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漢砍青運回來的草，經過堆積漚爛，一兩個月之後，變得綿軟如糊，成了綠肥。到了雙搶的時候，割了早谷的田，要栽晚稻，趁着耕、耙、耖田的時候，將綠肥撒在田裡，踩入泥土，可以指望這一季的晚稻有較好的收成。

    積肥發展農村集體經濟，這是堂爾皇之的大理由，沒有人敢反對的。

    所以除了砍青，我們第四生產隊還打着積肥的旗號，用大米到河南去換黃豆。

    黃豆榨油之後的殘存物，叫豆粕。成型的豆粕像一塊直徑約兩尺，厚約兩寸的大餅，所以又稱之為豆餅。黃澄澄的豆餅是上好的肥料，也是餵牛、豬、雞的飼料，甚至人也可以吃，這玩意兒高蛋白，高營養，炒熟了，入口很香的。其實還可以不炒，直接生吃，就是生吃吃多了，容易拉肚子。每次生產隊運回了豆餅，在場的社員都要上前來，一人掰一塊塞進嘴裡嘗嘗，誰不嘗誰吃虧，嘗了也白嘗，不會扣工分的。如果有誰嘗了一塊還要再嘗，隊長就會說：“夠了，夠了，吃多了肚子疼的！”

    第四生產隊地處鄂東北，屬長江流域。鄂是湖北的簡稱，湖北是天下聞名的千湖之省，水資源豐富，是大米的產區，但不產黃豆。往北到河南，屬黃河流域，一馬平川，水少，只能種植旱莊稼，是黃豆的產地。

    俗話說，“人離家則賤，貨離家則貴”——比方說，筆者我是中國人，移民到美國來就賤，相反，河南的黃豆運到湖北來，湖北的大米運到河南去就貴。

    笑。

    用大米換黃豆，也要“搭荒車”。

第四生產隊換回來的黃豆，有兩個去向，一是直接背到其它生產隊的榨坊去，換豆餅回來做肥料；二是留下來自己用，打豆腐。第四生產隊有個豆腐坊，當然是集體辦的，屬隊辦企業，如果算是一個企業的話。

第四生產隊離公社有兩華里遠，公社有一條小街，街上隔日有一個露水集，逢單不逢雙，每到單日，即每月的一號、三號、五號……，我們第四生產隊豆腐坊的金二叔和小季就去趕集——用板車拖豆腐去賣。

    做豆腐剩下的殘存物叫豆渣，豆渣也可以做肥料，也可以餵豬，還可以做菜供人食用。我們隊的豆腐坊都是將豆渣拍成一塊塊的，放在竹籬上，讓其發酵長滿白毛，叫做豆渣粑，跟豆腐一起用板車拖到集上去賣。

我在第四生產隊的那幾年，其實生產隊很少給社員分豆渣粑，一年分豆腐到有幾次，因為豆渣粑比豆腐便宜，在集上比豆腐好賣，那個年月，一般農民，就是豆腐也是吃不起的！

明天再說背米“搭荒車”到河南換黃豆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