統計起來,選修心理學的學生可能比任何其他課系的學生都要多。有關心理學的著作,從最專業到最普遍的都出版了許多。
那麼行為科學呢?他們在社會科學中擔任什麼樣的角色?依照原始的用法,行為科學中包括了社會學、人類學、行為生物學、經濟學、地理學、法律、心理學、精神病學與政治科學。行為科學特別強調對可觀察、可測量的行為作系統化的研究,以獲得可被證實的發現。近年來,行為科學幾乎跟社會科學變成同義詞了,但許多講究傳統的人反對這樣的用法。
最後要談的是,歷史呢?大家都知道,社會科學引用歷史的研究,是為了取得資料,並為他們的推論作例證。然而,雖然歷史在敘述特殊事件與人物時,在知識的架構上勉強稱得上科學,但是就歷史本身對人類行為與發展模式及規則所提供的系統知識而言,卻稱不上科
學。
那麼,我們能給社會科學下個定義嗎?我們認為可以,至少就這一章的目的來說可以。諸如人類學、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的學科,都是組成社會科學的核心,幾乎所有的社會科學家都會將這些學科歸納進來。此外,我們相信大部分社會科學家應該會認為,即使不是全部,但大部分有關法律、教育、公共行政的作品,及一部分商業、社會服務的作品,再加上大量的心理學作品,也都適合社會科學的定義。我們推測這樣的定義雖然並不精密,但你可以明白接下來我們要說的了。
※ 閱讀社會科學的容易處
絕大部分社會科學看起來都像是非常容易閱讀的作品。這些作品的內容通常取材自讀者所熟悉的經驗—在這方面,社會科學就跟詩與哲學一樣—論說的方式也經常是敘述式的,這對讀過小說與歷史的讀者來說都很熟悉。
此外,我們都已經很熟悉社會科學的術語,而且經常在使用。諸如文化(比較文化、反文化、次文化)、集團、疏離、地位、輸入/輸出、下層結構、倫理、行為、共識等很多這樣的術語,幾乎是現代人交談與閱讀時經常會出現的字眼。
想想“社會”,這是一個多麼變色龍的詞,前面不知可以加上多少形容詞,但它總是在表達一種人民群居生活,而非離群索居的廣闊定義。我們聽到過失序的社會、不健全的社會、沉默的社會、貪婪的社會、富裕的社會……,我們可以從英文字典中第一個字母找起,最後找到“發酵的”(zymotic)社會這樣的形容詞—這是指持續動盪的社會,就跟我們所處的社會一樣。
我們還可以把“社會”看作是形容詞,同樣有許多熟悉的意義。像社會力量、社會壓力、社會承諾,當然還有無所不在的社會問題。在閱讀或寫作社會科學時,最後一種是特別容易出現的題材。我們敢打賭,如果不是在最近幾周,也是在最近的幾個月內,你總可能讀過,甚至寫過有關“政治、經濟與社會問題”的文章。當你閱讀或寫作時,你可能很清楚政治與經濟問題所代表的意義,但是你,或是作者所說的社會問題,到底指的是什麼呢?
社會學家在寫作時所用的術語及隱喻,加上字裡行間充滿深刻的情感,讓我們誤以為這是很容易閱讀的。書中所引用的資料對讀者來說是很熟悉的,的確,那是他們天天讀到或聽到的字眼。此外,讀者的態度與感覺也都跟着這些問題的發展緊密聯繫在一起。哲學問題所談論的也是我們一般知道的事情,但是通常我們不會“投人”哲學問題中。不過對於社會科學所討論的問題,我們都會有很強烈的意見。
※ 閱讀社會科學的困難處
說來矛盾,我們前面所說的讓社會科學看來很容易閱讀的因素,卻也是讓社會科學不容易閱讀的因素。譬如我們前面所提到的最後一個因素—你身為一個讀者,要對作者的觀點投人一些看法。許多讀者擔心,如果承認自己與作者意見不合,而且客觀地質疑自己閱讀的作品,是一種對自己投人不忠的行為。但是,只要你是用分析閱讀來閱讀,這樣的態度是必要的。我們所談的閱讀規則中已經指出了這樣的態度,至少在做大綱架構及詮釋作品的規則中
指出過。如果你要回答閱讀任何作品都該提出的頭兩個問題,你一定要先檢查一下你自己的意見是什麼。如果你拒絕傾聽一位作者所說的話,你就無法了解這本書了。
社會科學中熟悉的術語及觀點,同時也造成了理解上的障礙。許多社會科學家自己很清楚這個問題。他們非常反對在一般新聞報導或其他類型的寫作中,任意引用社會科學的術語及觀點。譬如國民生產總值(GNP Gross National Product)這個概念,在嚴肅的經濟作品中,這個概念有特定限制的用法。但是,一些社會科學家說,許多記者及專欄作者讓這個概念承擔了太多的責任。他們用得太浮濫,卻完全不知道真正的意義是什麼。顯然,如果在你閱讀的作品中,作者將一個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詞句當作是關鍵字,那你一定也會跟着摸不着頭腦的。
讓我們把這個觀點再說明清楚一點。我們要先把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物理、化學等—區分出來。我們已經知道,科學作品(指的是後面那種“科學”)的作者會把假設與證明說得十分清楚,同時也確定讀者很容易與他達成共識,並找到書中的主旨。因為在閱讀任何論說性作品時,與作者達成共識並找到主旨是最重要的一部分,科學家的作法等於是幫你做了這部分的工作。不過你還是會發現用數學形式表現的作品很難閱讀,如果你沒法牢牢掌握住論述、實驗,以及對結論的觀察基礎,你會發現很難對這本書下評論—也就是回答“這是真實的嗎?”“這本書與我何干?”的問題。然而,有一點很重要的是,閱讀科學作品要比閱讀任何其他論說性作品都來得容易。
換句話說,自然科學的作者必須做的是“把他的用語規定出來”—這也就是說,他告訴你,在他的論述中有哪些基本的詞義,而他會如何運用。這樣的說明通常會出現在書的一開頭,可能是解釋、假設、公理等等。既然說明用語是這個領域中的特質,因此有人說它們像是一種遊戲,或是有“遊戲的架構”。說明用語就像是一種遊戲規則。如果你想打撲克牌,你不會爭論三張相同的牌,是否比兩對的牌要厲害之類的遊戲規則。如果你要玩橋牌,你也不會為皇后可以吃傑克(同一種花色),或是最高的王牌可以吃任何一張牌(在定約橋牌中)這樣的規則而與人爭辯。同樣地,在閱讀自然科學的作品時,你也不會與作者爭辯他的使用規則。你接受這些規則,開始閱讀。
直到最近,在自然科學中已經很普遍的用語說明,在社會科學中卻仍然不太普遍。其中一個理由是,社會科學並不能數學化,另一個理由是在社會或行為科學中,要說明用語比較困難。為一個圓或等腰三角形下定義是一回事,而為經濟蕭條或心理健康下定義又是另一回事。就算一個社會科學家想要為這樣的詞義下定義,他的讀者也會想質疑他的用法是否正確。結果,社會科學家只好在整本書中為自己的詞義掙扎不已—他的掙扎也帶給讀者閱讀上的困難。
閱讀社會科學作品最困難的地方在於:事實上,在這個領域中的作品是混雜的,而不是純粹的論說性作品。我們已經知道歷史是如何混雜了虛構與科學,以及我們閱讀時要如何把這件事謹記在心。對於這種混雜,我們已經很熟悉,也有大量的相關經驗。但在社會科學的狀況卻完全不同。太多社會科學的作品混雜了科學、哲學與歷史,甚至為了加強效果,通常還會帶點虛構的色彩。
如果社會科學只有一種混雜法,我們也會很熟悉,因為歷史就是如此。但是實際上並非如此。在社會科學中,每一本書的混雜方式都不同,讀者在閱讀時必須先確定他在閱讀的書
中混雜了哪些因素。這些因素可能在同一本書中就有所變動,也可能在不同的書中有所變動。要區分清楚這一切,並不容易。
你還記得分析閱讀的第一個步驟是回答這個問題:這是本什麼樣的書?如果是小說,這個問題相當容易回答。如果是科學或哲學作品,也不難。就算是形式混雜的歷史,一般來說讀者也會知道自己在讀的是歷史。但是組成社會科學的不同要素—有時是這種,有時是那種,有時又是另一種模式—使我們在閱讀任何有關社會科學的作品時,很難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這就跟要給社會科學下定義是同樣困難的事。
不過,分析閱讀的讀者還是得想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這不只是他要做的第一件工作,也是最重要的工作。如果他能夠說出他所閱讀的這本書是由哪些要素組成的,他就能更進一步理解這本書了。
要將一本社會科學的書列出綱要架構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要與作者達成共識,就像我們所說的,這可是極為困難的事。原因就在於作者無法將自己的用語規則說明清楚。不過,還是可以對關鍵字有些概括性的了解。從詞義看到主旨與論述,如果是本好書,這些仍然都不是問題。但是最後一個問題:這與我何干?就需要讀者有點自制力了。這時,我們前面提過的一種情況就可能發生—讀者可能會說:“我找不出作者的缺點,但是我就是不同意他的看法。”當然,這是因為讀者對作者的企圖與結論已經有偏見了。
※ 閱讀社會科學作品
在這一章里,我們說過很多次“社會科學作品”,卻沒說過“社會科學書”。這是因為在閱讀社會科學時,關於一個主題通常要讀好幾本書,而不會只讀一本書。這不只是因為社會科學是個新領域,只有少數經典作品,還因為我們在閱讀社會科學時,主要的着眼點在一個特殊的事件或問題上,而非一個特殊的作者或一本書。譬如我們對強制執行法感興趣,我們會同時讀上好幾本相關的書。或許我們關心的是種族、教育、稅收與地方政府的問題,這也是同樣的狀況。基本上,在這些領域中,並沒有什麼權威的著作,因此我們必須讀很多本相關的書。而社會科學家本身也有一個現象,就是為了要能跟得上時代,他們必須不斷地推陳出新,重新修訂他們的作品,新作品取代舊作品,過時的論述也不斷被淘汰了。
在某個程度上說,如我們所看到的,哲學也會發生同樣的狀況。要完全了解一位哲學家,你應該閱讀這位哲學家自己在閱讀的書,以及影響他的其他哲學家的書。在某種程度上,歷史也是如此。我們提到過,如果你想要發現過去的事實,你最好多讀幾本書,而不是只讀一本書。不過在這些情況中,你找到一本主要的、權威的著作的可能,是相當大的。社會科學中卻並非如此,因此在閱讀這類書時更需要同時閱讀許多相關書籍了。
分析閱讀的規則並不適用於就一個主題同時閱讀很多本書的情況。分析閱讀適用於閱讀個別的書籍。當然,如果你想要善用這些規則,就要仔細地研究觀察。接下來要介紹的新的閱讀規則,則需要我們通過第三層次的閱讀(分析閱讀),才能進人這第四層次的閱讀(主題閱讀)。我們現在就準備要討論第四層次的閱讀。因為社會科學作品有這樣的特質,所以必須要用這樣的閱讀。
指出這一點,就可以說明為什麼我們會把社會科學的問題放在本書第三篇的最後來討
論。現在你應該明白為什麼我們會這樣整理我們的討論。一開始我們談的是如何閱讀實用性作品,這與其他的閱讀完全不同,因為讀者有特定的義務,也就是如果他同意作者的觀點,就要採取行動。然後我們討論小說與詩,提出和閱讀論說性作品不同的問題。最後,我們討論的是三種理論性的論說作品—科學與數學、哲學、社會科學。社會科學放在最後,是因為這樣的書需要用上主題閱讀。因此這一章可說是第三篇的結尾,也是第四篇的引言。
第四篇閱讀的最終目標
第二十章閱讀的第四個層次:主題閱讀
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沒有仔細談過關於就同一個主題閱讀兩三本書的問題。我們在前面提到過,在討論某個特定的主題時,牽涉到的往往不只是一本書。我們也一再非正式地提醒過,甚至其他領域中相關的作者與書籍,都與這個特定的主題有關。在作主題閱讀時,第一個要求就是知道:對一個特定的問題來說,所牽涉的絕對不是一本書而已。第二個要求則是:要知道就總的來說,應該讀的是哪些書?第二個要求比第一個要求還難做到。
我們在檢驗這個句子:“與同一個主題相關兩本以上的書”時,困難就出現了。我們所說的“同一個主題”是什麼意思?如果這個主題是單一的歷史時期或事件,就很清楚了,但是在其他的領域中,就很難作這樣清楚的區分。《飄》與《戰爭與和平》都是關於偉大戰爭的小說—但是,兩者相似之處也止於此了。司湯達的《帕瑪修道院》(The Charterhouse of Parma)談的拿破崙戰爭,也是托爾斯泰作品中談的戰爭。但是這兩本書當然都不是在談這場戰爭,也不是與一般戰爭有關的書。在這兩個故事中,戰爭只是提供了一個環境或背景,故事的本身所談的是人類的生存與掙扎,戰爭不過是作者想吸引讀者注意的手法。我們可能會了解有關這場戰役的一些事情—事實上,托爾斯泰就說過,從司湯達所描述的滑鐵盧之役中,他學到很多有關這場戰役的事—但是如果我們的主題是要研究戰爭,就用不着拿這些小說來讀了。
你可能料到小說有這種情況。因為作品的特性,小說溝通問題的方法跟論說性作品不同。但是,論說性作品也有同樣的問題。
譬如說你對“愛”這個概念很感興趣,想要閱讀相關的讀物。因為關於愛的作品很廣泛,你要整理出一個相關書目來閱讀是有點困難的。假設你向專家求教,到一個完備的圖書館中尋找書目,還對照一位優秀學者所寫的論文,終於把書目弄出來了。再假設你進一步捨棄詩人和小說家談的這個主題,只想從論說性的作品中找答案(在後面我們會說明為什麼這樣的做法是明智的)。現在你開始依照書目來閱讀這些書了。你發現什麼?
即使只是匆匆的瀏覽,你也會找到一大堆相關的資料。人類的行為,幾乎沒有任何一種行為沒有被稱作是愛的行為—只是稱呼的方式不同而已。而且愛並不只限於人類。如果你進一步往下閱讀,你會發現宇宙中的萬事萬物皆有愛。也就是說,任何存在的事物都可能愛與被愛—或二者兼而有之。
石頭是愛,因為它是地球的中心。火焰會上揚,是因為愛的功能。鐵刀會吸引磁鐵,被形容為愛的結果。有些書專門研究變形蟲、草履蟲、蝸牛、螞蟻的愛情生活。更別提一些較高等的動物,它們會愛它們的主人,也會彼此相愛。談到人類的愛,我們發現作者談到也寫到他們對男人們、女人們、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孩子、他們自己、人類、金錢、藝術、家庭生活、原則、原因、職業或專業、冒險、安全、想法、鄉村生活、愛的本身、牛排或美酒之愛。在某些教材中,天體的運轉被認為是受到愛的啟發。而天使與魔鬼的不同就在愛的品質不同。至於上帝,當然是要來愛人的。
面對如此龐大的相關資料,我們要如何決定我們要研究的主題是什麼呢?我們能確定這中間只有一個單一的主題嗎?當一個人說:“我愛起司。”另一個人說“我愛橄欖球。”而第三個人說“我愛人類”時,他們三個人所用的同樣一個愛字,代表着同樣的意義嗎?畢竟,起司是可以吃的,橄欖球或人類是不能吃的。一個人可以玩橄欖球,卻不能玩起司或其他的人。而不論“我愛人類”是什麼意思,這個愛都與起司或橄欖球之愛不同。但是這三個人用的都是同樣一個愛字。在這其中是否有深刻的理由?一些無法立即浮現的理由?就像這個問題本身的困難,在我們找到答案之前,我們能說我們已經確認了“同一個主題”嗎?
面對如此的混亂,你可能會決定把範圍縮小到人類的愛上—人與人之間的愛,同性愛或異性愛,同年之愛或忘年之愛等等。其中的規則又跟我們前面說的三種愛法不同了。但是就算你只讀了一小部分與主題相關的書,你仍然會找到一堆的相關資料。譬如你會發現某些作者說:愛只是一種占有的欲望,通常是性的欲望,也就是說,愛只是一種所有動物在面對異性時會產生的吸引力。但是你也會發現另一個作者所談的愛是不包含占有的欲望,而是一種慈善。如果說占有的欲望總是暗示着想要為自己追求好東西,而慈善卻暗示着要為別人追求好東西。那麼占有的欲望與慈善之間,是否有相通之處?
至少在占有的欲望與慈善之間,分享着一種共同的傾向,那就是渴望某種非常抽象的東西。但是你對這個主題的研究很快又讓你發現:某些作者主張的愛是心靈的,而非肉慾的。這些作者認為愛是知性的行為,而非感性的行為。換句話說,知道某個人是值得仰慕的,總會引發渴望之心,不論是前面所說的哪一種渴望都行。這類作者並不否認有這樣的渴望,但他們不承認那就是愛。
讓我們假設—事實上,我們認為可以做得到—在這麼多有關人類之愛的構想中,你能找出一些共通的意義。就算是這樣,你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再想想看,在人際之間,愛所表現出來的方式其實是截然不同的。男女之間的愛在戀愛期間、結婚之後、二十多歲時、七十多歲時都相同嗎?一個女人對丈夫的愛與對孩子的愛相同嗎?當孩子長大時,母親對他們的愛就改變了嗎?一個兄弟對姊妹的愛,跟他對父親的愛是一樣的嗎?一個孩子長大之後,對父母的愛會改變嗎?男人對女人的愛—無論是妻子或其他的女人—跟他對朋友的愛是相同的嗎?他和不同朋友之間的關係—像是某人跟他一起打保齡球,某人是一起工作的夥伴,某人是知性的夥伴等—是否各有不同?“愛情”與“友情”之所以不同,是因為其中牽涉到的情緒(如果這是它們被命名的原因)不同,才有不同的名稱嗎?兩個不同年紀的人也能做朋友嗎?兩個在財富與知識水平上有明顯差距的人,也能做朋友嗎?女人之間真的有友誼嗎?兄弟姊妹,或哥哥弟弟、姊姊妹妹之間真的能成為朋友嗎?如果你向人借錢,或是借錢給人,你們之間的友誼能保持下去嗎?如果不能•,為什麼?一個男孩子能愛上自己的老師嗎?而這個老師是男是女,會不會造成什麼樣的差別?如果真的有像人一樣的機器人,人類會愛他們嗎?如果我們在火星或其他星球上發現了有智慧的生物,我們會愛他們嗎?我們會不會愛
上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像是電影明星或總統?如果我們覺得恨某個人,那是否其實是一種愛的表現?
你只不過讀了一小部分有關愛的論說性作品,這些問題就會浮現在你腦海中,其實還有更多其他的問題會出現。無論如何,我們已經說到重點了。在做主題閱讀時,會出現一種很矛盾的現象。雖然這個層次的閱讀被定義為就同一個主題,閱讀兩種以上的書,意思也是指在閱讀開始之前,這個主題就已經被確認了,但是換個角度來說,這個主題也是跟着閱讀走的,而不是事前就能定出來的。以愛這個例子來說,在你決定自己要讀些什麼之前,你可能已經讀了好幾百本相關的著作了。等你都讀完之後,你會發現有一半的書其實跟主題根本無關。
※ 在主題閱讀中,檢視閱讀所扮演的角色
我們已經說過很多次,閱讀的層次是漸進累積的。較高層次的閱讀中也包括了前面的,或較低層次的閱讀。在主題閱讀中,我們就要說明這一點。
你可能還記得,在解說檢視閱讀與分析閱讀的關係時,我們指出在檢視閱讀中的兩個步驟—第一個是瀏覽,第二個是粗淺地閱讀—也就是分析閱讀的前兩個步驟。瀏覽能幫助你準備做分析閱讀的第一個步驟:你能確定自己在讀的是什麼主題,能說明這是什麼樣的書,並擬出大綱架構。粗淺的閱讀對分析閱讀的第一步驟也有幫助。基本上這是進人第二步驟的準備動作。在第二個步驟中,你要能夠與作者達成共識,說明他的主旨,跟隨他的論述,才能夠詮釋整本書的內容。
同樣的,檢視閱讀與分析閱讀也可以當作是進人主題閱讀的前置作業或準備動作。事實上,在這個階段,檢視閱讀已經是讀者在閱讀時主要的工具或手段了。
舉例來說,你有上百本的參考書目,看起來全是與愛有關的主題。如果你全部用分析閱讀來閱讀,你不只會很清楚你在研究的主題是什麼—主題閱讀中的“同一主題”—你還會知道你所閱讀的書中,那些跟主題無關,是你不需要的書。但是要用分析閱讀將一百本書讀完,.會花上你十年的時間。就算你能全心投注在這個研究上,仍然要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再加上我們前面談過的主題閱讀中會出現的矛盾問題,顯然必要有一些捷徑。
這個捷徑是要靠你的檢視閱讀技巧來建立的。你收集好書目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檢視書單上所有的書。在做檢視閱讀之前,絕不要用分析閱讀來閱讀。檢視閱讀不會讓你明白有關主題的所有錯綜複雜的內容,或是作者所有的洞察力,但卻具有兩種基本的功能。第一,它會讓你對自己想要研究的主題有個清晰的概念,這樣接下來你針對某幾本書做分析閱讀時,會大有助益。其次,它會簡化你的書目到一個合理的程度。
對學生,尤其是研究生來說,我們很難想到還有比這更管用的方式。只要他們肯照着做,一定會有幫助。根據我們的經驗,在研究生程度的學生中,確實有些人能做到主動的閱讀與分析閱讀。這對他們來說還不夠,他們或許不是完美的讀者,但是至少他們知道要如何掌握一本書的重點,能明確地說出書中的要點,並把這些觀點納人他們研究主題的一部分。但是他們的努力有一大半是浪費掉了,因為他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比別人讀得快一點。他們閱讀每一本書或每一篇文章都花上同樣的時間與努力,結果他們該花精神好好閱讀的書卻沒有讀
好,倒把時間花在那些不太值得注意的書上了。
能夠熟練檢視閱讀的讀者,不但能在心中將書籍分類,而且能對內容有一個粗淺的了解。他也會用非常短的時間就發現,這本書談的內容對他研究的主題到底重不重要。這時他可能還不清楚哪些資料才是最重要的—這可能要等到讀下本書的時候才能發現。但是有兩件事至少他已經知道其中之一。那就是他不是發現這本書必須回頭再讀一次,以獲得啟發,便是知道不論這本書多有趣又多豐富,卻毫無啟發性,因此不值得重新再讀。
這個忠告通常會被忽略是有原因的。我們說過,在分析閱讀中,技巧熟練的閱讀者可以同時用上許多技巧,而初學者卻必須把步驟分開來。同樣的,主題閱讀的準備工作—先檢視書目上所有的書,在開始做分析閱讀之前先檢視一遍—可以在做分析閱讀時一併進行。但我們不相信任何讀者能做到這一點,就算技巧再熟練也不行。這也是許多年輕研究生所犯的毛病。他們自以為兩個步驟可以融合為一個,結果閱讀任何書都用同樣的速度,對某些特殊的作品來說不是太快就是太慢,但無論如何,對他們閱讀的大部分書來說,這樣的方法都是不對的。
一旦你檢視過,確定某些書跟你研究的主題相關後,你就可以開始做主題閱讀了。要注意的是,我們並沒有像你以為的說:“開始做分析閱讀”。當然,你需要研讀每一本書,再組合起跟你主題相關的資料,你在做分析閱讀時就已經學會了這些技巧。但是絕不要忘了,分析閱讀的技巧只適用於單一的作品,主要的目標是要了解這本書。而我們會看到,主題閱讀的目標卻大不相同。
※ 主題閱讀的五個步驟
現在我們準備好要說明如何做主題閱讀了。我們的假設是:你已經檢視了相當多的書,你至少對其中一些書在談些什麼有點概念了,而且你也有想要研究的主題了。接下來你該怎麼辦?
在主題閱讀中一共有五個步驟。這些步驟我們不該稱之為規則—雖然也許我們會—因為只要漏掉其中一個步驟,主題閱讀就會變得很困難,甚至讀不下去了。我們會簡略地介紹一下這些步驟的順序,不過這些步驟彼此之間還是可以互相取代的。•
主題閱讀步驟一:找到相關的章節。當然,我們假設你已經學會分析閱讀了,如果你願意,你能把所有相關的書都看透徹了。但是你可能會把閱讀單本的書放在第一順位,而把自己的主題放在其次。事實上,這個順序應該顛倒過來,在主題閱讀中,你及你關心的主題才是基本的重點,而不是你閱讀的書。
在你已經確定哪些書是相關的之後,主題閱讀的第一個步驟就是把這些書整體檢視閱讀一遍。你的目標是找出書中與你的主題極為相關的章節。你選擇的書不太可能全本都與你的主題或問題相關。就算是如此,也一定是少數,你應該很快地把這本書讀完。你不該忘了,你的閱讀是別有用心的—也就是說,你是為了要解決自己的問題才閱讀—而不是為了這本書本身的目的而閱讀。
看起來,這個步驟似乎與前面所說的,為了發現這本書是否與你主題相關的檢視閱讀當
同一件事來進行。許多狀況的確可以這麼做。但是如果你認為永遠都可以這麼做的話,可能就不太聰明了。記住,第一步的檢視閱讀是要集中焦點在你要進一步做主題閱讀的主題上。我們說過,除非你已經檢閱過書單上大部分的書,否則你無法完全理解這個問題。因此,在確認哪些是相關的書籍的同時,還要確認哪些是相關的章節,其實是很危險的做法。除非你的技巧已經很熟練,而且對你要研究的主題已經很清楚了,否則你最好是將兩部分分開來做。
在主題閱讀中,能夠把你所閱讀的第一批書,與你後來針對這個主題閱讀的許多本書的差別區分出來,是很重要的事。對後來的這些書來說,你可能對自己的主題已經有了很清楚的概念,這時就可以把兩種檢視閱讀合併在一起。但是在一開始時,卻要明顯地區分出來,否則你在找相關章節時會犯下嚴重的錯誤,到後來要更正這些錯誤時又要花上很多的時間與精力。
總之,要記得你最主要的工作不是理解整本書的內容,而是找出這本書對你的主題有什麼幫助,而這可能與作者本身的寫作目的相去甚遠。在這個階段的過程中,這並不重要。作者可能是在無意之間幫你解決了問題。我們已經說過,在主題閱讀中,是書在服務你,而不是你在服務書。因此,主題閱讀是最主動的一種閱讀法。當然,分析閱讀也需要主動的閱讀方式。但是你在分析閱讀一本書時,你就像是把書當作主人,供他使喚。而你在做主題閱讀時,卻一定要做書的主人。
因此,在與作者達成共識這一點上,這個階段有不同的做法。
主題閱讀步驟二:帶引作者與你達成共識。在詮釋閱讀中(分析閱讀的第二步驟),第一個規則是要你與作者達成共識,也就是要能找出關鍵字,發現他是如何使用這些字的。但是現在你面對的是許多不同的作者,他們不可能每個人都使用同樣的字眼,或相同的共識。在這時候就是要由你來建立起共識,帶引你的作者們與你達成共識,而不是你跟着他們走。
在主題閱讀中,這可能是最困難的一個步驟。真正的困難在於要強迫作者使用你的語言,而不是使用他的語言。這跟我們一般的閱讀習慣都不相同。我們也指出過很多次,我們假設:我們想要用分析閱讀來閱讀的作者,是比我們優秀的人。尤其如果這是一本偉大的著作時,就更可能如此。無論我們在了解他的過程中花了多少力氣,我們都會傾向於接受他的詞義與他安排的主題結構。但在主題閱讀中,如果我們接受任何一位作者所提出來的詞彙terminology),我們很快就會迷失。我們可能會了解他的書,卻無法了解別人的書。我們也很難找到與自己感興趣的主題的資料。
我們不只要能夠堅決拒絕接受任何一位作者的詞彙,還得願意面對可能沒有任何一位作者的詞彙對我們來說是有用的事實。換句話說,我們必須要接受一個事實:我們的詞彙剛好與任何一位書目上的作者相同時,只是一種巧合。事實上,這樣的巧合還滿麻煩的。因為如果我們使用了某一位作者的一個或一組詞義,我們就可能繼續引用他書中其他的詞義,而這只會帶給我們麻煩,沒有其他的幫助。
簡單來說,主題閱讀是一種大量的翻譯工作。我們並不是將一種語言翻成另一種語言,像法語翻成英語,但是我們要將一種共通的詞彙加諸在許多作者身上,無論他們所使用的是不是相同的語言,或是不是關心我們想解決的問題,是否創造了理想的詞彙供我們使用。
這就是說,在進行主題閱讀時,我們要建立一組詞彙,首先幫助我們了解所有的作者,而不是其中一兩個作者;其次幫助我們解決我們的問題。這一點認識會帶我們進人第三個步驟。
主題閱讀步驟三:釐清問題。詮釋閱讀的第二個規則是要我們找出作者的關鍵句子。然後從中逐步了解作者的主旨。主旨是由詞義組成的,在主題閱讀中,當然我們也要做同樣的工作。但是因為這時是由我們自己來建立詞彙,因此,我們也得建立起一組不偏不倚的主旨。最好的方法是先列出一些可以把我們的問題說得比較明白的問題,然後讓那些作者來回答這些問題。
這也是很困難的工作,這些問題必須要以某種形式,某種秩序來說明,以幫助我們解決我們提出的問題,同時這些問題也要是大多數作者都能回答的問題。難就難在我們認為是問題的地方,作者也許並不認為是問題。他們對我們認定的主題可能有相當不同的看法。
事實上,有時候我們必須接受作者可能一個問題也回答不了。在這樣的狀況中,我們必須要將他視為是對這個問題保持沉默,或是尚未作出決定。但是就算他並沒有很清楚地討論這個問題,有時我們也可以在他書中找到間接的回答。我們會得出這麼一個結論:如果他考慮到這個問題的話,那就會如何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在這裡需要一點自我約束。我們不能把思想強加在作者腦海中,也不能把話語放進他們的口中。但是我們也不能完全依賴他們對這個問題的解說。如果我們真的能靠其中任何一位作者來解釋這個問題,或許我們根本就沒有問題要解決。
我們說過要把問題照秩序排列出來,好幫助我們在研究時使用。當然,這個秩序是跟主題有關的,不過還是有一般的方向可循。第一個問題通常跟我們在研究的概念或現象的存在或特質有關。如果一位作者說這種現象的確存在,或這種概念有一種特質,那麼對於他的書我們就要提出更進一步的問題了。這個問題可能跟這個現象是如何被發現,或這個概念是如何表現出來的有關。最後一部分的問題則是與回答前面問題所產生的影響有關。
我們不該期望所有的作者都用同一種方法來回答我們的問題。如果他們這麼做了,我們就又沒有問題要解決了。那個問題會被一致的意見解決了。正因為每個作者都不相同,因此我們要再面對主題閱讀的下一個步驟。
主題閱讀步驟四:界定議題。如果一個問題很清楚,如果我們也確定各個作者會用不同的方式來回答—不論贊成或反對—那麼這個議題就被定義出來了。這是介於用這種方法回答問題的作者,和用另外一種(可能是相反的)方法來回答問題的作者之間的議題。
如果檢驗過後,所有的作者提供的答案只有正反兩面的意見,那麼這個問題算是簡單的問題。通常,對一個問題會有超過兩種以上的答案。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就要找出不同意見彼此之間的關聯,再根據作者的觀點來作分類。
當兩個作者對同一個問題有相當的了解,所作的回答卻完全相反或矛盾時,這才是一個真正有參與的議題。但是這樣的現象並不像我們希望的那樣經常發生。通常,答案之不同固然來自於各人對這個主題有不同的觀點,但也有很多情況是來自於對問題本身的認知不同。所以在做主題閱讀的讀者,要儘可能地確保議題是大家所共同參與的。有時候這會迫使他在
列出問題的時候,小心不採取任何一位作者明白採用的方法。
我們要處理的問題,可能會出現很多種不同的議題,不過通常都可以分門別類。譬如像考慮到某種概念的特質的問題,就會出現一堆相關的議題。許多議題繞着一組相互關聯密切的問題打轉,就會形成這個主題的爭議。這樣的爭議可能很複雜,這時主題閱讀的讀者就要將所有爭議的前後關係整理清楚—儘管沒有任何作者做這件事。釐清爭議,同時將相關議題整理出來之後,我們便要進入主題閱讀的最後一個步驟。
主題閱讀步驟五:分析討論。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檢驗過作品,找出相關的章節,設定了一個不偏不倚的共識,適用於所有被檢視過的作者,再設定出一整套的問題,其中大部分都能在作者的說明中找到答案。然後就不同的答案界定並安排出議題。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前面四個步驟與分析閱讀的前兩組規則是互相輝映的。這些規則應用在任何一本書中,都會要我們回答一個問題:這本書在說些什麼?是如何說明的?在主題閱讀中,對於與我們的問題相關的討論,我們也要回答類似的問題。在只閱讀一本書的分析閱讀中,剩下還有兩個問題要回答:這是真實的嗎?這與我何干?而在主題閱讀中,我們對於討論也要準備回答同樣的問題。
讓我們假設起頭的那個閱讀問題並不單純,是個幾世紀以來與許多思考者紛爭不已的長久問題,許多人家不同意,並且會繼續不同意的問題。在這個假設中,我們要認知的是,身為主題閱讀的讀者,我們的責任不只是要自己回答這些問題—這些問題是我們仔細整理出來,以便易於說明主題的本身與討論的內容。有關這類問題的真理並不容易發現。如果我們期望真理就存在某一組問題的答案之中,那可能太輕率了。就算能找到答案,也是在一些相互矛盾的答案的衝突中找到令人信服的證據,而且有支持自己的確切理由。
因此,就可以發現的真理而言,就我們可以找到的問題答案而言,與其說是立足於任何一組主旨或主張上,不如說是立足於順序清楚的討論的本身。因此,為了要讓我們的頭腦接受這樣的真相—也讓別人接受—我們要多做一點工作,不只是問問題與回答問題而已。我們要依照特定的順序來提問題,也要能夠辨認為什麼是這個順序。我們必須說明這些問題的不同答案,並說明原因。我們也一定要能夠從我們檢視過的書中找出支持我們把答案如此分類的根據。只有當我們做到這一切時,我們才能號稱針對我們問題的討論作了分析,也才能號稱真正了解了問題。
事實上,我們所做的可能超過這些。對一個問題完整地分析過後,將來其他人對同一個問題要作研究時,我們的分析討論就會提供他一個很好的研究基礎。那會清除一些障礙,理出一條路,讓一個原創性的思考者能突破困境。如果沒有這個分析的工作,就沒法做到這一點,因為這個問題的各個層面就無法顯現出來。
※ 客觀的必要性
要完整地分析一個問題或某個主題,得指出這個討論中的主要議題,或是一些基本的知性反對立場。這並不是說在所有的討論中,反對的意見總是占主導的。相反,同意或反對的意見總是互相併存的。也就是說,在大多數的議題中,正反兩面的意見總是有幾個,甚至許
多作者在支持。在一個爭議性的立場上,我們很少看到一個孤零零的支持者或反對者。
人類對任何領域某種事物的特質達成一致的觀點,都建立一種假設,意味着他們共同擁有的意見代表着真理。而不同的觀點則會建立起另一個相反的假設—無論你是否參與,這些爭論中的觀點可能沒有一個是完全真實的。當然,在這些衝突的觀點中,也可能有一個是完全真實的,而其他的則是虛假的。不過也可能雙方面都只是表達了整體真理的一小部分。除了一些單調或孤立的爭論之外(就我們在這裡所讀的問題,不太可能有這種形式的討論),很可能正反雙方的意見都是錯的,一如所有的人可能都同意了一種錯誤的觀點。而另一些沒有表達出來的觀點才可能是真實的,或接近真實的。
換句話說,主題閱讀的目的,並不是給閱讀過程中發展出來的問題提供最終答案,也不是給這個計劃開始時候的問題提供最終解答。當我們要給這樣的主題閱讀寫一份讀者報告的時候,這個道理特別清楚。如果這份報告就任何所界定並分析過的重要議題,想要主張或證明某一種觀點的真實或虛假,都會太過教條,失去對話的意義。如果這麼做,主題閱讀就不再是主題閱讀,而只是討論過程中的另一個聲音,失去了疏離與客觀性。
我們要說的,並不是我們認為對人類關心的重要議題多一個聲音無足輕重。我們要說的是我們在追求理解的過程中,可以而且應該多貢獻一種不同的形式。而這樣的形式必須是絕對客觀又公正的。主題閱讀所追求的這種特質,可以用這句話來作總結:“辯證的客觀。”
簡單來說,主題閱讀就是要能面面俱到,而自己並不預設立場。當然,這是個嚴格的理想,一般人是沒法做到的。而絕對的客觀也不是人類所能做到的事。他可能可以做到不預設立場,毫無偏見地呈現出任何觀點,對不同的意見也保持中立。但是採取中立比面面俱到要容易多了。在這一方面,主題閱讀的讀者註定會失敗的。一個議題有各種不同的觀點,不可能巨細靡遺地全都列出來。雖然如此,讀者還是要努力一試。
雖然我們說保持中立要比面面俱到容易一些,但還是沒那麼容易。主題閱讀的讀者必須抗拒一些誘惑,釐清自己的思緒。對於某些衝突性的觀點避免作出明白的真偽判斷,並不能保證就能做到完全的公正客觀。偏見可能會以各種微妙的方式進人你的腦海中—可能是總結論述的方式,可能是因為強調與忽略的比重,可能是某個問題的語氣或評論的色彩,甚至可能因為對某些關鍵問題的不同答案的排列順序。
要避免這樣的危險,謹慎的主題閱讀的讀者可以採取一個明顯的手段,儘量多加利用。那就是他要不斷回頭參閱諸多作者的原文,重新再閱讀相關的章節。並且,當他要讓更多的人能應用他的研究結果時,他必須照原作者的原文來引用他的觀點或論述。雖然看起來有點矛盾,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前面所說的,在分析問題時必須先建立一套中立的詞彙。這樣的中立語言還是必要的,而且在總結一個作者的論述時,一定要用這套中立的語言,而不是作者的語言。但是伴隨着總結,一定要有仔細引用的作者原文,以免對文意有所扭曲,這樣閱讀者才能自己判斷你對作者所作的詮釋是否正確。
主題閱讀的讀者必須能夠堅決地避免這個問題,才不會偏離公正客觀的立場。要達到這樣的理想,必須要能不偏不倚地在各種相對立的問題中保持平衡,放下一切偏見,反省自己是否有過與不及的傾向。在最後的分析中,一份主題閱讀的書面報告是否達到對話形式的客觀,雖然也可以由讀者來判斷,但只有寫這份報告的人才真正明白自己是否達到這些要求。
※ 主題閱讀的練習實例:進步論
舉個例子可以說明主題閱讀是如何運作的。讓我們以進步這個概念做例子。我們並不是隨便找的這個例子。對這個問題我們做了相當多的研究。否則這個例子對你來說不會很有用。
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研究這個重要的歷史與哲學問題。第一個步驟是列出與研究主題相關的章節—也就是列出書目(最後出現的書單超過450本)。要完成這項工作,我們運用了一連串的檢視閱讀。針對許多書籍、文章與相關著作,做了許多次的檢視閱讀。對於討論“進步”這個概念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過程。同樣的,對其他的重大研究來說這也是很重要的過程。許多最後被判定為相關的資料多少都是無意間發現的,或至少也是經過合理的猜測才找到的。許多近代的書籍都以“進步”為書名,因此要開始尋找資料並不困難。但是其他的書並沒有標明進步這兩個字,尤其是一些古書,內容雖然相關,卻並沒有運用這個詞句。
我們也讀了一些小說或詩,但最後決定以論說性的作品為主。我們早說過,在主題閱讀中,要包括小說、戲劇與詩是很困難的,原因有很多個。第一,故事的精髓在情節,而非對某個議題所秉持的立場。其次,就算是最能言善道的角色也很少對某個議題清楚表達出立場—譬如托馬斯•曼的《魔山》(Magic Mountain)中,斯坦布林尼就對進步發表過一些見解—我們無法確定那是不是作者本人的觀點。是作者在利用他的角色對這個議題作出反諷?還是他想要你看到這個觀點的愚蠢,而非睿智?一般來說,要將小說作者的觀點列人議題的某一方時,需要作很多很廣泛的努力。要花的努力很多,得到的結果卻可能是半信半疑的,因此通常最好放棄在這方面的努力。
可以檢驗進步這個概念的其他許多作品,一如常見的情況,顯得一片混亂。面對這樣的問題,我們前面說過,就是要建立起一套中立的語言。這是一個很複雜的工作,下面的例子可以幫助我們說明這是如何進行的。
所謂“進步”一詞,不同的作者有許多不同的用法。這些不同的用法,大部分顯示的只是意義的輕重不同,因而可以用分析的方法來處理。但是有些作者也用這個詞來指出歷史上某種特定的變化,而這種變化不是改善的變化。既然大多數作者都用“進步”來指出歷史上某種為了促進人類朝向更美好生活的變化,並且既然往更改善的狀態的變化是這個概念的基礎,那麼同樣的字眼就不能適用於兩種相反的概念了。因此,本例我們取大多數人的用法,那些主張歷史上“非關改善的進展”(non meliorative advance)的作者,就只好劃為少數派了。我們這麼說的目的是,在討論這些少數作者的觀點時,就算他們自己運用了“進步”這樣的字眼,我們也不能將他們納入“進步”的概念中。
我們前面說過,主題閱讀的第三步是釐清問題。在“進步”的例子中,我們對這個問題一開始的直覺,經過檢驗之後,證明是正確的。第一個要問的問題,也是各個作者被認為提供各種不同答案的問題,是“歷史上真的有‘進步'這回事嗎?”說歷史的演變整體是朝向改善人類的生存條件,的確是事實嗎?基本上,對這個問題有三種不同的回答:(1)是;(2)否;(3)不知道。然而,回答“是”可以用許多不同的方式來表達,回答“否”也有好幾種說法,而說“不知道”也至少有三種方式。
對這個基本問題所產生的各式各樣相互牽連的答案,構成我們所謂關於進步的一般性爭
議。所謂一般性,是因為我們研究的每個作者,只要對這個主題有話要說,就會在這個主題所界定的各個議題上選邊站。但是對於進步還有一種特殊的爭論,參與這種議題的,都是一些主張進步論的作者—這些作者主張進步確實發生。身為進步論的作者,他們全都強調進步是一種歷史的事實,而所有的議題都應該和進步的本質或特質相關。這裡的議題其實只有三種,只是個別討論起來都很複雜。這三個議題我們可以用問題的形式來說明:(1)進步是必要的?還是要取決於其他事件?(2)進步會一直無止境地持續下去?還是會走到終點或高原期而消失?(3)進步是人類的天性,還是養成的習慣—來自人類動物的本能,或只是外在環境的影響?
最後,就進步發生的面向而言,還有一些次要議題,不過,這些議題仍然只限於在主張進步論的作者之間。有六個面向是某些作者認為會發生,另外有些作者雖然多少會反對其中一兩個的發生,但不會全部反對(因為他們在定義上就是肯定進步發生的作者)。這六個面向是:(1)知識的進步;(2)技術的進步;(3)經濟的進步;(4)政治的進步;(5)道德的進步;(6)藝術的進步。關於最後一項有些特殊的爭議。因為在我們的觀點裡,沒有一位作者堅信在這個面向中真的有進步,甚至有些作者否認這個面向有進步。
我們列舉出“進步”的分析架構,只是要讓你明白,在這個主題中包含了多少的議題,與對這些討論的分析—換句話說,這也是主題閱讀的第四及第五個步驟。主題閱讀的讀者必須做類似的工作才行,當然,他用不着非得就自己的研究寫一本厚厚的書不可。
※ 如何應用主題工具書
如果你仔細閱讀過本章,你會注意到,雖然我們花了不少時間談這件事,但我們並沒有解決主題閱讀中的矛盾問題。這個矛盾可以說明如下:除非你知道要讀些什麼書,你沒法使用主題閱讀。但是除非你能做主題閱讀,否則你不知道該讀些什麼書。換句話說,這可以算是主題閱讀中的根本問題。也就是說,如果你不知道從何開始,你就沒法做主題閱讀。就算你對如何開始有粗淺的概念,你花在尋找相關書籍與篇章的時間,遠超過其他步驟所需時間的總和。
當然,至少理論上有一種方法可以解決這個矛盾的問題。理論上來說,你可以對我們傳統中的主要經典作品有一番完整的認識,對每本書所討論的各種觀念都有相當的認知。如果你是這樣的人,就根本用不着任何人幫忙,我們在主題閱讀上也沒法再多教給你什麼了。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算你本身沒有這樣的知識,你還是可以找有這種知識的人幫忙。但你要認清一點,就算你能找到這樣的人,他的建議最後對你來說,在幫助的同時,幾乎也都會變成障礙。如果那個主題正好是他做過特殊研究的,對他來說就很難只告訴你哪些章節是重要相關的,而不告訴你該如何讀這些書—而這一點很可能就造成你的阻礙。但是如果他並沒有針對這個主題做過特殊的研究,他知道的也許還沒有你多—儘管你們雙方都覺得應該比你多。
因此,你需要的是一本工具書,能告訴你在廣泛的資料當中,到哪裡去找與你感興趣的主題相關的章節,而用不着花時間教你如何讀這些章節—也就是對這些章節的意義與影響不抱持偏見。譬如,主題工具書(Syntopicon)就是這樣的一種工具。出版於1940年,名為
《西方世界的經典名著》(Great Books of the Western World)的這套書,包含了三千種話題或主題,就每一個討論到的主題,你可以按照頁碼找到相關的參考資料。某些參考資料長達多頁,某些則只是幾段關鍵文字。你用不着花太多時間,只需取出其中的某本書,動手翻閱便行了。
當然,主題工具書有一個主要的缺點。這仍然是一套書目的索引(儘管是很大的一套),至於這套書沒有包含的其他作品裡什麼地方可以找到你要的東西,則只有一些粗略的指引。不過,不管你要做哪一類主題閱讀,這套書至少總能幫助你知道從何處着手。同時,在這整套名著中的書,不論是關於哪個主題,也都是你真的想要閱讀的書。因此,主題工具書能幫助成熟的學者,或剛開始研究特定問題的初學者節省許多基本的研究工具,能讓他很快進人重點,開始做獨立的思考。因為他已經知道前人的思想是什麼了。
主題工具書對這種研究型的讀者很有幫助,而且對初學者更有助益。主題工具書能從三方面幫助剛開始做研究的人:啟動閱讀,建議閱讀.指導閱讀。
在啟動閱讀方面,主題工具書能幫助我們在面對傳統經典作品時,克服最初的困難。這些作品都有點吸引力,我們都很想讀這些書,但往往做不到。我們聽到很多建議,要我們從不同的角度來閱讀這樣的書,而且有不同的閱讀進度,從簡單的作品開始讀,再進展到困難的作品。但是所有這類閱讀計劃都是要讀完整本書,或是至少要讀完其中的大部分內容。就一般的經驗來說,這樣的解決方案很少能達到預期的效果。
對於這類經典巨著,使用主題閱讀再加上主題工具書的幫助,就會產生完全不同的解決方案。主題工具書可以幫讀者就他們感興趣的主題,啟動他對一些經典著作的閱讀—在這些主題上,先閱讀來自大量不同作者的一些比較短的章節。這可以幫助我們在讀完這些經典著作之前,先讀進去。
使用主題閱讀來閱讀經典名著,再加上主題工具書的幫助,還能提供我們許多建議。讀者一開始閱讀是對某個主題特別感興趣,但是會逐漸激發出對其他主題的興趣。而一旦你開始研究某位作者,就很難不去探索他的上下文。就在你明白過來之前,這本書你已經讀了一大半了。
最後,主題閱讀加上主題工具書,還能從三種不同的方向指導關係。事實上,這是這個層次的閱讀最有利的地方。
第一,讀者閱讀的章節所涉及的主題,能夠給他一個詮釋這些章節的方向。但這並不是告訴他這些章節是什麼意思,因為一個章節可能從好幾個或許多個方向與主題相關。而讀者的責任就是要找出這個章節與主題真正相關的地方在哪裡。要學習這一點,需要擁有很重要的閱讀技巧。
第二,針對同一個主題,從許多不同的作者與書籍中收集出來的章節,能幫助讀者強化對各個章節的詮釋能力。有時候我們從同一本書中依照順序來閱讀的章節,以及挑出來比對閱讀的章節,相互對照之下可以讓我們更了解其中的含意。有時候從不同書中摘出來的章節是互相衝突的,但是當你讀到彼此衝突的論點時,就會更明白其中的意義了。有時候從一個作者的書中摘出來的章節,由另一個作者的書的某個章節作補充或評論,實際上可以幫助讀
者對第二位作者有更多的了解。
第三,如果主題閱讀運用在許多不同的主題上,當你發現同一個章節被主題工具書引述在許多不同主題之下的時候,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指導閱讀的效果。隨着讀者針對不同的主題要對這些章節進行多少不同的詮釋,他會發現這些章節含有豐富的意義。這種多重詮釋的技巧,不只是閱讀技巧中的基本練習,同時也會訓練我們的頭腦面對任何含義豐富的章節時,能習慣性地作出適當的調整。
因為我們相信,對想做這個層次的閱讀的讀者來說,無論他是資深的學者或初學者,主題工具書都很有幫助,因此我們稱這一閱讀層次為主題閱讀。我們希望讀者能原諒我們一點點的自我耽溺。為了回報您的寬容,我們要指出很重要的一點。主題閱讀可以說有兩種,一種是單獨使用的主題閱讀,一種是與主題工具一起並用。後一種可以當作是構成前一種閱讀計劃的一部分,一開始由這裡着手,是最聰明的做法。而前一種主題閱讀所應用的範圍要比後一種廣義許多。
※ 構成主題閱讀的原則
有些人說主題閱讀(就上述廣義的定義來說)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他們說在一個作者身上強加一套語言,即使是最“中立”的一套詞彙(就算真有這回事的話),也是錯的。作者本身的詞彙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因為閱讀一本書時絕不能“脫離上下文”,而且將一組詞彙轉成另一種解釋總是很危險的,因為文字並不像數學符號那麼容易控制。此外,反對者認為主題閱讀牽涉的作者太廣,時空不同,基本的風格與性質也不同,而主題閱讀就像是將他們都聚在同一個時空,彼此一起討論—這完全扭曲了事實的真相。每位作者都有自己的天地,雖然同一位作者在不同時空所寫的作品之間可能有些聯繫(他們提醒說即使這樣也很危險),但是在這位作者與另一位作者之間卻沒有明顯的聯繫。最後,他們堅持,作者所討論的主題比不上討論的方法重要。他們說風格代表一個人,如果我們忽略作者是如何談一件事,卻只顧他談的是什麼事,結果只會兩頭落空,什麼也沒了解到。
當然,我們對所有這些指控都不同意,我們要依序回答這些指控。讓我們一次談一個。
第一,是關於詞彙的問題。否認一個概念可以用不同的詞彙來說明,就像否認一種語言可以翻譯成另一種語言。當然,這樣的否認是刻意製造出來的。譬如最近我們閱讀《古蘭經》的一個新譯本,前言一開始便說要翻譯《古蘭經》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因為譯者接着又解釋他是如何完成的,所以我們只能假設他的意思是:要翻譯這樣一本被眾人視為神聖的典籍,是一件極為困難的事。我們也同意。不過困難並不代表做不到。
事實上,所謂作者本身的詞彙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說法,其實只是在說要將一種說法翻譯成另一種說法是非常困難的。這一點我們也同意。但是,同樣的,困難並非不可能做到。
其次,談到作者各自區隔與獨立的特性。這就像說有一天亞里士多德走進我們辦公室(當然穿着長袍),身邊跟着一位又懂現代英語又懂古希臘語的翻譯,而我們卻無法聽懂他講什麼,他也無法聽懂我們講什麼一樣。我們不相信有這回事。毫無疑問,亞里士多德對他看到的許多事一定覺得很訝異,但我們確信在十分鐘之內,只要我們想,我們就能跟他一起討論某個我們共同關心的問題。對於一些特定的概念一定會發生困難,但是只要我們能夠發現,
就能解決。
如果這是可行的(我們不認為任何人會否認),那麼讓一本書經由翻譯—也就是主題閱讀的讀者—與另一本書的作者“談話”,並不是不可能的事。當然,這需要很謹慎,而且你要把雙方的語言—也就是兩本書的內容—了解得越透徹越好。這些問題並非不能克服,如果你覺得無法克服只是在自欺欺人。
最後,談到風格的問題。我們認為,這就像是說人與人之間無法作理性的溝通,而只能作情緒上的溝通—就像你跟寵物溝通的層次。如果你用很憤怒的腔調對你的狗說:“我愛你!”它會嚇得縮成一團,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有誰能說:人與人之間的語言溝通,除了語氣與姿勢外就沒有其他的東西?說話的語氣是很重要的—尤其當溝通的主要內容是情緒關係的時候;而當我們只能聽(或者看?)的時候,肢體語言中可能就有些要告訴我們的事情。但是人類的溝通,不只這些東西。如果你問一個人出口在哪裡?他告訴你沿着B走廊就會看到。這時他用的是什麼語氣並不重要。他可能對也可能錯,可能說實話也可能撒謊,但是重點在你沿着B走廊走,很快就能找到出口了。你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也照着做了,這跟他如何說這句話一點關係也沒有。
只要相信翻譯是可行的(因為人類一直在做這件事),書與書之間就能彼此對談(因為人類也一直在這麼做)。只要願意這麼做,人與人之間也有理性客觀的溝通能力(因為我們能彼此互相學習),所以我們相信主題閱讀是可行的。
※ 主題閱讀精華摘要
我們已經談完主題閱讀了。讓我們將這個層次的閱讀的每個步驟列舉出來。
我們說過,在主題閱讀中有兩個階段。一個是準備階段,另一個是主題閱讀本身。讓我們複習一下這些不同的步驟:
一、 觀察研究範圍:主題閱讀的準備階段
(1) 針對你要研究的主題,設計一份試驗性的書目。你可以參考圖書館目錄、專家的建議與書中的書目索引。
(2) 瀏覽這份書目上所有的書,確定哪些與你的主題相關,並就你的主題建立起清楚的概念。
二、 主題閱讀:閱讀所有第一階段收集到的書籍
(1) 瀏覽所有在第一階段被認定與你主題相關的書,找出最相關的章節。
(2)
根據主題創造出一套中立的詞彙,帶引作者與你達成共識—無論作者是否實際用到這些詞彙,所有的作者,或至少絕大部分的作者都可以用這套詞彙來詮釋。
(3)
建立一個中立的主旨,列出一連串的問題—無論作者是否明白談過這些問題,所有的作者,或者至少大多數的作者都要能解讀為針對這些問題提供了他們的回答。
(4)
界定主要及次要的議題。然後將作者針對各個問題的不同意見整理陳列在各個議題之旁。你要記住,各個作者之間或之中,不見得一定存在着某個議題。有時候,你需要針對一些不是作者主要關心範圍的事情,把他的觀點解讀,才能建構出這種議題。
(5)
分析這些討論。這得把問題和議題按順序排列,以求突顯主題。比較有共通性的議題,要放在比較沒有共通性的議題之前。各個議題之間的關係也要清楚地界定出來。注意:理想上,要一直保持對話式的疏離與客觀。要做到這一點,每當你要解讀某個作家對一個議題的觀點時,必須從他自己的文章中引一段話來並列。
第二十一章閱讀與心智的成長
我們已經完成了在本書一開始時就提出的內容大要。我們已經說明清楚,良好的閱讀基礎在於主動的閱讀。閱讀時越主動,就讀得越好。
所謂主動的閱讀,也就是能提出問題來。我們也指出在閱讀任何一本書時該提出什麼樣的問題,以及不同種類的書必須怎樣以不同的方式回答這些問題。
我們也區分並討論了閱讀的四種層次,並說明這四個層次是累積漸進的,前面或較低層次的內容包含在後面較高層次的閱讀里。接着,我們刻意強調後面較高層次的閱讀,而比較不強調前面較低層次的閱讀。因此,我們特別強調分析閱讀與主題閱讀。因為對大多數的讀者來說,分析閱讀可能是最不熟悉的一種閱讀方式,我們特別花了很長的篇幅來討論,定出規則,並說明應用的方法。不過分析閱讀中的所有規則,只要照最後一章所說的略加調整,就同樣適用於接下來的主題閱讀。
我們完成我們的工作了,但是你可能還沒有完成你的工作。我們用不着再提醒你,這是一本實用性的書,或是閱讀這種書的讀者有什麼特殊的義務。我們認為,如果讀者閱讀了一本實用的書,並接受作者的觀點,認同他的建議是適當又有效的,那麼讀者一定要照着這樣的建議行事。你可能不接受我們所支持的主要目標—也就是你應該有能力讀得更透徹—也不同意我們建議達到目標的方法—也就是檢視閱讀、分析閱讀與主題閱讀的規則。(但如果是這樣,你可能也讀不到這一頁了。)不過如果你接受這個目標,也同意這些方法是適當的,那你就一定要以自己以前可能從沒有經歷過的方式來努力閱讀了。
這就是你的工作與義務。我們能幫得上什麼忙嗎?
我們想應該可以。這個工作主要的責任在你—你要做這所有的事(同時也獲得所有的利益)。不過有幾件關於目標與手段的事情還沒談到。現在就讓我們先談談後者吧!
※ 好書能給我們什麼幫助
“手段"(means)這兩個字可以解釋成兩種意義。在前面的章節中,我們將手段當作是閱讀的規則,也就是使你變成一個更好的閱讀者的方法。但是手段也可以解釋為你所閱讀的東西。空有方法卻沒有可以運用的材料,就和空有材料卻沒有可以運用的方法一樣是毫無用處的。
以“手段”的後一種意思來說,未來提升你閱讀能力的手段其實是你將閱讀的那些書。我們說過,這套閱讀方法適用於任何一本,以及任何一種你所閱讀的書—無論是小說還是非小說,想像文學還是論說性作品,實用性還是理論性。但是事實上,起碼就我們在探討分析閱讀與主題閱讀過程中所顯示的這套方法並不適用於所有的書。原因是有些書根本用不上這樣的閱讀。
我們在前面已經提過這一點了,但我們想要再提一遍,因為這與你馬上要做的工作有關。.如果你的閱讀目的是想變成一個更好的閱讀者,你就不能摸到任何書或文章都讀。如果你所讀的書都在你的能力範圍之內,你就沒法提升自己的閱讀能力。你必須能操縱超越你能力的書,或像我們所說的,閱讀超越你頭腦的書。只有那樣的書能幫助你的思想增長_除非你能增長心智,否則你學不到東西。
因此,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你不只要能讀得好,還要有能力分辨出哪些書能幫助你增進閱讀能力。一本消遣或娛樂性的書可能會給你帶來一時的歡愉,但是除了享樂之外,你也不可能再期待其他的收穫了。我們並不是反對娛樂性的作品,我們要強調的是這類書無法讓你增進閱讀的技巧。只是報導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實,卻沒法讓你增進對這些事實的理解的書,也是同樣的道理。為了訊息而閱讀,就跟為了娛樂閱讀一樣,沒法幫助你心智的成長。也許看起來你會以為是有所成長,但那只是因為你腦袋裡多了一些你沒讀這本書之前所沒有的訊息而已。然而,你的心智基本上跟過去沒什麼兩樣,只是閱讀數量改變了,技巧卻毫無進步。
我們說過很多次,一個好的讀者也是自我要求很高的讀者。他在閱讀時很主動,努力不懈。現在我們要談的是另外一些觀念。你想要用來練習閱讀技巧,尤其是分析閱讀技巧的書,一定要對你也有所要求。這些書一定要看起來是超越你的能力才行。你大可不必擔心真的如此,只要你能運用我們所說的閱讀技巧,沒有一本書能逃開你的掌握。當然,這並不是說所有的技巧可以一下子像變魔術一樣讓你達到目標。無論你多麼努力,總會有些書是跑在你前面的。事實上,這些書就是你要找的書,因為它們能讓你變成一個更有技巧的讀者。
有些讀者會有錯誤的觀念,以為那些書—對讀者的閱讀技巧不斷提出挑戰的書籍—都是自己不熟悉的領域中的書。結果一般人都相信,對大多數讀者來說,只有科學作品,或是哲學作品才是這種書。但是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已經說過,偉大的科學作品比一些非科學的書籍還要容易閱讀,因為這些科學作者很仔細地想要跟你達成共識,幫你找出關鍵主旨,同時還把論述說明清楚。在文學作品中,找不到這樣的幫助,所以長期來說,那些書才是要求最多,最難讀的書。譬如從許多方面來說,荷馬的書就比牛頓的書難讀—儘管你在第一次讀的時候,可能對荷馬的體會較多。荷馬之所以難讀,是因為他所處理的主題是很難寫好的東西。
我們在這裡所談的困難,跟閱讀一本爛書所談的困難是不同的。閱讀一本爛書也是很困
難的事,因為那樣的書會抵消你為分析閱讀所作的努力,每當你認為能掌握到什麼的時候又會溜走。事實上,一本爛書根本不值得你花時間去努力,甚至根本不值得作這樣的嘗試。你努力半天還是一無所獲。
讀一本好書,卻會讓你的努力有所回報。最好的書對你的回饋也最多。當然,這樣的回饋分成兩種:第一,當你成功地閱讀了一本難讀的好書之後,你的閱讀技巧必然增進了。第二—長期來說這一點更重要—一本好書能教你了解這個世界以及你自己。你不只更懂得如何讀得更好,還更懂得生命。你變得更有智慧,而不只是更有知識—像只提供訊息的書所形成的那樣。你會成為一位智者,對人類生命中永恆的真理有更深刻的體認。
畢竟,人間有許多問題是沒有解決方案的。一些人與人之間,或人與非人世界之間的關係,誰也不能下定論。這不光在科學與哲學的領域中是如此,因為關於自然與其定律,存在與演變,誰都還沒有,也永遠不可能達到最終的理解,就是在一些我們熟悉的日常事物,諸如男人與女人,父母與孩子,或上帝與人之間的關係,也都如此。這事你不能想太多,也想不好。偉大的經典就是在幫助你把這些問題想得更清楚一點,因為這些書的作者都是比一般人思想更深刻的人。
※ 書的金字塔
西方傳統所寫出的幾百萬冊的書籍中,百分之九十九都對你的閱讀技巧毫無幫助。這似乎是個令人困惱的事實,不過連這個百分比也似乎高估了。但是,想想有這麼多數量的書籍,這樣的估算還是沒錯。有許多書只能當作娛樂消遣或接收資訊用。娛樂的方式有很多種,有趣的資訊也不勝枚舉,但是你別想從中學習到任何重要的東西。事實上,你根本用不着對這些書做分析閱讀。掃描一下便夠了。
第二種類型的書籍是可以讓你學習的書—學習如何閱讀,如何生活。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或萬分之一的書籍合乎這樣的標準。這些書是作者的精心傑作,所談論的也是人類永遠感興趣,又有特殊洞察力的主題。這些書可能不會超過幾千本,對讀者的要求卻很嚴苛,值得做一次分析閱讀—一次。如果你的技巧很熟練了,好好地閱讀過一次,你就能獲得所有要獲得的主要概念了。你把這本書讀過一遍,便可以放回架上。你知道你用不着再讀一遍,但你可能要常常翻閱,找出一些特定的重點,或是重新複習一下一些想法或片段。(你在這類書中的空白處所做的一些筆記,對你會特別有幫助。)
你怎麼知道不用再讀那本書了呢?因為你在閱讀時,你的心智反應已經與書中的經驗合而為一了。這樣的書會增長你的心智,增進你的理解力。就在你的心智成長,理解力增加之後,你了解到—這是多少有點神秘的經驗—這本書對你以後的心智成長不會再有幫助了。你知道你已經掌握這本書的精髓了。你將精華完全吸收了。你很感激這本書對你的貢獻,但你知道它能付出的僅止於此了。
在幾千本這樣的書裡,還有更少的一些書—很可能不到一百種—卻是你讀得再通,也不可能盡其究竟。你要如何分辨哪些書是屬於這一類的呢?這又是有點神秘的事了,不過當你盡最大的努力用分析閱讀讀完一本書,把書放回架上的時候,你心中會有點疑惑,好像還有什麼你沒弄清楚的事。我們說“疑惑”,是因為在這個階段可能僅只是這種狀態。如果你確知你錯過了什麼,身為分析閱讀者,就有義務立刻重新打開書來,釐清自己的問題是什麼。
事實上,你沒法一下子指出問題在哪裡,但你知道在哪裡。你會發現自己忘不了這本書,一直想着這本書的內容,以及自己的反應。最後,你又重看一次。然後非常特殊的事就發生了。
如果這本書是屬於前面我們所說第二種類型的書,重讀的時候,你會發現書中的內容好像比你記憶中的少了許多。當然,原因是在這個階段中你的心智成長了許多。你的頭腦充實了,理解力也增進了。書籍本身並沒有改變,改變的是你自己。這樣的重讀,無疑是讓人失望的。
但是如果這本書是屬於更高層次的書—只占浩瀚書海一小部分的書—你在重讀時會發現這本書好像與你一起成長了。你會在其中看到新的事物—一套套全新的事物—那是你以前沒看到的東西。你以前對這本書的理解並不是沒有價值(假設你第一次就讀得很仔細了),真理還是真理,只是過去是某一種面貌,現在卻呈現出不同的面貌。
一本書怎麼會跟你一起成長呢?當然這是不可能的。一本書只要寫完出版了,就不會改變了。只是你到這時才會開始明白,你最初閱讀這本書的時候,這本書的層次就遠超過你,現在你重讀時仍然超過你,未來很可能也一直超過你。因為這是一本真正的好書—我們可說是偉大的書—所以可以適應不同層次的需要。你先前讀過的時候感到心智上的成長,並不是虛假的。那本書的確提升了你。但是現在,就算你已經變得更有智慧也更有知識,這樣的書還是能提升你,而且直到你生命的盡頭。
顯然並沒有很多書能為我們做到這一點。我們評估這樣的書應該少於一百本。但對任何一個特定的讀者來說,數目還會更少。人類除了心智力量的不同之外,還有許多其他的不同。他們的品味不同,同一件事對這個人的意義就大過對另一個人。你對牛頓可能就從沒有對莎士比亞的那種感覺,這或許是因為你能把牛頓的書讀得很好,所以用不着再讀一遍,或許是因為數學系統的世界從來就不是你能親近的領域。如果你喜歡數學—像達爾文就是個例子—牛頓跟其他少數的幾本書對你來說就是偉大的作品,而不是莎士比亞。
我們並不希望很權威地告訴你,哪些書對你來說是偉大的作品。不過在我們的第一個附錄中,我們還是列了一些清單,因為根據我們的經驗,這些書對許多讀者來說都是很有價值的書。我們的重點是,你該自己去找出對你有特殊價值的書來。這樣的書能教你很多關於閱讀與生命的事情。這樣的書你會想一讀再讀。這也是會幫助你不斷成長的書。
※ 生命與心智的成長
有一種很古老的測驗—上一個世紀很流行的測驗—目的在於幫你找出對你最有意義的書目。測驗是這樣進行的:如果你被警告將在一個無人荒島度過餘生,或至少很長的一段時間,而假設你有時間作一些準備,可以帶一些實際有用的物品到島上,還能帶十本書去,你會選哪十本?
試着列這樣一份書單是很有指導性的,這倒不只是因為可以幫助你發現自己最想一讀再讀的書是哪些。事實上,和另外一件事比起來,這一點很可能是微不足道的。那件事就是:當你想像自己被隔絕在一個沒有娛樂、沒有資訊、沒有可以理解的一般事物的世界時,比較起來你是否會對自己了解得更多一點?記住,島上沒有電視也沒有收音機,更沒有圖書館,只有你跟十本書。
你開始想的時候,會覺得這樣想像的情況有點稀奇古怪,不太真實。當真如此嗎?我們不這麼認為。在某種程度上,我們都跟被放逐到荒島上的人沒什麼兩樣。我們面對的都是同樣的挑戰—如何找出內在的資源,過更美好的人類生活的挑戰。
人類的心智有很奇怪的一點,主要是這一點劃分了我們心智與身體的截然不同。我們的身體是有限制的,心智卻沒有限制。其中一個跡象是,在力量與技巧上,身體不能無限制地成長。人們到了30歲左右,身體狀況就達到了巔峰,隨着時間的變化,身體的狀況只有越來越惡化,而我們的頭腦卻能無限地成長與發展下去。我們的心智不會因為到了某個年紀死就停止成長,只有當大腦失去活力,僵化了,才會失去了增加技巧與理解力的力量。
這是人類最明顯的特質,也是萬物之靈與其他動物最主要不同之處。其他的動物似乎發展到某個層次之後,便不再有心智上的發展。但是人類獨有的特質,卻也潛藏着巨大的危險。心智就跟肌肉一樣,如果不常運用就會萎縮。心智的萎縮就是在懲罰我們不經常動腦。這是個可怕的懲罰,因為證據顯示,心智萎縮也可能要人的命。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法說明為什麼許多工作忙碌的人一旦退休之後就會立刻死亡。他們活着是因為工作對他們的心智上有所要求,那是一種人為的支撐力量,也就是外界的力量。一旦外界要求的力量消失之後,他們又沒有內在的心智活動,他們便停止了思考,死亡也跟着來了。
電視、收音機及其他天天圍繞在我們身邊的娛樂或資訊,也都是些人為的支撐物。它們會讓我們覺得自己在動腦,因為我們要對外界的刺激作出反應。但是這些外界刺激我們的力量畢竟是有限的。像藥品一樣,一旦習慣了之後,需要的量就會越來越大。到最後,這些力量就只剩下一點點,甚或毫無作用了。這時,如果我們沒有內在的生命力量,我們的智力、品德與心靈就會停止成長。當我們停止成長時,也就邁向了死亡。
好的閱讀,也就是主動的閱讀,不只是對閱讀本身有用,也不只是對我們的工作或事業有幫助,更能幫助我們的心智保持活力與成長。

0%(0)
標 題 (必選項):
內 容 (選填項):
實用資訊
回國機票$360起 | 商務艙省$200 | 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出爐:海航獲五星
海外華人福利!在線看陳建斌《三叉戟》熱血歸回 豪情築夢 高清免費看 無地區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