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恩--活着就好

兩個星期前老公突然接到加拿大來的電話， 他的一個獨居哥哥病了， 情況似乎非常不妙。 老公趕緊訂了機票趕往加拿大。 從那邊傳來一個更為沉痛的消息，癌症四期。老公除了輔助他的生活， 還要儘快安排他住進一個nursing home。 並聽從他哥朋友的建議， 去找律師寫下了遺囑。電話里， 他告訴我可能機票要改簽，並帶着哭腔跟我說，這一走不知還能不能再見到他。 我從未見過我老公掉過一滴淚， 但此時我聽到電話那頭有吸鼻涕的聲音就安慰他說，你就陪着他過感恩節吧， 不行的話， 請長一些假，在那兒過聖誕節也行。

這樣一來， 感恩節就是我們娘倆了。 正巧，家裡有個冷凍火雞， 是醫生送的。 我本來是不吃火雞的， 但因為女兒喜歡吃， 所以就收下了。 我跟女兒商量好， 我們自己做一桌真正的感恩餐。 女兒興奮不已。

先拿火雞下手。 我本來比較吃素，從不殺生， 也不喜歡清理腥膻之物。這次我是豁出去了， 為了女兒。

照着網上最容易的食譜， 加上youtube視頻。心裡有了數。 材料備好， 火雞解凍，解凍過程是幾天前就開始的。感恩節當天，火雞肚子裡還有一大塊冰，用自來水沖， 再用手伸進去摳， 才把內臟，和冰掏出來。

把買來現成的stuffing加上西芹，蘋果，洋蔥塞進肚子裡， 外面抹上黃油，送進烤箱3個小時， 再拿出來，打開錫紙， 抹上黃油，加大火力烤。 一個外表金黃，冒着香氣的火雞就上桌了。 把紅莓果醬擺在一旁，挺像樣。

再烤個Green Bean Casserole, 做了個土豆泥，牛奶，黃油，培根和起司。 女兒打下手。 擺好桌子，我倒了一小杯Cream of Sherry。 祝願老公的哥哥能度過難關， 老公能在暴風雪中平安返回。

女兒建議吃之前，我們每人說一些感恩的話。 女兒先說， 她感謝食物，房屋，朋友，爸爸， 媽媽， 感謝......

什麼什麼？ 我沒聽清最後一句。其實我聽清了， 但有點詫異。 她又重複了一遍：“Thankful for being alive"。

我沒有問她， 但內心有點兒感動。昨天，我們吃飯的時候， 我特別就她加拿大伯伯的身前身後事跟她說了說。我覺得她的年齡是可以展開這個話題的時候了。老公的哥是基督徒， 對死看得很開。對基督徒來說，他們是”視死如歸“的。 但儘管這樣， 他仍舊不放棄做痛苦的電化療以及可能的手術，說明他還是很留戀生。 她跟我說， 我們不用怕， 正因為二伯伯是基督徒，主一定會照顧好他的。而我們小孩， 你們也不用擔心。沒有你們大人般怕死， 我們頭腦里沒那麼多想法。你們大人在成長過程中受到了太多的”污染“。 她用的是個英文的”polluted"。 我轉眼一想， 有道理。 難怪，患癌兒童的樂觀表現遠遠超過大人呢。

該輪到我感恩了。 我說， 我感謝我有這個好女兒， 你的降生給我帶來無窮的歡樂。 我還感謝孩兒爸， 風雨無阻地掙錢養家。 我感謝世上所有善良的人， 還有我感謝自然界裡的生物包括陽光和雨露。 我也感謝我們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