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手上持有五百萬股票之後,胡霞的心思完全不在美容院上,開戶那一天的收盤價比上一天漲了 150 多點,單日升幅達到 4.7% ,這讓胡霞非常興奮。接下來的三天,漲勢明顯減弱,卻仍然有些微的進帳。後來市場方向起了變化,每天都有輕微的下跌,這又叫叫胡霞有些擔心。宋太太安慰胡霞說,這是正常的探底,大戶的目的是要在底部打好基礎,為下一波的攀升做準備。她知道宋太太和她的那幾位密友的持倉量比自己大得多,而她們對股市下行一點都不在意,胡霞也就儘量說服自己放鬆心情,靜觀其變。沒想到,配資公司經管她帳戶的職員給她電話,說由於最近幾天的下跌,她所持有的股票價值已經損失了接近十萬元,按照合約規定,必須補倉或平倉。胡霞不太理解補倉和平倉的意思,職員就向她作了詳細的解釋,胡霞這才知道這回攤上事了。
胡云聽妹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之後,示意她先歇一歇,自己也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咖啡再開口問胡霞:"那你打算怎麼辦?"
胡霞說:、“我還沒想好,所以回家和樂文商量,誰知道他幫不上忙不說,還直埋怨我不該借錢炒股票,我氣不過才不理他。對了,大哥您說我該怎麼辦?"”
胡云說:“我不會直接告訴你該怎麼辦,但我會根據自己的經驗把可能發生的情況講給你聽,然後由你自己做決定。”
胡霞說:“大哥您快說,我這聽着呢。”
胡云拿過一個計算器之後說:"根據你的說法,你原先持有五百萬的股票,預期在半年之內賺取百分之三十的利潤.按你入市時的大盤指數 3250 來算,接下來的六個月,指數必須上漲 975 點才能到達你的預期目標。假如你還是保持這樣的想法,你可以去補倉,這樣你的本金會變成了一百一十萬。假設接下來股市一直平穩向好,六個月後指數已經升到 4225 點你再平倉,你所擁有的股票價值將會是 六百五十萬。 還了配資公司的四百萬和利息六十萬, 不算股票買賣的費用,你可以收回一百九十萬,除去本金一百一十萬,得利八十萬.”
胡霞說:“那也不錯呀.”
胡云說:“理論上是不錯,但是股市的走勢並不是直線向上,它會有調整,有反覆.只要指數下調百分之二,你那五百萬的股票就要虧損十萬元,你就會再次面臨補倉還是平倉的選擇,而每一次的補倉都會直接影響你的投資總額和收益。"
胡霞說:“如果升過了3250 點再作調整,是不是就沒有風險了呢?”
胡云說:“你的小腦瓜轉得還挺快。不錯,理論上是這樣,關鍵在於 3250 點究竟是不是底,這一點恐怕誰也不敢說.”
胡霞說:“那您再說說其它選項好嗎?”
胡云說:“當然。接下來要說到現在平倉離場的損失,首先會是那十萬的虧損, 其次是配資的利息。如果配資條款沒有最低借款期限,那你只要付一個月的利息,加上買賣的交易費用,如果有最低借款期限的話,還會牽涉到罰息......”
胡霞伸了一下舌頭說:“這麼複雜呀!”
胡云說:“你以為借錢有那麼簡單嗎?”
胡霞撓了一下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哦!我知道該怎麼辦了。看來張樂文那傢伙說的還是有點道理。”
胡云饒有興味地看一眼妹妹,問:“樂文說什麼了?”
胡霞說:“他說股市就是券商們挖的一個大坑,就等着我們這號傻瓜往裡跳!”
胡云聽了哈哈大笑一陣,笑停了再開口:“他這話也不全對。股市對於為企業集資還是有它的正面功能,問題是現在不少人把它看成了一個巨型的賭場,所以增加了許許多多的不確定因素。”
胡霞又說了:“不過,像我們這些小蝦米,對整個市場來說應該是微不足道的呀。”
胡云說:“那你可就低估了散戶這個龐大的群體了。”
胡云隨手拿過來一台筆記本電腦,調出了一些檔案,口裡說着:“你看,去年11月24日至12月5日期間,平均每天開立的股票交易賬戶數量達到9.7萬,其中最為驚人的是12月5日,一天的新增戶頭就達到了18萬個。至於12月中下旬到今年一月份,像你這樣對股市並沒有深刻認識,卻想在這個市場分一杯羹而陸陸續續加入到炒股大軍行列的人相信會更多。配資公司把資金借給你們有固定的回報,券商所持有的股票有了下家。如果股市暢旺,大家都開心,如果市況逆轉,蒙受損失的首先是你們這些散戶。為什麼證券商以及配資公司熱衷於招攬你們這些有一定資產的新手入市呢?因為你們就是他們的安全墊呀!”
胡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接着問了一個問題:“大哥!宋太太老說她的那個親戚是長勝將軍,炒股票十幾年都是贏錢,無論股市上升還是股市下滑,都是他賺錢的機會。真有那麼神的人嗎?”
胡云說:“參與股市的人之中肯定有個別出類拔萃的人物。這類人對市場的走向有敏感的觸覺,對個股有深入的研究,再加上能夠嚴守自己制定的投資策略,長時間保持盈利是可以做得到的。不過,具備這樣綜合素質的人,無論從事哪個行業都會是其中的佼佼者。至於說股市上升還是股市下滑都能盈利卻不是一般個人投資者能做得到,除非他投放在金融產品上的資金額很大。”
胡云又調出一個文檔,對胡霞說:“你看看這一段,這是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寫的文章,說的是去年的一次股市下跌:
對於12月9日的市場調整,上海一位私募老總張鋒(化名)同樣提前做好了應對策略,但他不是拋出股票,而是用股指期貨進行對沖。
‘周五(12月5日)成交超萬億、大幅震盪,感覺調整臨近,就在期指開了空頭倉位。’張鋒介紹,8日的盤面走勢更加印證了他的判斷。這一天,他加大了股指期貨空頭合約的持倉數量。該數值大幅超過現貨頭寸所需的對沖頭寸。-----
這類私募基金以及機構投資者投入市場的資金不會少,而且他們對於各類金融衍生產品有比較深的認識,這可不是一般個人投資者所能具備的條件。”
胡霞看看筆記本電腦,再看看胡云,又問了一個問題:“大哥!你既然完全不沾手大陸股票,為什麼對這些資訊還這麼留心?”
胡云說:“畢竟我對這個領域比較熟悉,我是想通過這個市場來對人類行為,尤其是面對市場的行為做一些研究。”
胡霞又問道:“您有這樣的心得,為什麼不寫出來指導一下我們這些菜鳥呢?記得您以前在香港也寫過一些經濟評論的呀。”
胡云說:“得了吧!那都是過時的老皇曆了。我那些也算不上什麼經濟評論,只不過是偶爾發表一些個人看法而已。”
胡霞說:“我記得大嫂提過,您曾經連續寫了三篇文章與一家財經大報的專欄作家辯論,大獲全勝呢。”
胡云說:“話說過頭了!什麼大獲全勝,只不過是小勝一招罷了。”
胡霞接着說:“那您現在為什麼不寫呢?”
胡云說:“饒了我吧,我的傻妹妹。我這人愛唱反調,在香港,尤其是九七年之前的香港,無論正反的調子都不至於因言入罪,所以我敢暢所欲言。現如今國內股市暢旺,提醒人們‘市場有風險,投資需謹慎’別說沒有人能聽得進去,弄不好還有人會說我‘唱衰中國’,給我戴上漢奸、賣國賊的帽子呢!”
胡霞聽了笑得前仰後合,指着胡云說:“大哥您真逗!有這麼誇張嗎?”
兩人的笑聲還沒停,就聽到一把柔和的女中音說:“喲嗬!小姑奶奶笑得這麼開心,看來雨過天晴了哈!”
胡霞馬上轉過身,跳起來迎着胡云的妻子說:“大嫂!您是沒聽見,大哥真是太搞笑了!”
胡云的妻子說:“他就是俗話說的,三分錢的鴨頭 - 就剩一張嘴。”
胡霞看到丈夫張樂文站在大嫂的後面,收起笑臉說:“你來幹什麼?”
張樂文說:“你晚飯的時候吃得少,我來陪你去吃點東西。”
胡霞說:“算你有良心。大哥大嫂!咱們出去吃夜宵吧。”
大嫂說:“別出去了,家裡煮得有冰糖銀耳蓮子羹,還有我今天做的英國鬆餅,不比外頭吃強嗎?樂文你先坐下來,馬上就好。”
胡霞一聽,大叫一聲:“歐也!我最喜歡吃大嫂做的鬆餅了!今兒哪也不去,就吃鬆餅配蓮子羹。”
胡云看一眼這個似乎還沒長大的妹妹說:“那還不快點進去給大嫂搭把手。”
胡霞朝着哥哥敬了個禮:“得令!”
樂呵呵地跟着大嫂到廚房裡去。