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候菜價非常便宜。西紅柿和白菜在旺季都是1分錢1斤。商場裡放不下就堆街上，

一夜一夜的沒人偷。我們班上有些工人孩子，平均每月伙食費5，6塊，但發育一點不

比資本家和共產黨孩子差。有些後來還成長為頂尖的打架好手。

食堂的菜價，西紅柿炒雞蛋，廣東叉燒，紅燒肉，蒜苗炒肉絲，都是兩毛一份。等於

勞動人民一天的伙食，吃起來有犯罪感。我媽有時會給我一個小飯盒。裡頭是醬豬口

條，滷牛肉之類。通常都會叮囑一句，一邊吃去，別讓人看見。這些得算土豪菜，也

是食堂買的，常吃會脫離群眾。

豬油渣熬白菜五分一碗。半兩肉丸子四分一個，可勁造，沒關係。我最喜歡四分買一

饅頭，再買一肉丸子，夾着邊走邊吃。概念上已經是三明治了。所以我一向反對過分吹

捧洋玩意。漢堡和三明治，其實不過是改良版的饅頭，原始版的包子而已。很苦B的玩

意兒，至於吹得那麼眉飛色舞麼。還有什麼民主，算了不說了。。。

要更聯繫群眾，就得喝棒子麵粥就鹹菜了。醬豆腐是紅色貴族，兩分一塊，不要。買

一分的臭豆腐，讓擦桌子的老王師傅翹大拇指。朝鮮蝦味帶芝麻粒鮮辣蘿蔔絲，香噴

噴，兩分一碟不要。偏買一分的北京喉咸醬蘿蔔。怎麼地吧。吃完到水龍頭灌一肚子

水，可以面對全世界的無產階級。

當然，傻瓜才不喜歡蒜苗肉絲和廣東叉燒。聽人說食堂揉面那胖大嬸，是國家二級廚

師。做叉燒的那高顴骨看着絕對高中，居然是特級。不過他做叉燒確實不一樣。不是

唐人街餐館裡那種用番茄醬染的紅色，而是醬色。小小五六塊，放碟里絕對其貌不揚。

但叉燒味滲入每根肉絲，嚼之回味無窮。我後來吃過的叉燒，都不能望其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