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格吉勒圖冤案和一個女生的83年

中國這幾十年的歷次運動都是伴隨着無數的冤假錯案。96年嚴打期間的一個著名冤案，“呼格吉勒圖案又稱呼和浩特“4·9”女屍案，是於1996年4月9日在內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市發生的一起死刑冤案。報案人呼格吉勒圖因遭到呼和浩特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的刑訊逼供和法院的審判不公而被認定為殺人犯，且在“嚴打”期間根據“從重從快”的政策在事發後62天即被判處死刑並立即執行，造成無法補救的結果”（百度）。

一個才十九歲的生命就這麼完了。本來這在一個把草菅人命當做豐功偉績的國度里發生了這種事並不意外，但詳細的判決過程看下來還是駭人且令人髮指。 其中為了完成任務而進行的逼供，我也深有體會。那年亞運前夕，為了轉移8964搞了個掃黃運動。為了完成指標加上樓長對獨居的女子如我的惡意和下流的揣測，差點被公安送去勞改。當時也是搞逼供，恐嚇那一套。我以前的博文有提及。

呼格吉勒圖不幸也算有幸，因為真正兇手的招認而得以翻案。而83年那次真正的嚴打所造成的滿天“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不知怎樣或何時才能得以修正和補償。希望呼格吉勒圖案，這個普通百姓的平反成為國內司法界一個好的開端 。 不過我今天想說的呼格吉勒圖案只是個引子，因為它讓我聯想到的那個83年。

我清楚的記得嚴打前的83年治安的確不好。那時發生在周圍的一些事，比如像對女孩子潑糞，用刀子劃臉，對陌生女孩子露陰，或公車上蹭來蹭去的猥褻動作時有耳聞。搭訕陌生女孩那更是常見。

春末夏初，暖風熏人，我在釣魚臺一帶的公交車站等車，那裡的環境一向比較幽靜。來了一個文質彬彬的小伙子向我問時間， 我告訴他之後他並沒有立即走開，而是低聲邀請我去參加他們搞的周末舞會。說他們是部隊大院的。我記得他跟我說的地點是在軍博往西或公主墳那一帶。我沒有答應，覺得我還是個學生況且誰都不認識，這感覺該是多麼奇怪啊。後來得知這種舞會就是當時所說的“貼面舞”。嚴打中因此被當作流氓罪而被判了重刑發到大西北甚至丟了命的都有。不知這個年青人後來怎樣了。

還是在這一年的夜裡， 我回學校的路上發生了一件嚇人的事。那天晚上，漆黑不見五指，通向學校的小路連一盞路燈都沒有。現在想起來我怎麼當時膽子那麼大。正走着，隱約聽到後面有腳步聲。我慢他就慢， 我快他就快。我頓時感到毛骨悚然，不知所措，也不敢回頭。我加快腳步，然而，這段路似乎變得永遠走不到頭。而後面的腳步聲也逐漸追了上來。猶豫間我停了下來，往右邊靠去，想讓他超過我，變被動為主動，否則這樣背對着後面不知是鬼還是人的感覺太恐怖了。然而就在此時， 我被這個人旋風似的撲倒在地，胸脯被他緊緊抓着，臉也被他的嘴狠狠壓住。掙扎間，我本能地大叫起來。這時旁邊有一戶人家的燈亮了。此人迅速放開我，跑掉了。 驚魂未定的我爬起來戰戰兢兢地邁步往學校大門走去。大門其實就在不遠處。但此時我看到門口站着一個黑洞洞的人，還是他！非常年輕，似乎才十五六歲的樣子，他在等我，他還沒放過我，哦，天吶！我救命似在他還未撲向我時撲向大門。

跨進大門的剎那，黑影也尾隨着跟着進來了，我真的要瘋了。學校此時無人，因為是周日晚上，一片漆黑，不遠處有昏暗的幾盞路燈。燈光下似乎有人影向我這個方向走來， 定睛一看是學校的兩個保安。我立刻大聲招呼他們去抓流氓。流氓見此立刻溜進了黑暗中向校園內跑去。令我意外的是保安只用手電往樹叢里照了照，並沒有尋着我手指的方向追上去，而是把我叫到辦公室詳細尋問我發生的情況。他們的注意力並沒在這個流氓的特徵什麼的， 而是對過程中的細節特別感興趣，一再追問我他是否對我性侵或猥褻了沒有，如果沒有，那對我有無上下其手，都摸了那裡等等。我看到他們貪婪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恨不能用眼睛剝開我的衣服時意識到這兩個保安壓根沒有想着去抓壞人，根本也是個披着保安制服的色狼。這件事發生後我得了黑暗腳步聲恐懼症，有兩年左右時間，只要天黑下來聽到後面的腳步聲我都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話說我們當時的醫務室醫生也是個色狼。有天晚上，我發覺自己脖子上突起一個不疼不癢的小包快，就去了醫務室。醫生60歲上下。他看了看我的脖子，用手去觸摸，說是青春期自然現象，自己會消失，轉而他開始看我脖子下面，然後開始給我講“生理衛生課”，同時手也開始往下遊走。另一手開始搭上我的大腿。我立刻起身告辭。在外面半天沒回過味來，我這個脖子上的包跟男女生理有關嗎？ 後來我們同室的女生說起，因為運動會跑步把腿扭傷，在這位醫生的精心看護下她被糊裡糊塗地揉搓了胸部，美名其曰叫穴位按摩。

為什麼沒有採取什麼措施？眾所周知，當時的社會，法律約束是不對上的。沒有誰會真正來保護我們平頭百姓。像學校的保安一樣根本不會把你當回事。因言都可以治罪，更何況沒有證人的情況下，反過來還有可能被誣告，像呼格吉勒圖，沒有血液，精斑比對等任何可以證明包括口供之類，就從一個報案者變成了死囚。

事情說到這裡，我只是想說，那次83年嚴打因為男女談朋友被槍斃的，有。類似呼格吉勒圖那個冤案，那也一定會有的。呼格吉勒圖那起冤案，也是因為真正的兇手九年後因其他系列強姦案被抓，詳細供述了出來，最主要的是記者的不停奔走和民眾的強烈呼籲，呼格吉勒圖才終於有了昭雪的那一天。83年那批冤案呢？何時能見天日？那個夜裡對我圖謀不軌的流氓在嚴打期間有無被抓，我不知道，本來是可以被抓住的，如果保安想的話。但是他們就是讓他在眼皮低下逃脫了。真正的流氓反而逃脫了，包括那位醫生。嚴打對這種人毫髮無損，他仍然戴着醫生這頂冠冕堂皇的帽子在“救死扶傷”。因為有我們這樣的保安或公安在，他們想抓誰，即使毫無證據，像呼格吉勒圖，也可以用盡手段，強行逼供，只是為了他們自己的邀功行賞，視鮮活的生命如草芥；另一方面對他們毫不關己的，他們就可以不去費心，像學校保安對待我的案例，因為他們的內心跟那個流氓一樣齷齪。占盡便宜，做盡壞事。

怕就怕一個社會中讓一群壞人管壞人，其結果肯定是好人被冤，流氓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